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恩与温妮莎行走在这片卡通的草原上,就是字面上的意思,这里所有的草,似乎都是由孩子们的蜡笔所绘就出来的。
他们已经走了很久,可是除了那蓝的过分的天空,还有绿的诡异的草地之外,他们就没有看到任何值得注意的东西。
这里没有夜晚,天上的太阳也是用画笔画上去的,不会因为时间的推移而移动。
伊恩的脚步渐渐慢了下来。
这一路走来,他从未停下过思考,可饶是他,面对着眼下这等诡异的环境,也实在推测不出什么所以然来。
烟囱、矿井、再到现在这个画册世界……
这三个怪谈之间的联系是什么?
而更令伊恩感到奇怪的是,明明他都走了这么久了,却一点疲劳的感觉都没有,反而越走好像还越精神了。
要知道他现在可是还在生病的状态,虽然被薇拉妈妈强制摁在家里休养了一整天,但感冒也并没有完全康复。
可此刻的他,别说疾病了,他都感觉自己现在精神得能出门绕着亨廷顿跑上三圈,再顺便给身旁的夫人表演一个胸口碎大石。
“这显然非常的不合理。”
伊恩嘀咕着。
“伊恩先生,您看那边,那边似乎有什么东西!”
就在伊恩沉思之际,一直走在他身侧为他提供护卫服务的温妮莎却突然停了下来,抬手指向他们右手边的方向。
伊恩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眯起眼睛,仔细瞅了半天,才勉强辨认出那团东西的真身。
那似乎是一只"绵羊"。
只不过,由于"主人"的画工实在不太行的缘故,这只羊的画风突出一个抽象。
这要是搁在半夜的马路上,不知道的怕是要以为是异形登陆了。
好不容易见到了一只活物,伊恩立刻凑近了仔细端详。
可这只羊似乎对他们两个完全不感兴趣,只是低着头,机械地啃食着地上的草,啃完一片,那片草便"唰"地一下重新长好,然后它接着啃,周而复始,不知疲倦。
一看就是那种没有对话,只会重复播动画的NPC。
但我们的温妮莎夫人这个时候却给出了一个非常有守夜者风格的建议:
“伊恩先生,我们可以尝试击杀它,这只羊肯定是怪谈的产物,杀死它,说不定能得到一些线索。”
伊恩有些迟疑了。
🐏🐏这么可爱,怎么可以杀它?
还有,万一这里其实是青青草原的地界,杀了这只羊,却突然从草丛里钻出来一群会说话的羊,二话不说的就追杀他们呢?
温妮莎:?
这位夫人显然又一次没听懂伊恩口中那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奇妙比喻,但她还是坚持自己的判断:
“伊恩先生,谨慎起见,我还是认为应该尝试一下。在这里,这东西存在就是最大的不正常!”
伊恩无言以对,再加上他确实找不到什么其他的线索了,他最终默许了这位夫人的行动。
“……那您小心一点?”
“放心,只是一只羊而已。”
伊恩本想提醒这位夫人别再给自己立flag了,但见她右手一翻,熟练地从腰间抽出了自己的雕花细剑,伊恩还是果断的把嘴闭上了。
总之,这个时候就交给专业人士吧。
只见眼前的夫人双脚前后错开,剑尖稳稳地指向那只羊,手腕放松,重心下沉。
从她那标准到如同教科书般的握姿来看,这位夫人的确是经过了非常严格的剑术训练。
以伊恩估计,就凭这一手,大概几个自己一起上,也都会被这位夫人逐一捅出个对穿的窟窿来。
然而,就在温妮莎释放出敌意的那一瞬间,那只原本对两人视而不见的羊,也抬起了头,那双横着的瞳孔,直勾勾地盯着温妮莎。
温妮莎的身影陡然前掠,对羊羊使用了突袭技能,但——
下一秒,伊恩就眼睁睁地看着这位守夜者的中坚力量,被那只羊一个低头,"咚"的一声顶飞了出去,然后在空中划出了一道优美的抛物线,落进了不远处的草丛里。
?!区区?!
不是,夫人,您可是守夜者的中坚力量啊!
怎么能被一只羊给打败了?!
