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恩没有料想到,小姑娘的手艺居然如此之好,他之前都已经做好准备吃上一顿新概念白人饭了,但当薇拉将一锅香气扑鼻的浓汤端上来时,他才意识到自己是犯下的是何等的傲慢之罪。
浓汤色金黄浓郁,还浮着几点翠绿的葱花。
入口的瞬间就让伊恩差点没绷住,眼里溢满了泪花。
回想起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的数十年,伊恩那是心酸的一把鼻涕一把泪啊。
在亨廷顿的这些日子,他日日忍受着这片堪比带英的美食荒漠,每天啃的是没味道的面包,喝的是寡淡得如同刷锅水的炖菜。
这对一个前世生活在美食天堂的人来说,究竟是一种怎样的精神酷刑?
若非他心理素质过硬,怕是早就找棵歪脖子树,表演一个自挂东南枝,当场remake重开了。
而且,他觉得小姑娘的手艺多半是有点概念神意味在里面的。
同样的食材在别人手中只不过是一锅没什么滋味的乱炖,可薇拉却能化腐朽为神奇,让其变成美味的食物。
菲奥娜小姐和茱莉亚修女的厨艺在他看来已经算是亨廷顿天花板了,可跟小姑娘这一锅汤比起来,终究还是差了点意思。
瞧着伊恩品尝着她的杰作,小姑娘紧张兮兮地坐在他对面,双手扒着桌沿,浅红色的眸子眨也不眨地盯着他,似乎在等待着他的评价。
“怎么样,侦探先生?还……还合您的口味吗?”
伊恩以迅速但不失礼貌的速度风卷残云地喝完了一碗,放下勺子,沉吟了半晌。
过了一会儿,他回答道:
“亲爱的薇拉小姐,请成为我一辈子的专属厨师吧!”
伊恩感觉自己这话似乎有点沉重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拉小姑娘一起组乐队呢。
但这真的是他尝了薇拉准备的食物之后,心里的第一反应!
“唉?”
小姑娘先是愣了一下,似乎没太明白伊恩这些话的分量,但夸奖的核心意味她还是听懂了的。
只见女孩那对明亮的眸子瞬间就弯成了两枚可爱的月牙,圆润白皙的脸蛋上浮现出两个浅浅的酒涡,头顶的纱巾也随着她点头的动作欢快地跳了两下,就像是一对真正竖起来了的猫耳朵。
可转念一想,她的脸颊又更加的红润了。
让她成为侦探先生一辈子的专属厨师……
侦探先生又说这种奇怪的话了。
一辈子什么的……那是只有最亲近的人才能做到的事情呀……
“如果侦探先生喜欢的话,我……”
她没有继续说了,只觉得脸颊热得发烫。
伊恩继续埋头猛吃起来。
干饭,报仇雪恨般的干饭!
他要把这十多年来失去的全都补回来!
真好吃啊,为什么会这么好吃啊。
哦齁齁齁齁——
再这么下去,他真的要变成一个没有萝莉妈妈做的饭就活不下去的废柴大人了啊!
至于这个,(指菲奥娜小姐的面包),已经不需要了。
然而,就在他干掉第二碗饭的档口,事务所的门被再次的推开。
只见端着一锅奶油炖菜的菲奥娜小姐走进来,她看着伊恩捧着碗,头也不抬地疯狂干饭的画面,又看了看桌上那锅明显不是出自她手的浓汤,顿时露出了一副好像天都要塌下来了的表情……
……
“所以小伊恩是不需要我了吗?明明说好要一辈子都吃我做的饭菜的。”
伊恩:不,我从没这么说过。
还有,一辈子,你这个人真的满脑子都是自己呢。
你不过是个面包坊老板,能承担得起别人的一生吗?
“没想到小伊恩居然是这样的渣男,有了新欢就忘记了旧爱,呜呜呜,对人家始乱终弃。”
伊恩:不是,可以不要用这么让人误会的说法吗?!
事务所一楼的沙发上,三人围坐一团,大眼瞪着小眼。
当听到菲奥娜小姐那堪比一顿吃了几只狐狸的话语时,伊恩感觉自己那是一个有口难辩,尤其是面对着小姑娘那迷惘中带着一点震撼的眼神的时候。
菲奥娜小姐是好女孩吗?
