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斯利先生因病住院了嘛……”
在从老大爷那里得到一些有用的信息,伊恩就直接去拜访了那位矿场主莱斯利。
至于如何让这位在亨廷顿十分有名的大富商见自己,伊恩很好的利用了自己扯虎皮的本事。
他只要借口说是自己是被温妮莎·菲萨特夫人委托前来的,相信那位夫人如果知道,一定会帮他打掩护。
但可惜的是,莱斯利先生似乎并没有在他这豪华的宅邸,是他家中的管家接待了他。
“莱斯利先生最近并没有太关注矿场那边的事情,他的身体最近不太好,总是时不时地就要去医院住上一两天。”
“侦探,如果你想要调查这件事情的话,我觉得你还是去调查一些西城区的刁民更好,那些家伙总是私自下矿,偷取莱斯利先生的财产。”
“因为他们的违规操作,矿井出现了事故,莱斯利先生为了防止再有人出事而封闭矿井,他们却反而倒打一耙。”
这位管家与那位老大爷的说辞似乎完全相反啊,伊恩在心中这样想着,一个说贪生怕死的矿主活埋了几十条人命,一个说无恶不作的刁民偷矿在先、污蔑在后。
但他却并没有打断这位头发有些斑白的管家的话。
“让我猜猜,莱斯利先生去的医院是不是就是那家圣伊丽莎医院?”
“你居然能够猜到?”
听到伊恩的话语,管家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惊讶的神色。
他大概原以为面前这位连胡子都没长齐的年轻侦探不过是个靠着贵族夫人的关系混口饭吃的小白脸,而此刻却稍稍收起了脸上那一丝轻视。
“没错,就是那家报道说攻克了人类衰老之谜的医院,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侦探,自从莱斯利先生去了那家医院几次之后,我感觉他整个人似乎都年轻了不少。”
“要是我也可以去那家医院看看就好了,但那家医院只有有会员资格的人才能去那儿看病。”
说着,管家眼中闪过一丝向往。
原来如此。
看来延长生命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都是非常有吸引力的啊。
伊恩明白了情况,莱斯利先生去了圣伊丽莎医院,并在那里接受了“延缓衰老”的治疗,所以管家才会说他看起来年轻了不少。
但他又说莱斯利这段时间又经常住院,那是不是意味着这项技术其实并不稳定呢?
了解到这些情况之后,伊恩打算告辞,不过在离开之前,伊恩却注意到了宅邸角落里的一样东西。
那是一张儿童床。
雕花精美,木料崭新,显然是才刚买来没多久的。
但伊恩却记得,这位富商应该是没有子嗣的才对。
“请问这张床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丢在这里?”
伊恩装作随意的问道,而这位管家见状之是耸了耸肩:
“前段时间莱斯利先生突发奇想说想要收养一位子嗣,来继承他的家产。”
“你也知道的,这位先生有些病根,无法留下子嗣,可结果因为这件事情,他的夫人和他大吵了一架,甚至搬回了娘家,而最后这件事情也就不了了之了……”
伊恩告辞了管家,回去的路上伊恩若有所思。
他没有想到这位莱斯利先生居然也与圣伊丽莎医院有关,线索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圣伊丽莎医院。
而且,莱斯利收养子嗣的事情也让伊恩十分的在意。
不过当务之急,还是要把薇拉先找到她丢失的过去,还有……她失去的弟弟妹妹。
他打算明天一早再去拜访一下那位弗兰克先生,今天的时间已经有些晚了,他得赶紧回家去,免得小姑娘一个人在家担心。
可在伊恩启程之前,系统却再次弹出了一行信息。
【10月23日,隐修会成员夏洛特在下午时分与守夜者在橡树街大打出手,造成爆炸,致使多人伤亡,而官方对外的宣称是地下的瓦斯管道发生了爆炸。】
【温妮莎·菲萨特已经开始怀疑卖花女孩薇拉的目的。】
隐修会?
看到这个崭新的名词,伊恩愣了一下,总感觉亨廷顿似乎是越来越热闹了啊。
守夜者、怪谈、圣伊丽莎医院,各方势力齐聚一堂。
如今又冒出来一个似乎与守夜者敌对的“隐修会”,这局势怕是要乱成晋西北了。
看来狗系统这个情报系统并不是每天都会给他刷新新的信息的,只有在发生什么“大事”时,才会纡尊降贵地丢给他一点提醒。
瓦斯爆炸啊。
他这是来到了冬木的片场吗?
不过等等,橡树街,他似乎忘记了一件事!
薇拉似乎就在那附近吧?
