“拦住它!”
人偶们立刻做出反应,球形的关节发出“咔哒”的声响,随即就如同提线般跃起,朝着敌人扑杀而去。
金属碰撞的闷响在甬道中回荡。
温妮莎借着人偶缠住怪谈的间隙,迅速后退几步,她的背脊紧贴着冰冷的墙壁,煤灰沾在她被划破的丝袜上,留下一道道肮脏的痕迹。
……
听到那一声叫喊,伊恩猛地抬起头,手中的蜡烛差点没拿稳。
“嗯?有人?”
“看起来今晚的受害者可不止我一个。”
他确定了声音传来的方向,抬脚便想前进,可袖子却被拉住了。
“别去……那边危险。”
浑身沾满煤灰的男孩仰着头,浅色的瞳孔在烛火中显得格外空洞。
伊恩皱了皱眉。
理智告诉他,男孩所说的显然是对的,可坐以待毙向来不是他的性格。
毕竟在这种种情况下,多一个人好歹算是多份力,嗯……再不济,多个吸引火力的靶子也是好的。
“我们先过去查看一下再做打算,你跟在我后面,小心点。”
男孩犹豫了一下,最终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
两人便在这狭窄的甬道里一前一后地移动起来。弯着腰前行的姿势让伊恩的腰背酸痛不已,仿佛自己变成了一只被塞进管道的猫,还是只胖橘。
这些甬道四通八达,墙壁上厚重的煤灰在烛光下呈现出诡异的起伏,仿佛无数张痛苦的人脸在黑暗中呼吸。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年的焦糊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这里燃烧了很久,却始终没有燃尽。
他们绕了足足有好一会儿,才终于找到声音传来的方向。
“嘘,别出声。”
伊恩屏住呼吸,从拐角的缝隙中向外望去。
甬道里伊恩一眼就看到了前面的打斗。
他第一眼看到的,是几具模样奇特的人偶正手持各式武器,围攻着一个更加巨大的玩偶。
样的场景让伊恩一时之间都以为自己是来到了维多利亚时代的马戏团。
但显然,那打斗的激烈程度让伊恩下一秒就打消了这样的想法。
只见那些人偶的动作十分的灵敏,但手持的武器却与它们娇小的身躯形成了极具视觉冲击力的反差。
一名手持几乎与她等高的双手巨剑,一名扛着布满尖刺的钢铁战锤,一名双手紧握着一柄巨大到比伊恩还高的暗红镰刀,还有一名则端着一架结构复杂,带有旋转枪管的蒸汽连铳。
手持着连铳的人偶不断的向玩偶倾泻着火力,黄铜弹壳叮叮当当掉了一地,子弹打在玩偶的身上不断发生爆炸,溅起一团团发黄的棉絮。
而那个扛着巨型战锤的人偶每一锤下去都震得甬道微微颤抖起来,煤灰从天花板上簌簌落下。
伊恩脑补着她大喊着“80”的声响,毫不怀疑,要是这一锤子打在他身上,他吭声都不带吭声的!
伊恩又看向了另一边被围攻的的巨大布偶。
嘶……小别致还长得挺东西!
伊恩还是第一次见到模样这么奇特的“2.5条悟”布偶,饶是他也被惊了一下,但看久了,竟然还觉得丑萌丑萌的。
尤其是那歪歪斜斜的脑袋,配上那两颗大小不一的纽扣眼睛,竟有种说不出的委屈感,仿佛它才是被欺负的那一个。
几个人偶和巨大布偶打的难解难分,用伊恩的话来说就是陈睿cos秦始皇——一时看不出输赢啊。
而这时,又一道人影加入到了战局之中,只见一名女子手持着细剑,对玩偶发动了攻击。
而更令伊恩惊讶的是,那指挥着人偶与布偶作战的,正是西尔维娅广场上那位绯闻特别多的菲萨特夫人。
只见这位夫人一个箭步上前,手中的细剑挽出数朵剑花,每一剑都精准地刺向布偶的关节接缝处,银白色的火焰顺着剑刃涌入布偶体内,发出一阵“吱吱”的声响。
这让伊恩十分吃惊,这位菲萨特夫人居然还有着这样的秘密!
那显然关于这位夫人的那些绯闻就应该全都是假的了。
毕竟一位身份高贵的贵族居然会放任底下的民众乃至报社传肆意播她的绯闻,这本就不合理。
他唯一能想到的合理的解释,就是对方想要用这些绯闻来给自己真正的身份来打掩护!
这个发现让伊恩对这位寡妇夫人肃然起敬,可不是谁都能放弃自己的名声的,尤其还是对一位年轻貌美的女士来说。
既然见这位菲萨特夫人并没有危险,甚至还能压着那大概率是怪谈一部分的诡异玩偶打,那伊恩自然就也没有作死帮忙的必要了。
他虽然勇,但还挺惜命的。
这种程度的战斗,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神秘学萌新上去,除了给怪物增加战绩外没有任何意义。
战局继续推进。
菲萨特夫人的剑势也愈发凌厉,附着着银色火焰的细剑在甬道中划出一道道刺目的轨迹,将那丑陋的布偶逼到了角落。
四具人偶的配合天衣无缝,巨剑封路,战锤破防,镰刀收割,连铳压制,似乎眼看胜券在握。
“漂亮!菲萨特夫人一套银光落刃三连击,剑剑命中要害!”
“侧翼的人偶女仆团也在疯狂输出!这配合,职业战队来了都得跪下!”