如好。
“所以这个小姑娘就是伊恩你所说的薇拉吗?嗯~真是个可爱的小姑娘啊。”
闹归闹,菲奥娜还是仔细打量起面前的女孩,眯起的眼睛里带着点似笑非笑的意味。
她当然能够感觉的到,这个女孩的身上散发着的那浓浓的怪谈味道,甚至这股味道都让她好不容易才因为小伊恩而压下去的食欲,再一次有了蠢蠢欲动的迹象。
只是可惜,这个女孩被小伊恩收留,她可没办法对她下手。
而且相比起食欲,更让她在意的是女孩的力量。
像这样一体两面,同时承载着祝福与怨恨的怪谈可不多见。
总感觉最近怪谈的力量似乎越来越强了,是什么地方发生了异变吗?
“你好呀,薇拉,让我们以后好好相处吧,我是菲奥娜·瓦伦蒂娜,是小伊恩的姐姐,你也叫我菲奥娜姐姐哦。”
美丽的女士友好的冲着薇拉打了声招呼,可薇拉却瑟缩了一下,小半个身子都躲到了伊恩身后,只探出半个脑袋,警惕地看着她。
不知为何,这位漂亮姐姐身上有种让她很不舒服的气息,和侦探先生身上那种暖烘烘的感觉完全相反,让她十分的不安。
对于女孩的惧怕,菲奥娜倒是一点也不意外。
毕竟对于怪谈来说,她这个以怪异为食的怪物,本身就是食物链顶端的天敌。
小羊羔见了狼,岂有不怕的道理?
可让她有些意外的是,这个怪谈容器居然能看穿她的伪装。
哪怕可能只是一点模模糊糊的直觉,但也足以说明这个怪谈的感知能力敏锐的吓人。
但,不管这个怪谈究竟如何,哪怕她真的将亨廷顿给彻底淹没,她也有把握让其不伤到小伊恩分毫。
可真正让她苦恼的另有其事。
她原本放任小伊恩去接触这个怪谈,是想借怪谈的力量补全小伊恩,让他的灵魂变得更加美味可口。
可她千算万算没算到,小伊恩居然直接把人给领回了家!
这岂不是意味着,她以后想补充小伊恩能量的时候,要多费不少手脚了?
想到这里,她没好气地瞪了一眼趴在小伊恩腿上的黑猫。
菲奥娜:这把是不是你打的有问题?居然让小伊恩眼睁睁带着怪谈回家,要你有什么用?
煤球“唰”地抬起头,琥珀般眼睛里写满了难以置信,就差没开启棘背龙形态了。
煤球:压力一只猫咪?
你清高,你了不起。
既然你行,那你怎么不上啊!
一猫一人隔空用眼神吵了一架,但结果谁也没赢。
伊恩自然是没注意到这场悄无声息的眼神战争的,他的脸上露出了几分思索的神色,想着系统对菲奥娜小姐的描述,他突然向着这位美丽的女士问了个问题。
“菲奥娜小姐,您对这场大雨,是怎么看的呢?”
这位女士身份绝不普通,那个黑框里的秘密越想越让他在意。
或许,她能给他一点提示。
被猫气得不轻的菲奥娜回过神来,心里暗暗决定,下次来偷吃小伊恩的时候,一定要再给这只不知好歹的猫一点颜色瞧瞧。
听了伊恩的问题,她略作思索,唇边浮起一抹浅浅的笑。
"我没有什么看法呀。这样的一场大雨,或许……是什么人落下的眼泪吧。"
她轻轻晃了晃手中的茶杯,浅紫色的眸子里映着窗外无尽的雨幕。
"老人们不都这么说吗?亨廷顿的雨,是伤心之人的眼泪所化的。"
伊恩的眉头微微蹙起。
还不等他细想这句话里的含义,菲奥娜小姐又慢悠悠地补充了一句:
"小伊恩,姐姐送你一句话——有些东西,没有亲眼看到,可并不代表它就不存在哦。"
……
菲奥娜并没有呆太久,在将那一锅奶油炖菜留下,差点没把伊恩撑死之后,她便起身告辞了。
不过在离开之前,伊恩却拜托了她一件事。
他希望菲奥娜小姐明天带薇拉去买几件新衣服。
小姑娘总不能一直穿着那身打着补丁的旧斗篷,毕竟她现在也是事务所的一员了。
菲奥娜小姐答应得很痛快,只是临走时看向薇拉的那个眼神,让伊恩总觉得她在打什么算盘。
送走了菲奥娜小姐,事务所再次安静下来。
没有亲眼看到,但并不代表不存在嘛……
伊恩继续咂摸着菲奥娜小姐的意思,而他身旁,小姑娘的身影正赤着脚在事务所里忙前忙后。
薇拉似乎真的把自己代入了照顾侦探先生的角色,不止做了晚饭,还趁着这会儿工夫把整个事务所拾掇了一遍,活脱脱一个闲不下来的小妇人的模样。
书柜上歪了的书,一本本摆好。
墙角落灰的鞋柜,用抹布擦得干干净净。
这边归置归置,那边擦洗擦洗。
收拾完了,还不忘跑到伊恩跟前,认认真真地汇报每样东西放在了哪里。
伊恩看得目瞪口呆。
他该不会真的捡了个宝回家吧?
