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风从残破的窗框疯狂灌进走廊,裹挟着浓重的血腥与腐臭,吹得人浑身冰冷。
老周半个身子悬空挂在窗外,指尖死死抠住墙体碎裂的钢筋边缘,指腹磨得血肉模糊。楼下黑压压的丧尸仰头对着他疯狂嘶吼,无数只腐烂的手掌高高举起,只待他坠落,便会瞬间将他撕碎。
“老周!坚持住!”
林薇猛地撑着地面爬起,浑身伤痛仿佛尽数抛开,她踉跄扑向窗台,想要伸手将人拽回来。
就在这一瞬,单眼失明的领主骤然转头。
仅剩的那只浑浊眼珠里,翻涌着极致的暴戾与疯狂。它放弃了近在咫尺的我,沉重的脚掌猛地踏碎脚下碎石,大步冲向窗台。
它看出来了,悬在窗外的老周,已是强弩之末,是我们全队最致命的破绽。
“别过来!”老周目眦欲裂。
他太清楚领主的力量。这怪物只要随手一拍,脆弱的窗台墙体就会彻底崩碎,他必死无疑,甚至连带着扑过来救援的林薇,也会一同坠下楼,落入尸潮。
领主高高抬起覆满腐肉与利爪的巨掌,阴影彻底笼罩窗台。
千钧一发之际,老周突然用力,反手死死攥住那根变形的钢筋,不是自救,而是发力将自己的身体狠狠往上一拱!
他没有退。
他迎着领主的利爪,主动向前!
“老周不要!”林薇的声音骤然撕裂。
我撑着剧痛发麻的左臂,强行站直身体,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窒息般的恐慌席卷全身。
老周侧脸布满血污,却扯出一抹坦然又壮烈的笑,声音沙哑却无比坚定:“你们……活下去。”
话音落下的瞬间,领主利爪轰然拍下!
噗嗤——
腥臭的黑血混着鲜红的血瞬间炸开。
老周硬生生用自己的左肩,扛住了领主必杀的一击!锋利的爪刃贯穿皮肉、撕裂筋骨,几乎将他的半边肩膀撕碎。
剧痛让他浑身剧烈颤抖,冷汗瞬间浸透全身衣衫,可他死死咬着牙,一声不吭,借着巨掌撞击的力道,整个人猛地翻身扑出!
不是扑回楼道,而是扑向领主。
他重伤的双臂不顾一切张开,死死锁抱住领主粗壮的脖颈,整个人像一道沉重的枷锁,死死缠在怪物身上。
“拖住它!快走!从侧门撤!”
老周用尽生命最后所有的力气疯狂嘶吼,胸膛剧烈起伏,一口口鲜血不断咳出。
领主彻底暴怒!
庞大的身躯疯狂剧烈甩动、冲撞墙壁,想要将身上的人类狠狠摔碎。墙体不断开裂、碎石簌簌坠落,轰隆隆的震颤声不绝于耳。可老周的双臂如同浇筑的铁锁,纹丝不动,死死禁锢着领主的行动。
他在用自己的命,换我们一线生机。
剩下的最后一名队员早已红了眼眶,泪水混着脸上的血污滑落,双手死死攥紧砍刀,浑身颤抖:“队长……”
“别愣着!撤!”我厉声怒吼,压下心底翻涌的悲痛与猩红的杀意,一把拽住失神的林薇。
老周用命撕开的生路,我们绝不能白白浪费。
楼梯口的尸潮还在疯狂涌入,但领主被死死牵制,失去了指挥压制,普通丧尸的冲击瞬间乱了章法。
“左侧杂物间!那里有通风通道!之前探查过,能通往后楼!”我快速低吼出声。
这是我们刚来厂区时偶然发现的备用逃生通道,也是此刻唯一的破局希望。
林薇死死盯着被领主疯狂甩动、满身鲜血的老周,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底蓄满泪水,却硬生生忍住了回头的冲动。她知道,老周的牺牲,不是为了让我们回头送死。
“走!”
