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声音不大，但两个人同时住了嘴。
林折看了眼那截暴露的墙体，已经一个一个的洞了，灵气增幅阵法看来是废了，又看了眼掉了一地的墙皮，最后目光落在苏晚身上。她站在后门的光里，脸上没什么表情，就是有点茫然，手指上的墨水点还没擦，黑黑的一个点。
"吓到了？"
苏晚摇摇头，又点点头："没……就是，你们公司的人，干活都这么……激烈？这棍子戳得那么准。"
"我属于外协的，跟我没什么关系"
哪吒："……"
霉福神："……"
苏晚低头看了看地上那些黄纸，又看了看那一地粉未，没再追问。她走回店里，从冰箱里掏出瓶矿泉水，放在柜台上。瓶身上凝着水珠，在玻璃台面上洇出一小圈水渍。
"给"
林折分别给他们一人分了一瓶水
哪吒和霉福神面面相觑。哪吒挠挠头，弯腰去捡地上那些霉运符，捡了两张，被林折瞥了一眼，又默默扔回去。
"都出去"林折眼神凶凶的看着他俩
"我——"哪吒还想说什么。
"出去。"
哪吒撇撇嘴，拽着霉福神的后领往外走。霉福神一边挣扎一边喊："老板！那符是无害的！真的！贴厕所里能防臭——"
"滚！"
门被关上，震得门框上那串哑风铃晃了晃，铁丝发出一声极轻的呻吟。
店里安静下来。像什么都没发生过。阳光从梧桐叶缝里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斑，一跳一跳的。
林折回柜台，看了眼那瓶矿泉水，标签被苏晚撕了一半，露出里面透明的瓶身。他拧上瓶盖，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他们经常这样？"苏晚问。
"哪个？"
"打架。"
"嗯，小孩子，精力旺。"
苏晚笑了下，嘴角弯了弯
“那东西真的是蓄电池吗？”
“是的，都差不多啦”林折狠狠的点了点头
“好吧~”
苏晚只能压下心中的好奇，不再追问坐回窗边，继续看那本《人间草木》
林折重新趴回柜台。后院里的东西他不着急处理。等晚上没人了，再通知王母派人来修。
或者不用通知。反正那东西只是为了帮助一些未开智的小东西，一时半会也不太着急。
他闭上眼，听见风铃哑哑地晃了两下。门外传来哪吒踢霉福神屁股的闷响，还有霉福神含混的求饶声，渐行渐远，最后被蝉鸣吞没了。
吵死了。
但店里好像以后都没法那么安静了
后院墙根底下又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像什么重物从高处坠落，紧接着是"哎哟"一声惨叫，被掐着脖子似的，尾音劈了叉。
林折把脸从臂弯里抬起来，眼神发直，盯着后门方向看了三秒。
"……没完了。"
苏晚从书页里抬起头，她往窗外瞥了一眼，梧桐树叶子纹丝不动，蝉倒是叫得更凶了。
"我出去看看。"林折站起来。"你坐着"
苏晚"嗯"了一声，目光落回书上，但没立刻看进去。她听见后门"吱呀"一声，然后是林折拖着脚步走出去的声音，鞋底蹭着青石条，沙沙的。
后院里，哪吒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身下压着半盆枯死的绿萝——也不知道谁家扔在那儿的，盆碎了，土撒了一地，把他的黑T恤染成迷彩款。霉福神趴在他肚子上，脸朝下，POLO衫的后领被哪吒揪着，勒得他直翻白眼。
"压死我了……"哪吒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手还死死攥着霉福神的领子，"从我身上滚下去！"
"你先……撒手……"霉福神的声音闷在哪吒胸口，嗡嗡的，"我喘不上气……"
林折站在后门门槛上，双手插兜，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两个滚成泥猴的人。他身后是书肆的暖黄灯光，身前是下午四点的太阳，把他整个人劈成两半，一半在明，一半在暗。