看着小姑娘忙前忙后的模样,他的心中升起感叹:
蒂法,对不起,我现在正在做一件贪得无厌的事情。
不过,他不知为何,总感觉屋里似乎越来越潮湿了。
小姑娘倒是乐在其中。
侦探先生的事务所很大,要收拾的东西很多,可她一点也不觉得累。
相反,看着这个家里一点点变得整洁明亮,她的心里就有一种暖呼呼的满足感。
以前……她好像也是这样照顾着弟弟妹妹们的。
但是……
她想不起来了。
直到在衣帽室里找到了侦探先生换下来的衣服,小姑娘才想到一件事情。
她这样私自浆洗侦探先生的衣服似乎不太好吧?
女孩蹙着眉头蹲了下来,露出苦恼的神情,犹豫着要不要跟伊恩说。
可回头看了一眼客厅里沉思中的侦探先生,她还是决定不打扰他了。
她会小心的把侦探先生的衣服都洗的干干净净,和新买来的一样的!
伊恩汇总着今天得到的信息,他刚刚又从薇拉那里得到了一条额外的信息。
就是下午橡树街那边发生“爆炸”的时候,在她差点被波及时,是一位之前买过她的花的贵妇人救了她。
看来小姑娘至今都不知道当时是有人想要抓她,还真的以为是橡树街那边发生了煤气爆炸。
她告诉了伊恩那位女士的名字叫作夏洛特,可这位女士还跟她说了一些其他让她有些不明白的信息。
属于她们的地方?
那会是什么地方呢?
伊恩摩挲着下巴,默默将这个新名字记在了心里。
晚上十点钟,小姑娘照例感觉到困倦了,和昨天的时间点几乎完全一致。
把薇拉送进卧室,掖好被角,伊恩回到书房,把自己手头那几个灰扑扑的布娃娃全拿了出来,摆在书桌上。
一共三只。
三只破破烂烂的布娃娃并排摆在一起,居然莫名有了点“套装”的意思。
只可惜,它们的模样实在不适合拿出来做摆件。
伊恩盯着它们看了半天,又试着将它们凑近一些,但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索性不管了。
书桌一角还摆着个玻璃瓶,瓶里躺着一只小小的海盗船。
那是蒂法从前送他的礼物。
伊恩坐下来,拆开蒂法寄来的信。
信里没说什么要紧事,只说教会巡礼耽搁了,最近都不会回来。
不过信的末尾,这丫头却神神秘秘地说给他准备了一份惊喜,等她回来他就知道了。
惊喜?
伊恩笑了笑,展开信纸,提笔给她写回信。
写完了信,封好口,他看了眼时间,起身准备去瞧瞧薇拉。
早上的异状让伊恩心中产生怀疑,夜晚的薇拉会不会与半天时状态有所不同?
他推开书房的门,走廊里的燃气灯不知什么时候暗了下去,只有烛火似的一点光在远处晃。
他轻手轻脚的往薇拉的卧室走,脚下的木地板被踩出一声轻响,在这雨夜里格外清楚。
在薇拉的卧室前,伊恩向窗外看去,外面一片漆黑。
但……
……
伊恩猛的从沙发上惊醒过来,感觉浑身酸痛的要命。
意识到有什么地方不对劲的他立刻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时间,但墙壁上石英钟的时针却指向了七。
时间已经到了第二天的早晨。
但晚上呢?
昨天晚上他到底做了些什么?
夜间的时间凭空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