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烟慢慢沉降,呛人的火药味混着丧尸特有的腐腥气,死死黏在残破的街区里。
喧闹的枪声彻底停歇,整片防线陷入一种死寂的安静,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慌。
增援小队的重型机甲停在街道中央,滚烫的枪管缓缓降温,机甲外壳沾满了碎肉与黑褐色的丧尸污血。几名全副武装的士兵正端着步枪,谨慎扫视四周每一处阴影,没有半分松懈。
没有欢呼,没有庆幸。
在末世,击退尸潮、逼退领主,从来不算胜利,只是暂时活了下来。
我撑着残破的墙面慢慢起身,浑身骨头像是散了架,手臂被领主重拳震出的内伤隐隐作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胸腔撕裂般的钝痛。低头看去,身上的作战服早已被血污浸透,有敌人的腐血,也有自己的鲜血。
我们原本二十三人的驻守小队,此刻能稳稳站立的,只剩十二人。
地面横七竖八躺着重伤的队友,医疗兵正跪在尸堆旁,争分夺秒地包扎、止血,急促的喘息声在死寂的战场里格外清晰。
“清点伤亡,收集物资,排查残尸!”
增援队的队长是个面容刚毅的中年男人,嗓音沙哑,目光锐利地扫过满目疮痍的阵地,语气没有一丝松弛,“高阶领主未死,绝对不能放松警惕,它极有可能留下潜伏的变异体。”
所有人立刻行动起来。
我们拖着疲惫的身躯,配合增援士兵清理战场。遍地都是破碎的丧尸残肢、废弃的弹壳、坍塌的钢筋碎石,脚下的泥土被鲜血泡得泥泞湿滑。
普通的低阶丧尸尽数被清缴干净,尸体堆叠成小山,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
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最危险的从来不是这些杂兵。
丧尸领主具备极高的进化智慧,远超常规变异体。它懂得隐忍、懂得撤退、懂得蓄力反扑,方才仓促遁走,大概率只是为了愈合伤势、召集更多高阶变异丧尸。
队长蹲在一处断裂的墙体旁,指尖抚过墙上巨大的拳印,那是领主刚才重击留下的痕迹,坚硬的钢筋混凝土直接凹陷碎裂。
“这只领主的肉身强度,已经突破了这片区域的变异上限。”他沉声开口,“之前的尸潮都是试探,今天它亲自出手,是真正想要撕碎我们的前沿防线。”
我站在一旁,望着领主消失的幽深街巷。
整条街道漆黑一片,高楼坍塌的废墟遮挡了天光,阴影层层叠叠,谁也不知道里面蛰伏着多少怪物。刚才那股碾压一切的恐怖力量,至今还残留在我的感知里。
它没有发狂死战,果断负伤撤退,不是怯懦,是预谋。
“报告!西侧废墟发现活体动静!”
一名士兵的厉声通报骤然划破安静。
所有人瞬间紧绷,手中枪械齐刷刷对准西侧坍塌的楼宇废墟,神经紧绷到极致。
我立刻握紧腰间仅剩的短刃,摒住呼吸死死盯着那片晃动的阴影。
不是大型变异丧尸,动静很小,极其隐蔽。
几名士兵缓缓逼近,枪口锁定死角,猛地一脚踹开遮挡的断板。
废墟缝隙里,蜷缩着一只幼年变异体。
体型只有半人大小,没有普通丧尸的疯狂攻击性,浑身皮肉惨白,四肢纤细,一双漆黑的瞳孔死死盯着我们,透着诡异的灵性。
“是领主的伴生侦查体。”增援队长眼神一沉,瞬间下定论,“高阶领主专属眼线,它一直在监视我们。”
话音未落,他抬手一枪。
低哑的枪声响起,幼年变异体瞬间倒地毙命。
“麻烦大了。”队长收起枪械,脸色愈发凝重,“这说明领主撤退前,特意留下了侦查单位,我们的兵力、伤亡、弹药储备,已经全部被它摸清了。”
瞬间,一股寒意爬上所有人的脊背。
我们的底牌、我们的短板、我们此刻虚弱的状态,彻底暴露。
原本短暂安稳的防线,瞬间布满了看不见的危机。
简单的战场清理结束,重伤员被紧急抬上运输车送往后方营地,轻伤的我们就地休整、加固残破的防御工事。
风吹过空荡的废墟,卷起地上的血尘。
我抬头望向远处黑压压的城区,那片笼罩着阴影的末日孤城深处,那只恐怖的黑甲领主,正在暗处蛰伏、愈合、蓄力。
它在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
而我们,只剩残破的防线、疲惫的残兵、耗尽大半的弹药。
短暂的喘息过后,更大的尸潮围剿,已然近在咫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