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恩前世常年在工作与奔波中与各色的客户交谈,因而也掌握着一些察言观色和一些简单的话术。
“你似乎遇上麻烦了。”
这句话本身并没有任何意义,就像是街边骗人算命的神棍开场白总喜欢是一句“我看你印堂发黑”那样,是一种心理暗示。
这既能一定程度上打消对方的警惕与敌意,也能很大程度上掌握话题的走向。
尤其是在对方可能真的遇到了什么“麻烦”的时候。
他不动声色的打量了一下这位菲萨特夫人,也总算是明白了为什么这位年轻俏寡妇的身上总是缠绕着如此之多的绯闻。
好吧,论美貌,这位菲萨特夫人的确是出众,甚至完全不输于菲奥娜小姐和茱莉亚修女。
此时的这位女士那本应华丽漂亮的衣服此刻因战斗而破损,胸前的衣襟裂开了一道口子,露出底下大片雪白的肌肤,在蜡烛昏黄的光晕中泛着象牙般的光泽。
白色的吊带丝袜也在战斗中被蹭破了好几道大口子,从大腿一直延伸到小腿,露出了下面包裹着的丰润浑圆的腿部肌肤,细腻而不失光泽。
袜圈在腿肉上勒出微微的凹陷,随着她急促的呼吸,那腿肉的线条也在轻轻起伏,透着一种狼狈又诱人的色气。
那对漂亮的白色小羊皮高跟鞋,此时也沾上了一层厚厚的煤灰,这狼狈中却透出点香艳的模样,确实令人心动。
但睡前已经向塔台申请过起飞的伊恩此时却并没有什么世俗的欲望。
感叹了一下这位菲萨特夫人的资本之雄厚,沟壑之深邃,注意力就落在了更重要的地方上。
很显然这位夫人应该是在完全没有预料到的情况被丢到这儿来的,否则绝不会穿着这一身只为了好看而完全不顾及机动性的衣服。
那身繁复的蕾丝与束腰,还有那对虽然漂亮却极易在奔跑中崴脚的高跟鞋,都说明了她原本只是打算在书房里度过一个平静的夜晚。
他当然也留意到了对方身上的异常状态,结合之前她能召唤出四具人偶来配合作战来看,这应该是她的能力,但菲萨特夫人此刻的情况显然不好,似乎还有些暗伤。
可更让伊恩留意的是菲萨特夫人胸口别着的一枚徽章。
那枚徽章上印有王国王室的徽记,可伊恩此前却从来没见过这种式样的徽章。
再结合菲萨特夫人的身份,他有理由合理的猜测,这位夫人也许是王国某种隐秘的,专门来处理这种神秘学事件组织的一员。
从对方的容貌上分析得出了一些信息,伊恩心中轻松了不少。
毕竟有个懂行的人一起行动,总比他一个人跟个没头苍蝇一样到处乱转好不是?
他微微欠身,将右手按在左胸,行了一个不算标准但足够体面的礼节。
“只是一介路过的侦探而已,向您致敬,美丽的夫人。”
……
听着伊恩的话语,温妮莎心中冷笑不已。
一个侦探能够做到在怪谈面前面不改色?
她差点就信了!
据她所知,亨廷顿那些个打着侦探名号,却连婚外情都查不明白的酒囊饭袋们,大多不过是些骗取贵妇们零花钱的江湖骗子。
他们连小孩子甜甜圈失踪这种程度的事情都处理不了,何况是直面这种程度的怪谈?
她定了定神,银血在血管中缓缓流淌,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而这时,她才注意到这个自称侦探的男人身边,似乎还跟着一个人影。
可当温妮莎的视线真正落在那个"人影"上时,她的瞳孔骤然猛地一缩。
那个人影,勉强可以说是“人影”吧。
那东西浑身被烧的焦黑,大部分的皮肤都已经彻底碳化,与墙壁上那些厚重的煤灰融为一体,不分彼此。
更可怕的是,它只有半个身子,腰部以下的部分完全消失,那半个身子就这样诡异地漂浮在半空中,本该是眼睛的位置,只剩下两个黑洞洞的眼眶,如同融化的沥青般的血泪,正汩汩地向外流淌。
几乎是那一瞬间,温妮莎就感觉自己的头皮都要炸开来!
血管内的银血像是遇到了天敌一般,发出惨嚎的尖啸,每一寸神经都在向她发出尖锐的示警!
她的脸色陡变,感觉自己一定是疯了!
如果她的感觉没错,此刻出现在她面前的这个东西,就是今夜突然出现的怪谈本体!
可令她难以置信的是,眼前这个男人却似乎毫不知情,居然还牵着它!