……
伊恩一路小跑着赶回了郁金香大街,直到确认了系统面板上羁绊系列任务的倒计时还在安安稳稳地走着,他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看来小姑娘平安无事。
不过经此一事,伊恩也不由得重新审视起了自己与那位温妮莎夫人的立场。
说实话,他很敬重守夜者。
明知怪谈的危险,却仍然愿意为了他人头也不回地踏入黑暗,亨廷顿之所以能够在这连绵半个多月的诡异大雨中维持表面的和平,靠的正是这些人在无人知晓的地方流血。
这份意志,伊恩自问做不到。
但敬重归敬重,分歧归分歧。
在伊恩看来,守夜者对付怪谈的方式,就像一位只会挥刀的武夫。
银焰所向,怪谈溃散,干净利落,十年如一日。可十年如一日的成功,也让他们渐渐习惯了一件事——
把“解决怪谈”等同于“消灭怪谈”。
可这些怪谈,真的只是需要被消灭的东西吗?
在伊恩看来,守夜者扑灭的是火,却从未追问过纵火的人。
他们守着这座城市的夜晚,却对白日里堂而皇之燃烧的火炉视而不见。
这不是无能,而是路径的局限。
他们的力量诞生于银血,他们的规则写满了“封印”与“清除”,你没法要求一柄剑去做手术刀的工作。
但他可以。
他没有银血,没有力量,甚至算不上什么正经侦探。
但他有两只耳朵,有一双眼睛,还有一颗不肯对着显而易见的悲剧转过脸去的心。
“希望温妮莎夫人别追得太紧啊。”
伊恩嘟囔着,他知道,薇拉很有可能是这次怪谈的源头,而守夜者与那位夫人一旦认定薇拉是危险的怪谈,肯定不会心慈手软。
但在伊恩的眼中,这个女孩只不过是一个连自己是谁都忘了,却还想要将自己的心分享给别人的小姑娘罢了。
他收起雨伞,将其靠在墙角,恰在此时,他的身后却传来一阵脚步声。
当伊恩回头去,就见到斯黛拉小姐正满脸通红的站在他的身后,手中还拿着一个洁白的信封。
伊恩有些惊讶,因为这位年轻的小姐可是出了名的怕生,自从来到郁金香大街后,伊恩甚至都没与她有过任何正面的交流,可为何现在……
“晚上好,斯黛拉小姐,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听到了他的话语,面前的小姐就像是被他吓了一跳一样,整个人似乎都要缩成了一团,可令伊恩意想不到的是,斯黛拉小姐并没有回应她,而是打开了手中的笔记本对向了他。
笔记本上写着一行字:“这里有一封您的信,邮差不小心弄错了地址把它送到我家了。”
这位斯黛拉小姐还真是特立独行。
看到上面秀气的字迹,伊恩有些好笑,不过,信?大概是蒂法那丫头寄来的吧。
蒂法是他的青梅竹马,他们两人幼时是一起被茱莉亚修女收养,因为他们两个年纪差不多,又一起在修道院长大,所以两人经常那拿来放在一起凑趣。
可比起他,蒂法那丫头倒是幸运多了,几年前被黎明教会看中,成为了唱诗班的一员,现在总是跟着唱诗班各处奔走,一年到头来连修道院都回不了几次了。
“哦,非常感谢您亲自把信送来。”
从斯黛拉小姐手中得到了信,伊恩向她道谢,而这位年轻的小姐只是脸色更红了些,随即又飞快地翻过一页,将笔记本再次举到了他的面前。
“不用谢。还有,请您注意,最近晚上的时候还是不要出门的好,不然会很危险,再过个一周大概就结束了。”
晚上很危险?
还有结束,是什么结束了?
伊恩看到斯黛拉小姐的笔记,愣了一下,正当他想要询问她这到底是什么意思的时候,这位小姐却像是终于耐不住害羞一样,转身就如同一只兔子一样跑掉了,钻回了佩姬太太的书店,隔着个橱窗不好意思的看着他。
但在她离去之前,伊恩却看到了斯黛拉小姐笔记上的其他内容,记得满满一大片,似乎是从什么上面摘抄下来的。
嗯。
感情这位斯黛拉小姐原来是他的书迷啊。
……
伊恩推开门进入室内,把风雨隔绝在外头,只是才刚一进入事务所,伊恩就感觉到家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
空气中传来一阵食品的香气,而那显然不可能是伊恩的功劳。
就在伊恩疑惑着,难不成是菲奥娜小姐又做了美味的炖菜来投喂他了?