伊恩的兔头有点发作了。
他本以为这位女士论战力怎么也该算个大杯吧?危机合约能单守一路那种。
可结果……
你落地有什么目的?
是谁部署你的?
你的dps是多少?
咳……
不过伊恩倒也并不觉得这是这位夫人的错。
他其实已经注意到了温妮莎脸上那一闪而逝的错愕。
他看得很清楚,从始至终,这位夫人的剑上都没有燃起那种银白色的火焰。
那应该不是她托大没有用,而是用了,却发现用不出来。
而在将温妮莎顶飞出去之后,那只羊便再次低下头去啃起草来,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您没事吧?”
伊恩赶紧跑过去查看温妮莎的情况。
可令他意外的是,这位夫人躺在草丛里,不仅毫发无损,还带着满脸的困惑。
“我没事,侦探,我没受伤,甚至都没感觉到疼,就是我感受不到银血的存在了,好像它彻底从我的身体里面消失了一样。”
伊恩闻言,若有所思,可正待他想要细想时,远处却传来了一阵令人意外的呼喊,而且喊的还是温妮莎的名字。
"夫人——!温妮莎夫人——!"
两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有些狼狈的男人正朝着这边快步走来。
他身上的猎装被撕扯得破破烂烂,脸上还沾着几片可疑的动物毛发,正是守夜者组织的四阶猎人,安德鲁。
因温妮莎暂时失去指挥权,如今这位猎人暂时替代她作为亨廷顿守夜者组织名义上的临时负责人。
见到是同僚,温妮莎松了口气,却明显有些惊讶。
“安德鲁?你也被卷入今晚的怪谈了?你这是……怎么回事?”
“是的,夫人。”
安德鲁有些不好意思的苦笑道:“我原本正在据点处理公务,结果眼前一花,再睁眼就已经到了这里。至于我身上这些……咳,是我先前对几只模样奇怪的动物发动了攻击造成的。”
“不过我没有受伤,但我的银血……像是被什么东西彻底屏蔽了,完全感觉不到它的存在。夫人,您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伊恩在一旁听着,差点没绷住。
这守夜者果然是一脉相承啊,见到怪谈里的活物,第一反应都是先上去给它来一下试试成色。
也不知道这几位攻击的都是些什么“动物”,看安德鲁先生这模样,怕是没少尝试。
“我也还在想办法弄清楚状况。”
温妮莎摇了摇头,说完,她转过身,很正式地向伊恩介绍道:
“伊恩先生,这位是安德鲁,组织的四阶猎人。安德鲁,这位是郁金香侦探事务所的伊恩先生。”
直到这时,安德鲁才注意到了伊恩。
他愣了一下,很快就反应过来。
“你是那晚的那个侦探!?”
"晚上好,安德鲁先生。"伊恩微笑着打了个招呼。
安德鲁与他握了握手,可脸上却浮现出一丝担心。
在他眼里,这位侦探完完全全就是个普通人,没有银血,没有力量,就这样被卷入怪谈之中,还让他知道了这么多关于守夜者与怪谈的事情,这似乎……不太合规矩。
“夫人,这位先生他……”
但温妮莎却直言道:“放心吧,这位先生可以信任。”
见温妮莎这么说,安德鲁便没有再多说什么。
虽然他的阶位只比这位夫人低上一阶,但却不敢对她有丝毫的不尊重。
他曾亲眼见到阶位更高的守夜者高层向这位夫人恭敬的行礼,他虽然并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但这位夫人的身份显然并不简单。
既然这位夫人都如此说,那他只要听着就好。
不该说的不要多说,不该问的也不要多问。
这就是他年纪轻轻就能爬上亨廷顿守夜者中上层所依靠的处事规则。
至于伊恩,他倒是很好奇这位守夜者先前都经历了些什么,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安德鲁先生,不好意思,您可以说一下在你来到这里之后都经历了些什么吗?"
安德鲁看了一眼温妮莎,见这位夫人站在这位侦探的身侧点点头,他也不敢托大,当即就回答道:
“这个……其实应该与你们也差不多,我先前在路上遇到了几只模样奇特的动物,就尝试着攻击了一下,结果嘛……你们都看到了。”
可说着,他却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
“不过……我之前在草原上看到过一栋房子,我本来打算过去查看一下的,是因为听到了这边的动静,才先过来看看。”
房子?
