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
空调呼呼呼的响，店里就苏晚一个客人。
她坐在靠窗老位置，面前摊着之前那本《人间草木》，手里捏着支黑色签字笔，在草稿纸边角记东西。记两行，停一会儿，望着窗外那棵梧桐树，树叶子被日头晒得发卷。
太静了。风外吹过都能听到树叶沙沙响
门就是这时候被撞开的。
李小吒满头大汗冲进来，身上那件黑色T恤湿了一半，前胸后背颜色分层的。他手里拎着杯奶茶，吸管咬得扁扁的，进门先踹了一脚门槛，把鞋上沾的灰蹭掉，然后直奔柜台，把奶茶往玻璃台面上一墩。
"喂，WiFi密码多少？"
林折眼皮没抬："没WiFi。"
"扯呢，"哪吒掏出手机划了两下，屏幕光照得他脸发绿，"搜到个'OldLight_5G'，是不是你？"
"那是隔壁老张家。"
李小吒一屁股坐进柜台旁那把破藤椅里。椅子腿"嘎吱"一声惨叫，他浑不在意，翘起二郎腿，把手机横过来，外放开到最大，开始打游戏。枪声、爆炸声、人物嘶吼声，噼里啪啦炸了一屋。
苏晚笔尖顿了顿，眉头轻轻皱了一下，没抬头，往里边缩了缩。
林折也没赶他。反正这店开着也是开着，多个人喘气，多点活人气。他换了个姿势，把《山海经》往脸上挪了挪，挡住半边眼睛。
就这么过了大概十分钟，游戏继续砰砰炸，苏晚的笔继续在纸上沙沙走。空气里混着旧纸张的气息，被日头一晒，发酵出一种让人昏昏欲睡的暖意。
然后门外传来一声咳嗽。
"咳咳——老板在吗——"
那声音尖细，像砂纸擦玻璃，听着就不像正经人。
林折没动。哪吒游戏正打到关键时刻，拇指飞快地戳屏幕，头也不抬："找谁？"
门外探进半颗脑袋。谢逢厄，脸色还是发青，眼眶黑得像被人打了两拳，身上换了件皱巴巴的POLO衫，领子立着，他手里捏着个牛皮纸袋，袋口露出半截黄纸，被风吹得一翘一翘。
"路过，"他挤出一个笑，嘴角咧到耳根，看着特别假，"看看老板在不在。上次那事儿，我反思了，深刻反思。集团教育得好，我现在是良民，真的。这不，带了点慰问品。"
他举起那个牛皮纸袋，晃了晃。
林折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两秒。目光落在袋口那截黄纸上。那纸颜色不对，太黄了，黄得发暗，他耳朵动了一下——不是人耳朵，是那种听不见的"听"。
黄纸在说话。
【霉……霉运……贴……】
林折叹了口气。
"不用了。"
"别啊，"霉福神一只脚已经跨进门，脚尖在门槛上蹭了蹭，"我就放这儿，马上走，真的。一点心意——"
"站住。"
哪吒突然开口。他游戏又死了，屏幕灰掉，正烦躁，抬眼盯着霉福神，鼻子抽了抽。
"你身上什么味儿？"
霉福神僵住："没、没味儿啊，汗味……"
"不对。"哪吒放下手机，慢慢站起来。他个子不高，但那股劲儿很冲，像条随时准备咬人的小狗。他走到霉福神面前，凑近闻了闻，突然伸手，一把扯过那个牛皮纸袋。
"哎！那是——"
哪吒把纸袋倒过来一抖。
哗啦啦掉出来七八张黄纸，飘了一地。上面用红笔画着歪歪扭扭的符号。
苏晚的笔彻底停了。她看着地上那些纸，没说话。
"霉运结界符，"哪吒冷笑，"你丫死性不改啊？上次被扔出去两回，脑子扔坏了？"
霉福神脸色变了，后退半步，撞在门框上，POLO衫的领子被汗浸透了："你、你别乱说，这是集团新发的宣传单，防诈骗的……"
"防诈骗？"哪吒一脚踩住一张黄纸，脚尖碾了碾，纸上的红线条发出一声细微的响声
林折揉了揉太阳穴。
他就知道。这帮人没一个省心的。
"拿走吧。"林折说道
霉福神看看林折，又看看哪吒，眼珠子乱转，突然一咬牙，弯腰去抢地上那些符："不给！我花了三天画的！墨迹都没干！"
哪吒哪能让他抢到，抬脚就踹。霉福神往旁边一滚，动作倒是快，顺手从兜里摸出个喷雾瓶，对着哪吒脸上一顿狂喷。
噗——
一股黑雾炸开，带着股下水道发酵三天的臭味，瞬间弥漫了小半个店面。
"我靠！"哪吒骂出声，往后跳了一大步，还是被喷了一脸。他抹了把脸，掌心全是黑灰，"你完啦！"
他反手从裤兜里掏出个东西——看着像那种户外用的防风打火机，金属壳，磨砂黑，但一按开关，蹿出来的火苗是青白色的，温度高得离谱，空气"滋"一声扭曲，离得近的一张黄纸直接卷边发黑。