而且他居然还没有因为直接接触怪谈而被异化成某种不可名状的怪物!
普通人对于怪谈没有任何抵抗能力。
他们甚至都根本无法感受到怪谈的存在。
就像亨廷顿的所有人都不觉得这场绵延的大雨有什么问题一样。
因为怪谈会扭曲人类的认知,会将恐怖过滤成日常。
可这并不包括直接接触怪谈根源的情况!
温妮莎的脸色苍白如纸。
如果说只是被卷入一场畸变级的怪谈,还能有所生机的话,那直面畸变级怪谈的本体,她绝无任何生还的可能!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视线,那东西空洞的眼眶向她看了过来。
她的膝盖发软,若不是背后紧贴着冰冷的墙壁,她恐怕已经瘫倒在地。
她能够清晰的感受到体内的银血在面对绝对无法战胜的怪物时那臣服般的惨嚎。
但令她有些难以置信的是,这具怪谈并没有对她做什么。
只是那黑洞洞的眼眶在她身上停留了一下,便移开了。
当视线移开之后,她总算是恢复了对肢体的控制,可双腿一软,却差点跪倒在地。
温妮莎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像是刚从水里面捞出来一样,冷汗沾湿了整个后背。
她能感觉到汗水正顺着她的脊背往下滑,流过腰窝,流过臀线,最后沿着大腿内侧,混合着煤灰,在那破损的丝袜上留下一道羞耻的水痕。
如果说刚刚她还对面前的这个男人抱有着十足的警惕与不信任的话,那此刻的她已经不敢再说什么了。
先不说对方到底是谁,能够触碰怪谈而不被侵蚀就已经是她所企及不了的境界。
更何况,这个怪谈似乎也是因为顾及着这位侦探,才没有对她出手。
她分明能感觉到,那怪物移开视线不是因为仁慈,而是因为某种约束,一种她看不见的约束。
她之前就感觉到奇怪,作为一个畸变级的怪谈,其规则似乎有些太简单了。
哪怕它制造出了这样复杂的场地,她也只是被一个异质的怪物追逐而已,完全没有感受到畸变级怪谈应有的那种扭曲现实的压力。
而现在看来,这恐怕是因为怪谈的本体被人短暂的控制住了!
怪谈的本体或者说是根源向来都是捉摸不定的。
它们通常没有固定的形态,或者说它们的形态就是疯狂本身。
想让怪谈像此刻这样维持形态,处在一个相对稳定的形态,必须要有外力的介入,这是守夜者组织长久以来的常识。
当然,控制并不意味着封印与收容,甚至还差的很远,但那也是极其难以做到的事情。
即便是组织里更高阶的猎人,也需要复杂的仪式才能做到短暂的压制。
温妮莎曾经有听说过,在守夜者组织内部,有着一些隐世的先驱者。
相传他们就能够做到凭一己之力控制乃至是封印怪谈。
他们往往性格古怪,行事难以捉摸,喜欢用一些奇怪的身份作为掩护。
难道说……
温妮莎仔细的看了一下伊恩的衣着。
在侦探那灰扑扑的斗篷下,她似乎看到了一抹一闪而逝的光……
温妮莎松了口气,觉得自己似乎是猜对了,便开口道:
“我明白了,您也许是有什么不好直接明说的理由。但请问您是不是也是因为相同的原因才会来到这里?”
……
伊恩有些莫名其妙的看着眼前这位菲萨特夫人,觉得对方很有问题。
因为在先前的数十秒中,他看到了这位美丽的女士那一些列宛若是川剧变脸般的微表情变化。
从一开始的狐疑,到不知为何的惊恐失措,然后又到一种莫名的自信。
伊恩都以为是自己的表情管理出问题了,才让眼前的菲萨特夫人有如此多的情绪变化。
伊恩甚至都看到,刚刚有一丝水痕顺着菲萨特夫人那丰腴的大腿内侧缓缓流了下来,在沾满煤灰的丝袜上留下一道暧昧的水渍,最终渗进了那双白色小羊皮高跟鞋中。
嗯,就当做那是汗吧。
可更让伊恩感到奇怪的是这位夫人对他的口吻变化,怎么好像突然把他当做了什么老前辈一样,甚至还用上了敬语?
他回味了一下菲萨特夫人刚刚的话语。
问他为什么要来这里?
他略一犹豫,尝试着回答道:“那自然是与菲萨特夫人您同样的原因。”
毕竟他也是被狗系统突然扔过来的嘛。
听闻伊恩的话语,温妮莎心中一定。
和她一样?
