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铁门在疯狂的撞击下持续震颤,钢管与门框摩擦发出刺耳的嘎吱声,每一声响动都像悬在众人头顶的利剑,让人心头发紧。灰尘顺着铁门的缝隙簌簌掉落,落在每个人的肩头,狭小的后门楼道里,只剩众人粗重急促的喘息声。
刚才那名队员的惨叫还萦绕在耳边,短短几秒的变故,让所有人的心底压上了一层沉重的寒意。没有人说话,沉默裹挟着绝望,比门外的尸潮更让人窒息。
我扶着冰冷的墙壁稳住身形,掌心沾满墙面剥落的墙灰。回头望向铁门,密密麻麻的丧尸黑影死死抵在门板上,源源不断的撞击力让整扇门不断向内凹陷,粗重的钢管已经微微弯曲,随时可能承受不住冲击力崩开。
“不止是围墙外,主楼四周全是动静。”
守在二楼窗边的队员压低声音喊了一句,语气里藏不住的慌乱。他扒着窗框,小心翼翼地透过破碎的玻璃往外张望,夜色之下,原本空旷的厂区空地,已经被黑压压的丧尸彻底铺满。
老周抬手抹了把脸上的灰尘,眼底的猩红还未褪去,方才眼睁睁看着队友陨落的自责与愤怒,死死攥着他的情绪。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快速扫视一圈在场的所有人,声音沙哑却依旧沉稳:“别慌,主楼是我们最坚固的据点,门窗都做过加固,一时半会儿尸潮冲不进来。”
话虽如此,所有人都清楚现状有多凶险。
这次根本不是偶然遭遇,从我们推开后门、踏入围墙外侧的那一刻起,就是领主布下的陷阱。
它故意留下零散的疾行丧尸引诱我们清场,刻意暴露围墙的漏洞,甚至佯装退守,就是为了把我们引出主楼的防御圈,再合围猎杀。上次重伤蛰伏,它非但没有变弱,反而变得更加狡诈隐忍。
林薇握紧手中的消防斧,斧刃上残留的腐肉黑血已经干涸,她眉头紧蹙,目光锐利地盯着门外涌动的黑影:“它在耗我们。”
没错。
远处土坡上的领主始终纹丝不动,浑浊的双眼牢牢锁定主楼方向,没有指挥尸潮强攻,只是任由低级丧尸反复撞击建筑门窗。它很清楚,我们人数有限、物资紧缺,被困在楼中,耗不起。
持续的撞击会不断磨损建筑的防御,而我们的体力、弹药、食物和水,都会在无尽的等待中一点点耗尽。等到防御彻底松动、我们身心俱疲之时,就是它收割的时刻。
“清点人数和物资。”老周迅速回过神,下达指令,“报数!”
“四个!五个!……”
短促的报数声接连响起,最后声音戛然而止。
原本十人的小队,此刻只剩九人。
刚刚摔倒被丧尸吞噬的队友,是跟着老周最久的老兵,熬过了无数次尸潮围攻,却倒在了这场精心布置的埋伏里。楼道里的气氛愈发压抑,年轻队员的眼底都泛起了惧意。
“弹药剩余,步枪子弹不到两百发,手枪子弹五十发,近战武器完好,没有损耗。”队员快速清点完毕,低声汇报,“饮用水只剩半桶,压缩食物仅够全员撑过两顿。”
坏消息接踵而至。
我们本是深夜外出清哨、加固外围,只带了随身武器,没有携带任何补给。谁也没有料到,一次常规的夜间行动,会沦为全员被困的死局。
我抬头看向楼道上方的通风口,又扫过一楼、二楼的门窗,快速梳理着出路:“正门、侧门、所有窗户都被丧尸围住了,退路全断了。唯一的制高点是楼顶,但楼顶没有遮挡,暴露在外,一旦上去,会直接成为领主的目标。”
领主的体型庞大,力量恐怖,远距离的震慑和攻击远超普通丧尸。楼顶无遮无拦,上去就是活靶子。
“死守不是办法。”一名队员咬着牙开口,“铁门撑不了多久,钢管已经变形,最多坚持一夜,天亮之前,门一定会被撞开。”
门外的撞击声越来越密集,轰隆巨响不间断地回荡在整栋主楼里,墙面的裂纹越来越多,细小的碎石不断脱落。
老周沉眸思索片刻,快速做出决断:“放弃一楼所有防御,全员退守二楼、三楼。把一楼的货架、水泥块、废弃设备全部堆在楼梯口,搭建临时壁垒,拖延丧尸上楼的时间。”
众人立刻行动起来,压抑的绝境中,所有人都不敢浪费一秒时间。
我们分工协作,几人搬运重物封堵楼梯,几人驻守窗边观察尸潮动向,还有两人死死盯着后门铁门,时刻防备门板崩裂。沉重的废旧机器被合力推到楼梯拐角,一层层堆叠、卡死,狭窄的楼梯很快被彻底堵死,形成一道厚重的人工屏障。
做完这一切,众人终于得以短暂喘息。
我靠在二楼的墙壁边,透过残破的玻璃窗望向远处的土坡。夜色漆黑如墨,乌云依旧遮蔽星月,那道庞大的黑色身影静静伫立在尸潮后方,如同掌控生死的猎手,冷漠地注视着笼中挣扎的我们。
它一动不动,却让整片厂区都被死亡的死寂笼罩。
“它在等我们自乱阵脚。”林薇走到我身边,声音轻而冷,“它知道我们会慌,会出错,会试图突围,只要我们露出一点破绽,它就会立刻发起总攻。”
我点头,心底无比清晰。
普通的尸潮不足为惧,哪怕数量再多,只要防御稳固,就能硬扛。可真正可怕的,是这只拥有智慧、懂得布局、擅长心理博弈的丧尸领主。
它不再是只会横冲直撞的变异怪物,它学会了隐忍、布局、拿捏人心。
这才是最无解的绝境。
就在这时,楼下突然传来“咔嚓”一声脆响。
是铁门崩裂的声音!
所有人瞬间起身,握紧手中武器,神经瞬间紧绷到极致。
巨大的撞击声骤然加剧,扭曲的铁门再也支撑不住,伴随着一声刺耳的巨响,后门彻底被丧尸撞开。
潮水般的黑影顺着楼道疯狂涌入一楼,嘶哑的低吼、爪子摩擦地面的声响密密麻麻,透过楼板缝隙传了上来,让人头皮发麻。
一楼,彻底失守。
但没有人后退,所有人死死盯着下方封堵的楼梯口。
厚重的障碍物暂时挡住了丧尸的去路,无数丧尸堆在一楼楼道,疯狂冲撞、抓挠着壁垒,碎石不断掉落,壁垒在剧烈晃动中,摇摇欲坠。
老周握紧钢棍,目光坚定地扫过众人:“各位,听好。壁垒撑得住一时,撑不住一世。今夜我们无路可退,身后就是绝境,守住这里,我们才有活下来的机会。”
窗外,土坡上的领主缓缓抬起头颅。
一声低沉、厚重、带着无尽压迫感的嘶吼,划破沉沉夜幕。
新一轮的总攻,正式开始。
困于笼中的我们,只能背水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