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道出口的铁栅已经锈蚀得大半断裂，冷冽的夜风顺着缝隙灌进来，刮得脸颊生疼。
我伸手用力掰断残存的铁条，刺耳的金属断裂声在密闭管道里回荡。
“出去之后不要停留，立刻散开，不要扎堆。”我压低声音，左臂依旧垂在身侧，骨折带来的钝痛一阵阵往脑子里钻，“领主暂时被坍塌的管道残骸困住，但它很快就会绕到天台下面。”
两名队员率先钻出去，翻身落在天台的水泥地面上。天台布满破碎的玻璃碎片、废弃的建材，四周的护栏大半损毁，边缘摇摇欲坠。
林薇紧随其后跃出，落地时踉跄了一下，消防斧牢牢握在手中。我最后爬出管道，一脚踏上天台，瞬间便听见四面八方潮水般的嘶吼。
楼下整片厂区空地，黑压压的尸群如同黑色潮水，密密麻麻铺满地面。无数丧尸仰头望向天台，腐烂的面孔狰狞可怖，嘶吼声此起彼伏，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没有退路。
身后是追来的变异领主，脚下是无穷无尽的尸海。
天台面积不大，四下没有遮蔽，我们四个人暴露在开阔的平台上，如同砧板上的鱼肉。
“看那边！”一名队员猛地抬手指向天台西侧。
那里立着一架锈迹斑斑的室外消防爬梯，垂直向下延伸，直通楼下的货场。可爬梯早已多处锈蚀断裂，大半梯阶扭曲变形，底下更是围满了成群的丧尸。
想要顺着梯子往下，无异于主动跳进尸群。
就在这时，整栋楼的墙体猛地一震。
轰隆！
厚重的撞击声从楼下传来，紧接着，天台边缘的墙体开始簌簌掉渣。
领主绕过来了。
它庞大的身躯撞碎了后楼底层的墙体，独眼死死盯住天台之上的我们，那只浑浊的眼珠燃烧着狂暴的怒火。老周临死前的拼死纠缠，在它身上留下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黑红色的污血顺着躯体不断往下淌，可这非但没有削弱它，反而将它的凶性催发到了极致。
它不会给我们任何喘息的机会。
“它要爬上来！”林薇瞳孔骤缩，握紧消防斧。
领主迈开沉重的步伐，巨大的手掌抓住天台下方的墙体，锋利的利爪深深抠进混凝土，硬生生向上攀爬。碎石大块大块往下坠落，墙体被它的力量撕扯出一道道裂痕。
天台的地面都在跟着震颤。
“不能等它爬上来！”我咬着牙，左臂完全不能发力，只能依靠右手紧握短刀，“那架消防梯，是唯一的出路。我们必须冲过去！”
两名队员脸色惨白，可没有一人退缩。刚刚亲眼目睹老周牺牲，他们心里清楚，退就是死。
“我来开路！”其中一名队员低吼一声，握紧砍刀，率先朝着西侧爬梯方向猛冲。
天台地面遍布碎玻璃与钢筋，脚下处处都是陷阱。下方的丧尸察觉到天台的动静，疯狂向上扑抓，腐烂的手掌隔着护栏不断挥舞，想要勾住我们的脚踝。
“小心脚下！”我大喊。
刚冲出去没几步，数只丧尸顺着破损的护栏爬上天台！
它们是借着尸潮的堆叠，硬生生攀上来的。腐烂的躯体跌落在水泥地上，嘶吼着朝我们扑杀过来。
混战瞬间爆发。
队员挥起砍刀，刀锋劈砍在丧尸的头颅上，腥臭黑血四溅。可丧尸源源不断，接二连三地翻越护栏登上天台。
林薇横挥消防斧，沉重的斧刃狠狠劈碎一只丧尸的脑袋，斧身震得她虎口发麻。她的呼吸急促，眼角依旧泛红，每一次挥砍，都带着压抑的悲愤。
我单手持刀，不断格挡袭来的尸爪，断骨在手臂里面摩擦，一阵阵撕裂般的剧痛席卷全身。每一次躲闪、劈刺，都要拼尽全部力气。
天台之上，血肉横飞。
可这只是开胃小菜。
身后，“咔嚓”一声巨响。
领主已经攀上了天台边缘！