那看来这位不知名的前辈应该也是上面紧急调派过来的。
毕竟亨廷顿的暴雨怪谈如果不尽快解决,后果肯定无法接受。
而只靠他们亨廷顿本地的人手,想要处理一个灾厄级的怪谈,这实在太过勉强,因此才会派人来帮助他们。
想到这一点,温妮莎的心中也就有底了。
虽然作为5阶的猎人,她的天赋毋庸置疑。
可与那些真正强大的老猎人们相比,她与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姑娘也没什么区别。
如果能够得到这位前辈的助力,她活下来的几率也会大上许多。
“那对于眼下的怪谈您有什么打算?”
她说着,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被伊恩牵着的那东西,又迅速移开视线,生怕多看一眼就会招来什么不祥。
伊恩这下是彻底明白了,他果然是在与这位菲萨特夫人进行一场跨度极大的聊天。
对方很显然把他当做了什么可靠的前辈之类的形象,或许是某个隐世组织的高人,又或者是那种游戏人间的大佬。
他低头看了自己一眼,也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错。
他只能说,大概是这位菲萨特夫人的内心戏太多,太会脑补。
女人天生的想象力在这种时候发挥了过于充沛的作用。
但交流的精髓就在于利用对方的误解来为自己换取情报,他也并没有打算说穿。
信任一旦破裂,想要短时间内重新建立起来可是很难的,何况还是在这样危险的情况下。
利用一下对方的误会,多个免费的保镖兼助力,何乐而不为呢?
“先好好的调查一下吧,得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才行。或许我们可以现在这里探索一下。可以分享一下你刚刚的遭遇吗?哦,对了,你的伤真的没事吗?”
温妮莎点了点头,对于伊恩的话语并没有异议。
这确实是解决怪谈事件的正确流程。
了解它,解构它,只有真正明白了怪谈的本质,才有可能解决它。
温妮莎这才有功夫看了一眼自己的情况。看着自己有些凌乱的衣着,破损的裙摆,以及那双几乎已经不能算是穿着而是挂在腿上的丝袜,她的脸颊微微有些泛红。
她稍微的收敛了一下自己的衣襟,试图遮住胸前裂开的口子,问到:“我没事,只是一些旧伤……我该怎么称呼您?”
伊恩微微一笑。
“叫我侦探就好。”
“我明白了,侦探先生。”
温妮莎从善如流:“我之前一直留在守夜者的据点处理卷宗,在听到午夜的钟声时,便突然被传送到了这里,之后便被那怪物追逐,后又被您解救,这里的空间结构很异常,我的感知被严重干扰,无法确定方位。”
守夜者?
伊恩默默的记下了这个称呼。
这显然就是菲萨特女士所处的组织的名字了,名字到挺合乎情景的。
“我也同你一样是在午夜时突然被丢过来的。现在看来,我们应该是被扔进了一座迷宫里,而且应该是在工厂附近。”
伊恩也将自己所知道的有限线索分享了出来。
他举起蜡烛,让火光映照在墙壁上,那些厚重的煤灰在火光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起伏,仿佛无数张痛苦的人脸在黑暗中呼吸。
等等,工厂?迷宫?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
温妮莎愣了一下,本想说些什么,但马上就闭上了嘴。
结果显而易见,这里充斥着的味道与西城区那些蒸汽工厂们运作起来时的味道没什么区别,糟糕极了。
“我们先走走看吧,在这样的情况下,也只有抱团才能保证安全了,先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离开这里的办法,哦,这里的环境实在是太糟糕了。”
伊恩摇了摇头,将脑海里的想法先暂时抛在脑后。
可当他转身想要带着之前发现的男孩一起寻找出口时,却发现刚刚还在他身边的男孩突然不见了。
“嗯?那孩子呢?”
伊恩吓了一跳,无缘无故的消失不见,果然不是什么普通人!
但还好似乎对他并没有敌意。
"我们走吧。"
伊恩也懒得管了,先在当务之急还是先保住自己的小命,对温妮莎招了招手,他便将蜡烛举高了些,"我走在前面。"
温妮莎默默地跟在了伊恩的身后。
她刚刚留意到了那个怪谈消失的全貌,就是那么突然的就不见了。
可比起怪谈的消失,更让她留意的是伊恩的话语。
居然将怪谈称作“孩子”……
这位前辈的性格确实挺古怪的。
温妮莎在心里默默地想着,跟随着伊恩的脚步踏入了那条更深的甬道。
可走着走着,她却忽然感觉到自己手上的煤灰似乎变得越来越多了……
……
【道具:一件普通的斗篷】
【说明:披上它,能让见到你的人看到他们心中所期望看到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