她猛地转身,攥紧掉落的消防斧,率先转身杀向左侧楼道。
剩余的丧尸依旧疯狂扑来,可没了领主的加持,威胁度大幅锐减。
我强忍左臂骨折的剧痛,单手握紧短刀,断骨摩擦的剧痛一次次冲击神经,每一次挥刀都像是在承受凌迟之痛。我死死咬着牙,一刀一个,清理掉围堵的丧尸,为所有人断后。
仅剩的两名队员并肩冲锋,砍刀翻飞,拼死劈开挡路的尸群。
四人,踩着满地血污与尸骸,朝着杂物间疯狂突进。
身后,领主的暴怒嘶吼震彻整栋大楼。
它挣脱数次无果,剧痛彻底点燃了它的凶性,被锁住的脖颈不断挤压、顶撞墙体,疯狂挣扎。老周的身体早已布满重创,鲜血淋漓,却自始至终没有半分松懈。
我余光最后一瞥,看见老周艰难地抬起头,朝着我们撤离的方向,轻轻点了点头。
那是告别,也是托付。
下一秒,领主猛地低头,溃烂的巨口狠狠咬下!
一声低沉的闷响过后,楼道里那道坚韧的力道,骤然消散。
我的心脏骤然骤停,眼眶瞬间通红,滔天的恨意与悲痛死死堵在胸腔,几乎让我窒息。
老周……牺牲了。
从今天起,队伍里再也没有那个永远顶在最前、沉稳可靠的老大哥了。
没有时间悲伤,丧尸的嘶吼已然追至身后。
我压下翻涌的情绪,杀意彻骨,低吼道:“快!进门!”
林薇一脚踹开杂物间破旧的铁门,门板应声打开,里面布满灰尘与废弃零件,漆黑的通风管道入口赫然出现在墙角。
两名队员率先钻了进去。
我最后转身回望一眼血色二楼。
满地尸骸、残墙断壁,狂暴的领主终于挣脱束缚,独眼猩红如血,顶着满身伤痕,缓缓转过庞大的身躯,死死锁定了我们撤离的方向。
它追来了。
“进管道!封门!”
我侧身让林薇先行,最后纵身跃入漆黑的通风通道。
身后的铁门轰然合拢的瞬间,沉重的撞击声骤然响起!
领主巨大的身躯狠狠撞在铁门上,整栋墙壁剧烈震颤,铁门瞬间变形弯曲,缝隙中不断渗进腐臭的黑雾与丧尸的嘶吼。
我们蜷缩在狭窄昏暗的通风管道里,四周漆黑一片,只有彼此粗重压抑的喘息声。
短短半个钟头。
九人小队。
如今,仅剩四人。
通道狭长幽深,冷风阵阵吹过,带着刺骨的寒意。
没有人说话,每个人的心里,都压着一座沉甸甸的坟。
血色二楼的厮杀落幕。
可追杀,才刚刚开始。
管道内壁布满厚厚的积灰与锈蚀的铁皮,空间狭窄得只能躬身匍匐前进。钢铁管壁冰凉刺骨,每一次肢体挪动,都会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死寂的黑暗里无限放大,像是催命的警钟。
所有人都不敢出声,只能借着通道尽头微弱的微光,快速向前攀爬。断臂的剧痛持续啃噬我的神经,左臂完全不敢用力,只能依靠右手撑着管壁借力挪动,额角的冷汗顺着下颌不断滴落,砸在积灰的铁皮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身后,铁门的崩裂声越来越刺耳。
“哐当——咔嚓!”