巨大的头颅探了上来，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它那只独眼死死锁定我们，粗壮的手臂猛地向上一撑，庞大的躯体轰然登上天台。
整个天台猛地一沉。
大地般的阴影笼罩住我们四人。
死亡的压迫感，铺天盖地压了过来。
“快跑！去爬梯！”我嘶吼出声，胸膛剧烈起伏。
领主没有多余的动作，直接挥出巨掌，朝着距离最近的那名队员狠狠拍去！
那名队员来不及躲闪，只能举刀格挡。
“铛！”
金属碰撞的刺耳巨响炸开。砍刀直接被巨力拍飞，脱手飞出天台，坠落到楼下尸群之中。
巨大的力量狠狠撞在他的胸口。
一声闷响。
队员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撞在残破的护栏上。护栏瞬间崩裂，他半个身子悬在天台之外，下方是无边无际的尸海。
“不！”另一名队员失声大叫。
他拼命冲过去伸手想要拉住同伴。
可领主的第二记利爪已经接踵而至，锋利的爪刃横扫而过。
鲜血飞溅。
那名伸手施救的队员，胸膛被利爪划开一道可怖的伤口，鲜血喷涌而出。他闷哼一声，重重摔倒在地，身体不断抽搐。
短短片刻，又两名同伴倒下。
天台之上，只剩下我和林薇两个人。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漫过心头。
老周牺牲，两名队员陨落。九人小队，如今只剩二人。
领主缓缓迈步，一步一步朝我们逼近。满身伤痕，却依旧凶焰滔天。
“林薇，爬梯！”我咬牙，把全部的重量压在右腿，右手握紧短刀，挡在她身前，“我拖住它，你先往下！”
林薇眼眶通红，死死摇头：“要走一起走！”
“没有时间争执！”我厉声打断她，“老周用命换我们活下去，不能白白牺牲！”
领主已经近在咫尺，腐臭的呼吸扑面而来。它抬起巨掌，朝着我狠狠砸落。
我侧身猛力翻滚，堪堪躲开这一击。巨掌砸在水泥地面，硬生生砸出一个深坑，碎石四处飞溅。
我借着翻滚的惯性，纵身扑向领主，手中短刀拼尽全力，狠狠刺向它那只唯一的独眼！
这是它的弱点！
刀锋狠狠扎进怪物的眼球。
凄厉至极的咆哮轰然炸开！
领主痛得浑身剧烈颤抖，巨大的身躯疯狂扭动，巨大的手掌胡乱挥打，天台的护栏成片崩塌。
剧痛彻底激怒了它。它猛地甩头，将我狠狠掀飞出去。
我重重摔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左臂的骨折处传来撕心裂肺的剧痛，眼前阵阵发黑。
就在这混乱的间隙，林薇没有犹豫，转身冲向那架摇摇欲坠的消防爬梯。
她抓着锈蚀的铁梯，奋力向下攀爬。
可领主已经从剧痛中挣脱，独眼被鲜血糊住，视线模糊，却依旧精准捕捉到了林薇的动向。
它迈开大步，朝着爬梯冲去，想要直接把梯子连同上面的人一并撕碎。
我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浑身骨头仿佛都要散架。
不能让它过去。
我嘶吼一声，用尽残存全部力气，抓起地上一块沉重的混凝土碎块，朝着领主的后背狠狠砸过去。
砰！
碎石砸在它腐烂的躯体上，虽然无法造成致命伤害，却成功将它的注意力强行拉回我身上。
领主暴怒地转过头，血红的独眼锁定我。
它放弃爬梯，朝着我狂奔而来。
我退无可退，身后就是天台破碎的边缘，脚下便是万丈尸潮。
死局，已经逼到了绝境。
我看着步步逼近的怪物，手心冰凉，却没有后退半步。
身后，爬梯上传来金属摇晃的吱呀声响。林薇还在向下攀爬。
我必须撑住，撑到她脱离天台。
可领主的利爪，已经近在眼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