可就在这时,似乎是听到了门开的声音,家里那伊恩几乎没怎么用过的厨房那边就传来了一阵啪嗒啪嗒的脚步声,随后,手执着汤勺,还系着一条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围裙的薇拉就出现在了伊恩的面前。
而那件明显大了一号的围裙系在她小小的身板上,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像一颗套着布袋的小蘑菇。
她就这样仰起脸,对着伊恩露出了一个明媚得能把窗外阴云都照亮的笑容:
“侦探先生,欢迎回来!”
伊恩呆了一下,大抵是那种猝不及防的心理,让伊恩看着眼前的小姑娘,一时之间脑袋都没转过弯来。
“薇拉?你在做什么?”
见伊恩是这么一副懵逼的表情,薇拉的脸上也有些羞红,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做,只是觉得这样能够让侦探先生开心起来。
她知道今天侦探先生出门了一整天一定是去帮她寻找她丢失的过去了!
老实说,当早上醒来她没有见到侦探先生的时候,她的心里害怕极了。
她还以为自己昨天所见到的一切都只是她的一场幻梦。
她真到找到可以停留的地方了吗?
不知为什么,她其实十分恐惧一个人独处,之所以每天都要出去卖花,也是因为她不想总是一个人呆着,哪怕街上的行人似乎都不在意她。
可她又不敢离别人太近,因为她总有种莫名的感觉,她和别人待在一起的话,会招来很可怕的事情。
直到侦探先生找到了她。
对她说他想要帮助她。
所以,一早上醒来时,她很担心。
有种强烈的不安感,和恐惧感。
那是对“孤独”的恐惧……那种被世界所遗弃,整个黑暗中只剩下自己的感觉,让她感觉到一阵的窒息。
可是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如此的害怕,如此的恐慌,只是感觉有什么很恐怖的回忆,让她甚至拒绝回想。
所以——
当确认了那一切都不是梦,侦探先生也安安稳稳的站在自己的面前时,薇拉的世界又一次亮了起来。
“我……我在帮侦探先生准备晚饭,侦探先生明明这么富有,可家里却没有什么食物呢,侦探先生一定不会做饭吧?”
“不会做饭的话,会饿肚子的,薇拉之前肚子饿了好多天,那个滋味可难受了,侦探先生……侦探先生一定也常常饿肚子吧?”
“所以,我……我在想能不能帮上侦探先生的忙,我可以帮侦探先生准备食物,也可以帮忙照顾侦探先生的……这样侦探先生也就不会觉得薇拉是个只会白吃白住的坏孩子了!”
伊恩感觉自己的心像是突然中了一箭。
此时此刻,伊恩觉得狗系统描述的“年轻的妈妈”这个词似乎是具象化了。
尤其是面前的女孩满脸通红,天真的以为他不会做饭就一定会饿肚子,所以要帮忙准备晚饭时的模样。
让伊恩甚至一度感觉自己似乎马上就要变成个丢人的大人了!
别吧,你是哪里来的幼妻吗?
你这样真的会让我产生一种错觉,那就是狗系统真的是个旮旯给木系统的!
伊恩看着对方光溜溜的脚丫,小姑娘似乎是生怕弄脏了地毯,进屋后就直接脱下了鞋子。
此刻那对被白色短袜包裹着的脚丫就那么光溜溜地踩在木地板上,袜口松垮垮地露出一小截脚踝,随着她踮脚的动作,腿部线条绷出一道带着婴儿肥质感的柔和弧度,软软的,像是刚出炉的小蛋糕。
伊恩赶紧收回视线,他怎么感觉自己越来越像罪犯了。
对,就是那种胡乱收留小姑娘,然后把她们养在家里图谋不轨的罪犯。
【请宿主自觉遵守社会道德规范,若在任务过程中发生任何违背道德良俗的犯罪行为,一切皆是宿主个人行为,与本系统无关!】
切割,狠狠地切割了。
奶奶滴,他还什么都没做呢!
伊恩气的咬牙切齿,但面对小姑娘那双写满了期待的眼睛,他终究还是没能说出拒绝的话。
更何况,一味的施恩而不求回报,听起来固然高尚,却也更容易给人带来压力。
既然小姑娘想要帮忙做饭报答他,那就让她试试好了。
他可不觉得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能搞的定厨房里那些锅碗瓢盆。
但此时的伊恩却并没有料想到事态的严重性。
当小姑娘把一锅她用着伊恩厨房里所剩不多的食材煮好的浓汤端上了桌时,伊恩对于年轻的母亲这个形容的理解顿时更深了一层。
作为一个曾经地道的华夏人,已经受够了亨廷顿那堪比某小不列颠即将解体王国美食荒漠程度的菜系,在此刻,他终于找到了自己心中的耶路撒冷。
萝莉妈妈做的食物太好吃怎么办?
这是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