不堪重击的铁门彻底崩裂碎裂,碎石与铁皮落地的脆响骤然传来。紧接着,沉重、拖沓的巨型脚步声,精准地落在了杂物间内。
领主进来了。
它的嗅觉远比普通丧尸敏锐,老周残留的浓烈血腥味,还有我们几人留在空气中的体温气息,成了它最精准的追踪路标。
“快!再快!”我压低声音急促催促,喉间干涩发疼,眼底满是紧绷的警惕。
前方两名队员手脚并用,拼尽全力往前突进,后背的作战服早已被冷汗和血水浸透,微微颤抖的脊背,藏着压抑到极致的恐惧与悲痛。方才惨烈的牺牲还历历在目,没人敢想象被这头变异领主追上的下场。
林薇紧随队员身后,单手死死攥着消防斧,斧刃上的黑血早已干涸结块。她全程死死咬着唇,没有一声呜咽,可微微颤抖的肩头,暴露了她未曾平复的情绪。老周最后的笑容,始终烙印在她的眼底,滚烫又刺痛。
通道深处错综复杂,分叉的管道纵横交错,布满废弃的封堵铁皮与生锈的钢架。这是老旧厂区的老旧通风系统,年久失修,多处管壁早已腐朽松动,随时可能坍塌。
我们不敢择路,只能沿着最宽阔的主通道狂奔逃窜。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是巨掌拍击管壁的轰鸣!
整段通风管道剧烈摇晃震颤,头顶簌簌落下大片灰尘与铁锈,迷得人睁不开眼。后方的管道壁被硬生生拍得向内凹陷,扭曲的铁皮发出濒临崩断的吱呀怪响。
领主发现入口了!
它庞大的身躯无法钻进狭窄管道,却在用蛮力疯狂轰击管壁,想要硬生生撕裂这层钢铁牢笼!
“它在拆管道!后方通道要塌了!”最前方的队员失声低喊,声音里满是惊恐。
震颤越来越剧烈,脚下的铁皮开始剧烈晃动,数道细密的裂痕顺着管壁快速蔓延。只要再来一击重击,整片后方管道必然彻底坍塌,将我们彻底掩埋,或是直接暴露在怪物眼前。
“走右侧岔道!我记得这条岔道直通后楼天台出口!”我瞬间锁定侧边漆黑的分支管道,厉声低喝。
没有丝毫犹豫,众人立刻调转方向,躬身冲入狭窄的侧管道。
这条通道更加逼仄,几乎要贴着地面爬行,锈蚀的铁皮边缘锋利无比,瞬间刮破了众人的衣袖,在手臂上划出细密的血痕。
身后的轰击声、崩塌声紧随其后!
轰隆——!
震天的巨响炸开,我们刚刚离开的主管道轰然坍塌,碎石、铁皮混杂着灰尘轰然坠落,彻底封死了后路。滚滚烟尘顺着管道缝隙扑面而来,呛得人剧烈咳嗽。
短暂的阻隔,换来了几秒喘息的机会。
可所有人都清楚,这根本不算安全。
领主的暴怒嘶吼隔着层层废墟依旧清晰可闻,它没有放弃追踪,巨大的脚掌碾过满地废墟,不断在周遭踱步搜寻,低沉的兽吼带着极致的杀意,笼罩整片厂区建筑。
我们趴在狭窄的管道中,大口喘着粗气,胸腔起伏剧烈,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灰尘与淡淡的血腥混杂的恶臭。
黑暗里,无人言语。
九人的队伍,死的死、拼的拼,昔日并肩作战的兄弟,永远留在了二楼的血色废墟里。
老周用性命锁死的几秒空档,让我们逃出生天,可我们所有人都清楚,这场死局,依旧无解。
管道前方的微光越来越近,隐约能听见室外呼啸的风声。
出口就在前方。
但随之而来的,还有楼下密密麻麻、连绵不绝的丧尸嘶吼声。
后楼天台之外,是整片被尸潮彻底淹没的厂区空地。
逃出管道,未必是生路。
可留在管道里,等待我们的只有被领主掘地三尺、活活撕碎的结局。
我抬手抹掉脸上的灰尘与血污,攥紧手中发烫的短刀,断骨的剧痛早已麻木,只剩胸腔中熊熊燃烧的恨意与求生的执念。
“准备出去。”我压低嗓音,声音冷得像冰,“哪怕是尸山血海,我们也要闯出去。”
活着。
带着老周的那份执念,一起活下去。
前方微光刺眼,新一轮的绝境厮杀,已然静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