"起来。"
"他不起来！"哪吒吼道。
"你不撒手我怎么起来！"霉福神挣扎。
"你们俩，"林折顿了顿，"一起滚。"
他抬脚，轻轻踢了一下哪吒的鞋尖。没使劲，就是提醒。哪吒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蹭地弹起来，连带把霉福神甩出去半米远。霉福神"嗷"一嗓子，后背撞在墙根堆着的旧书箱上，箱子塌了，几本旧杂志飞出来，一本《家庭医学》正好拍在他脸上。
"我的腰……"霉福神呻吟。
"活该。"哪吒整理着自己的T恤，那上面除了土，还有一大片黑灰，是刚才被霉运喷雾喷的。他越拍越脏，越脏越烦躁，"这衣服新买的！”
"就你那审美，"霉福神把杂志从脸上扒了下来
"你说什么？"
"我说你——"
"行了。"林折打断他们，声音没什么起伏，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要吵去巷口吵。别在我院子里。"
他转身要回屋，后门框上突然多出一条腿。那腿穿着牛仔裤，裤脚卷了两道。
林折抬头。
孙悟空坐在后门框上，背靠着门框，手里转着个没啃完的苹果，苹果核都氧化成褐色了。他不知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看了多久，反正那姿势特别稳，像长在门框上似的。
"精彩。"他咬了口苹果，咔嚓一声，"比集团年会小品强多了。"
"你什么时候来的？"林折问。
"他俩爬进来的时候"孙悟空又咬了一口，腮帮子鼓起来。
“身手不错”
哪吒猛地转头，看见孙悟空，眼睛瞪得溜圆："孙——"
"哎，"孙悟空竖起一根手指，压在嘴唇上，"叫孙哥就行。"
"孙哥个屁！"哪吒跳起来，指着孙悟空的鼻子，"你刚才就在？看着我被那孙子喷一脸黑雾，你不帮忙？"
"帮什么？"孙悟空把苹果核精准地扔进三米外的垃圾桶，拍了拍手，"集团规定，同事之间不得斗殴，第三方不得介入罪加一等"
"你——"
"而且我看你打得挺开心的，年轻人嘛，多活动活动筋骨，省得晚上睡不着。"
他溜达进店里，熟门熟路地绕过柜台，从冰箱里也给自己拿了个桃子。
霉福神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看见孙悟空，立刻缩了缩脖子，往林折身后躲了躲。
"孙、孙顾问……"他赔着笑，"您也来啦？"
"路过，看着这动静挺热闹的"
哪吒气呼呼地跟进店里，一屁股坐在刚才那把破藤椅上，椅子腿"嘎吱"一声，他也不管，掏出手机，划了两下，屏幕光照得他脸发绿。他似乎在回消息。
"让人来给你做思想政治工作，做满三个小时，不把你念叨成佛算我输。"
霉福神脸都绿了："别！我错了我错了！哥！吒哥！我真错了！"
他扑上去抢哪吒手机，哪吒举高了不让他够，两人在柜台旁边又开始转圈。霉福神个子矮，也蹦不高，哪吒把手机举过头顶，另一只手推他脑门，推得霉福神原地踏步。
孙悟空端着茶杯，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点评两句："左边，他重心在左边……哎，对，掏他腰眼……啧，没掏着，真可惜。"
林折回到柜台后，重新趴下，把《山海经》往脸上一盖。
世界安静了……个屁！。
苏晚坐在窗边，终于忍不住，笑了一声。很轻，但店里安静，所有人都听见了。
哪吒和霉福神同时停住，转头看她。
苏晚立刻抿住嘴，低下头，假装在看书。但她肩膀在抖，笔尖在纸上戳出一个又一个墨点，连成一小片黑色的星云。
"笑什么？"哪吒问，语气不善，但没什么真正的火气。
"没笑。"苏晚说，声音闷闷的。
"你明明笑了。"
"你看错了。"