伊恩眼睛顿时一亮。
在这种鬼地方出现了一栋房子?
还有什么比这更佳的线索呢?
“安德鲁先生,请立刻带我们过去。”
……
三人在卡通草原上行进了一阵,果然,一座房子的轮廓出现在了地平线上。
那是一栋完全像是出自儿童之手的卡通房子,歪歪斜斜的三角屋顶,一扇用蜡笔涂成橘色的小门,两扇方方正正的窗户上还画着白色的十字窗棂,而烟囱里正飘着一团团用波浪线表示的炊烟。
三人对视一眼,温妮莎按着剑柄打头,伊恩居中,安德鲁殿后,小心翼翼地推门走了进去。
屋内的陈设同样是幼稚的画风,但里头却住着几个孩子。
同样是卡通的画风,一个年纪稍长的姐姐,和三个年纪更小的弟弟妹妹组成的一家四口。
可诡异的是,这些孩子们似乎完全看不到他们这些不速之客。
三人从他们面前走过,挥手,出声,都得不到任何回应。
孩子们只是自顾自地做着自己的事情,姐姐在缝补一件小小的衣服,两个弟弟似乎生病了,躺在床上,最小的妹妹则抱着一个布娃娃,轻轻地拍着。
可似乎是因为弟弟们的病情,屋里的气氛有些沉重。
长姐的脸上带着一份忧愁。
“这里……为什么会出现一栋房子?这些孩子又是些什么人?”
安德鲁显得十分的困惑,好奇的问,温妮莎同样想不明白,她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了伊恩。
而伊恩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原地,仔仔细细地观察着房间内的每一处细节。
孩子们的画风虽然也是卡通的,却要比外面的草地要用心的多,他们的线条更柔和也更细致,就像是被谁怀着满心的温柔,一笔一画认真的描绘出来的。
而且伊恩还注意到,虽然画风有些抽象,但四个孩子中的那位长姐却披着一件红色的斗篷,她的头上扎着一块纱巾,乌黑的头发被梳成两股左右分开来,简直像极了某位暂住在他家中的小姑娘。
就在这时,其中一个弟弟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随着他的咳嗽,一缕缕黑色的烟雾从他的口中涌了出来,在他的头顶汇聚,盘旋。
可令人惊讶的是,最终,那些烟雾凝成了一只灰色的鸟儿。
那只灰鸟扑棱棱地扇动翅膀,穿过窗户,飞出了房子,消失在天空中。
而那个原本还在生病的弟弟,就这样奇迹般地康复了。
伴随着弟弟的康复,原本有些压抑的氛围一下子就仿佛明亮了几分。
姐姐和妹妹的脸上都有了笑容,一家人团聚在一起,开开心心。
伊恩站在门边,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这一切都很荒唐,很幼稚,也很孩子气。
可也只有孩子才会相信,疾病能化作一只鸟,在夜里飞出窗外。
也只有孩子才会觉得,只要那只鸟飞走了,痛苦就会被一起带走。
伊恩想起了薇拉所说过的话语,而只有同样被这么告诉过的孩子,才会做出这样的梦……
其实他们此刻并不是在怪谈中,而是在一场“梦”里,一个小姑娘的梦里。
因为是梦,所以不会感觉到痛疼,不会感觉到疲倦,哪怕是受到了攻击,也不会受伤。
又因为是小姑娘的梦,梦里无法出现她理解不了的东西,所以自然温妮莎夫人和安德鲁先生是无法使用银血的。
可既然是梦,那就好办多了。
梦这东西,无论再怎么无边无际,也总归有一个最朴素的出口,那就是——
醒来。
“女士们,先生们,我想我已经知道了离开这里的办法。”
“您知道该怎么做了?”温妮莎有些惊喜。
她就知道,她可以相信这位侦探。
伊恩点了点头,可随即却话锋一转:
“是,不过,接下来的场面可能会有点残忍,你们得忍一下。”
“残忍?”温妮莎与安德鲁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而伊恩则表情微微有些复杂:“想要离开其实很简单,死掉就好了,现在,听我指挥——三军听令,自刎归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