伊恩激动地握紧了拳头,那句酝酿已久的台词脱口而出:
“绝对的强者!由此而生的孤独!教会你爱的是——”
话音未落。
只见那原本似乎已是强弩之末的布偶,突然抬起了那颗缝着夸张笑容的脑袋。
一巴掌,便将菲萨特夫人连同那四具武装人偶,一起拍飞了出去。
人偶们在半空中就破碎解体,菲萨特夫人也重重地撞在身后的墙壁上,狼狈地摔落在煤灰之中,华丽的裙摆沾满了黑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那柄细剑脱手而出,在地板上滑出去老远,发出“叮当”的声响。
伊恩傻眼了。
“Man!怎么突然就坠机了?!”
他人都蒙了。
刚刚还一片形势大好,菲萨特夫人这波优势在她,怎么下一秒,形势就直接逆转了?
眼看她优势占尽,眼看她锁定胜局,眼看她血崩塌房。
这反转速度,比菲奥娜小姐烤糊的面包都还让人猝不及防!
伊恩麻了,他虽然想救人,但奈何条件不允许啊!
他的目光落在了手中的蜡烛上,脑海里突然就浮现出了个点子。
“唉,我有个主意!”
👆🤓
……
温妮莎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要燃烧了起来。
她咳出一口血,那血沫落在煤灰上,瞬间就被吞噬,只留下几点暗红的痕迹。
她拄着剑站了起来,剑身上银白色的火焰黯淡了几分,好像随时都会熄灭。
刚刚这一番交手,她已经充分地认识到了这个怪谈的强大。
银血作为怪谈的天敌,对怪谈拥有着天生的克制的效果。
普通的怪谈面对银血,即便不被消灭,也会被削弱,感到痛苦。
可眼下的这个怪谈,面对她的全力攻击,也只是感到略微的不适,甚至完全没有影响。
尽管看起来刚刚她一直在压制着它,可实际上只有她自己能够清楚的感受的到,
她的攻击完全没有对对方造成任何的伤害。
这个怪谈对方根本就是在戏弄她!
她看向自己的手臂,只见自己右手的关节已经逐渐变成了人偶的球形关节,随着她的动作嘎吱作响,皮肤下银色的脉络黯淡无光。
这是她之前一次战斗中留下的后遗症,这意味着她的伤势又开始恶化了。
“该死……”
她抬起头,咬住嘴唇,猩红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不甘的神色。
只凭她一人,绝无可能战胜眼前这个怪谈。
作为守夜者,她早已有了直面死亡的心理准备,但她不能死在这里,必须得把消息带出去,让亨廷顿的同僚们知道在这座城市内还潜伏着另一个至少畸变级的怪谈。
否则那将是整座城市的灾难!
可在这四通八达,狭窄逼仄的甬道中,她一时也想不出什么能脱身的好办法。
就在她绝望之际,一道灯火却突然从另一边的甬道中亮了起来,让她为之一惊。
“有人吗?我刚刚听到了声音!”
那是一个年轻男性的声音,在这死寂的甬道中显得格外刺耳。
温妮莎瞳孔一缩。
居然有普通人被卷入了怪谈事件中?!
刹那间,面前那丑陋的怪谈嘴巴咧得更大了,它直接放弃了眼前奄奄一息的她,拖着半截身子,以一种与体型完全不符的恐怖速度,向着灯火追了过去。
“可恶……别想伤害无辜者!”
温妮莎挣扎着想要起身阻拦,可身体却完全不听使唤。
她刚迈出一步,膝盖处的关节便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整个人差点栽倒在地。
温妮莎的心底顿时有些发冷。
她们这些拥有银血的守夜者面对怪谈时,都难以自保,更何况只是一个不小心被卷入的普通人。
可她现在自己都难保,她咬着牙,打算趁着那个不幸被卷入怪谈事件的普通人吸引走了怪谈想办法联系上其他的同僚。
可突然间,一道声音从他的背后传来。
“这位女士,你还好吧?”
温妮莎吓了一跳,她猛地转头,就见到了一个身披着黑袍,完全看不清面容的人影。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她下意识就要举剑,银血在血管中瞬间沸腾。
可下一秒,她硬生生止住了动作。
“你?你是刚刚那个人?你……你怎么会在这?那个怪物呢?”
温妮莎困惑不解,红宝石般的眼睛里满是惊愕。
她亲眼见到那个怪谈去追他了!
“只是用了一些光影的把戏而已,那个怪物现在去追一个并不存在的人了。你看起来似乎是遇到了点麻烦,需要帮忙吗?”
面前的男人手持着一根蜡烛,他十分绅士地伸出手,那只手意外地干净,在煤灰遍布的环境中显得格格不入。
但温妮莎并没有抓住那只手,她只是自己独自从地上站了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煤灰,动作里带着几分的警惕。
“谢谢,不用了……”
她微微抬起下巴,目光紧盯着对方。
“你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一个突然出现的男人,尤其是见到了刚刚那样的场景还能表现得如此从容不迫,这显然到处都透露着诡异。
温妮莎心中警铃大作。
在以往处理的事件中,也不乏有怪谈伪装成人类,想要骗取守夜者信任的先例。
那些东西最擅长的就是披着人皮,用温和的语气引诱猎物走向深渊。
她悄悄将手中的细剑调整到一个随时可以出鞘的角度。
只要情况稍微不对,她就可以立刻洞穿男人的眼眶。
可是,当她的视线越过男人的肩头,落在了那个静静跟在男人身后的“人影”身上时,温妮莎的瞳孔却猛然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