"我——"
"她笑你打架像小学生。"孙悟空接话，慢悠悠给自己倒了杯茶，"还是低年级的那种。扯头发，踩脚，推脑门。下一步是不是要告老师了？"
"孙！行！者！"
哪吒把手机揣兜里，转身就要扑过去。孙悟空侧身一闪，动作快得只剩残影——在苏晚眼里，就是这位"孙顾问"身手特别敏捷，像练过武术。哪吒扑了个空，惯性太大，整个人撞在书架上，书架晃了晃，顶上的《昆虫记》又掉下来，可怜的法布尔，他的脸又一次狠狠的拍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我的书……"林折在《山海经》底下闷闷地说。
"赔！我赔！"哪吒吼，"先让我揍他！"
"你揍不着。"孙悟空已经闪身到了窗边，就坐在苏晚旁边的窗台上，背靠着玻璃，手里不知何时多了把瓜子，嗑得咔嚓响，"速度差太远。建议改天报个搏击班，集团有补贴，报我名字打八折——哦，不用报我名字，报也白报，我没名。"
苏晚往旁边挪了挪，给这位"孙顾问"腾地方。她看了眼窗台上的瓜子皮，又看了眼孙悟空，欲言又止。
"吃吗？"孙悟空抓了一把递过来。
"……不用了，谢谢。"
"别客气，"孙悟空把瓜子塞回兜里，那兜看着不大，像能装下整个世界，"这瓜子是公明老儿上次审计时落下的，说是能提神。我尝了，屁用没有，就是咸。"
霉福神趁机想溜，蹑手蹑脚地往后门蹭。刚摸到门框，哪吒缓缓扭头："你要跑？！"
"我没跑！"霉福神僵住，转过身，笑得比哭还难看，"我、我上厕所……"
"后院没厕所。"林折说。
"我、我找个墙角……"
"你敢！"哪吒冲过去，一把揪住他后领，"先把那几张破符给我捡干净！还有，赔我衣服！"
"那衣服洗洗还能穿……"
"洗坏了你赔得起吗？"
"我欠着债呢……"
"那就打工还！"
两人又扭作一团，从后门滚到柜台边，从柜台边滚到书架旁，撞得书架直晃。孙悟空在窗台上翘着二郎腿，一边嗑瓜子一边报数："第三回合，哪吒选手使用擒拿术，霉福神选手尝试地面技……哦，失败了，被压住了。裁判呢？裁判不管管？"
林折把《山海经》从脸上拿下来，坐直了，看着孙悟空："你是来看戏的，还是来添乱的？"
"看戏啊。"孙悟空吐出一口瓜子皮，"但戏太吵，影响我嗑瓜子。你不管管？"
"扔出去两次，翻墙进来两次。墙头该加玻璃碴的。"
"别加，"孙悟空摆手，"加了我就没法坐了。"
苏晚终于合上书，站起来，走到柜台前，从书包里掏出包纸巾，抽出一张，递给哪吒。哪吒正骑在霉福神身上，愣了一下，没接。
"擦擦脸，黑的。"
哪吒下意识抹了把脸，掌心一片黑灰。他低头看看，又看看苏晚，耳根突然有点红，："……谢了。"
他接过纸巾，胡乱擦了两下，然后把霉福神拽起来："起来！别装死！"
霉福神哼哼唧唧地爬起来，头发乱得像鸡窝，POLO衫的领子彻底立不起来了，软塌塌地挂在脖子上。他看了眼苏晚，又看了眼哪吒，突然叹了口气："算了算了，衣服我赔。分期，每月从工资里扣。"
"你哪有工资"悟空吧唧着嘴里的瓜子说着。
"……那从抵债的工时里扣。"
"随你们"林折站起身来，"都出去吧，我要关门了。"
"才四点！"哪吒在叫
"午休。"
"你下午没睡过？"
"补觉。"
孙悟空拍拍裤子上的瓜子皮，走到前门边，回头看了眼苏晚，又看了眼林折，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行，不打扰林老板补觉。走了啊。"
他推门出去，身影一闪，就不见了，快得像从来没出现过。
哪吒拽着霉福神的后领往外走，霉福神一边挣扎一边回头喊："老板！那符我明天来收——"
"不用，我已经烧了。"
"啊？"
"刚才你俩滚的时候，我顺手扔炉子里了。"
霉福神脸又绿了："那是我的——"
"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