"集团器材禁止使用！"霉福神尖叫。
"哼！去你的。"
哪吒扑上去，霉福神侧身躲，两人在柜台旁边扭成一团。霉福神瘦，滑得像条泥鳅，哪吒火大，抓着喷雾瓶往他头上敲。霉福神嗷嗷叫，一脚踹向哪吒膝盖，哪吒闪开，那一脚正踢在柜台边的书架上。
书架晃了晃，没倒，顶上一本《昆虫记》掉下来，法布尔的脸朝下，拍在地上。
但霉福神手里的喷雾瓶被哪吒打飞了，划出一道丑陋的抛物线，"咚"一声砸在后门门框上。
后门是通往后院的，平时插着，没锁，只是虚掩。这一砸，门"吱呀"开了。
喷雾瓶里的黑雾还在往外冒，像条黑蛇，顺着地面往后院钻。哪吒跳起来要追，霉福神抱住他腰："别去！那里面——"
"滚开！"
哪吒一把甩开他，力气用得猛，霉福神往后踉跄，后背"砰"地撞在墙上。那面墙是老砖墙，外面糊了层石灰，年久失修，被他这么一撞，"哗啦啦"掉了一大片墙皮，露出里面黑漆漆的砖块。
砖块之间又镶嵌着，蓝白色的晶石，上面刻画着一圈圈暗金色的纹路，此刻正被黑雾喷到，发出"滋滋"的响声。
像肉被烤焦的声音。
暗金纹路一亮一亮的像心跳。黑雾被吸进去了，然后开始有点裂痕，表面鼓了起来像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
哪吒愣住："……什么玩意儿？"
"，"林折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绕出柜台，声音很淡，“普通灵石没见过吗？”
他一把拽住哪吒后领往后扯，同时抬脚把霉福神踹开两步。动作看着不快，但两个人都没躲开。
"别碰"
鼓包越来越大，暗金纹路亮得刺眼，发出一种低沉的、像是老式变压器过载的嗡嗡声。墙皮继续往下掉，露出更多灵石，上面的纹路像血管一样搏动。
苏晚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手里还捏着那支笔，笔帽忘了盖，墨水在指腹上洇出一个小黑点。
"那是……"
苏晚刚才还没跟上呢，显然没听到之前的对话。
“不知道是什么，应该是某种蓄电的东西吧”
林折撒起谎来也是不变脸色
"电池？"苏晚看着那些发光的纹路，"颜色好奇怪，不太像吧？。"
一阵白烟渐渐的腾起，动静开始更大了
“这玩意咋弄呀？”哪吒明显有点头大
“应该戳破就没事了”林折看了下四周，似乎在找什么工具
"怎么搞，我用火全烧了？——"
"不能用火，周围都是老房子你想把整条街点了？"林折打断道
哪吒闭了嘴，脸色发绿。
林折转头，看向苏晚："扫帚。"
"啊？"
"门口那把。"
苏晚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快步走到门口，拿起那把竹扫帚。扫帚头有点秃，只剩几撮硬毛，杆子是实心的老竹，沉手，握在手里凉凉的。
"给。"她递过去。
林折没接，指了指哪吒："给他。"
哪吒接过扫帚，不明所以："干嘛？"
"绝缘。"林折说，"竹的，不导电。你年轻，手快。戳那个鼓包，用劲，全部戳碎"
"戳？"哪吒声音都劈了
“炸了怎么办？”
“你戳碎点不就好了，都成粉了，怎么炸”
哪吒脸都白了，但看着那鼓包确实越来越大，烫得周围的砖缝都在冒烟，他一咬牙，攥紧扫帚杆，像使红缨枪一样，猛地戳过去。
噗。
灵石破了。
没有爆炸。没有火光。只有一股灰白色的气喷出来，冲了哪吒一脸。那气体往上飘，遇到空气就散了，变成几缕淡烟，袅袅地升上去，消失在日头底下。
哪吒保持着戳刺的姿势，愣了两秒，然后猛地打了个喷嚏。
"……就这？"
霉福神从墙角爬起来，脸色比刚才还青，嘴唇直哆嗦："完了完了完了，又闯祸了，那么大动静，灵力波动那么强，完蛋了，得扣我半年绩效……不对，我本来就欠着债……"
"你已经没绩效可扣了。"哪吒把扫帚往地上一扔，转头瞪他，"要不是你个孙子瞎喷，能出这事儿？"
"要不是你抢我符，我能喷？"
"你贴那破符还有理了？"
"我——"
"都闭嘴。"林折撇了他俩一眼，示意苏晚还在这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