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姐,你衣服呢?”
浴室门口,顾眠眠抱着一盆刚洗完的衣服,愣在原地。
林辞也愣住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围着浴巾的下半身,又抬头看向顾眠眠的眼睛。
顿时空气安静下来。
几秒后,林辞凭借二十二年的直男本能,伸手捂住下半身。
可紧接着胸口一阵凉意袭来,他脸色一变,手忙脚乱的把双臂挡在胸前。
“你先出去!”
顾眠眠没有动。
她的眼睛看向林辞湿漉漉的长发,又缓缓往下,最后停在那片肩颈和锁骨处。
林辞被看的头皮发麻,声音都拔高了。
“顾眠眠!”
“对……对不起。”
顾眠眠终于低下头,慌张抱着洗衣盆往后退。
可她退的太急,后腰一不小心撞上走廊的墙,盆里的衣服滑出来几件,掉了一地。
其中一件,还是林辞刚买的内衣。
“……”
林辞无语。
顾眠眠顿时头更低了。
这日子没法过了。
林辞一把扯过挂在门后的睡衣,胡乱套上。
连帽衫盖到大腿根,遮住了大半身形,却遮不住胸前那点起伏。
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脸都绿了。
昨天以前,他还是个一米八二的阳光开朗大男孩。
今天以后,他变成了一个一米六八,黑长直,腰细腿长,长相极惹眼的女人。
这事说出去,别人八成会让他直接去医院挂精神科看看脑子。
“学姐。”
门外传来顾眠眠的声音。
“你的衣服我都捡起来了。”
林辞脸色一黑,咬着后槽牙。
“你给我放门口就好。”
“好的。”
随后外面便没动静了。
林辞靠着门板,抬手抹了把脸。
镜子里的女生还在看他。
湿透的黑发贴着脸颊,眼尾天生带着点冷感。
洗澡前他还特意把浴室镜子擦干净,想确认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事实证明,这真的不是梦。
胸是真的。
腰是真的。
连锁骨上那颗小痣都是真的。
弟弟没了也是真的。
林辞盯着镜子,非常想问候人。
昨晚,他在实验室熬到凌晨三点。
回到寝室,他倒头就睡。
醒来时,胸口压着两团不属于男人的重量,裤子也紧的离谱。
他一开始还以为自己被哪个变态绑架了。
直到他冲进厕所,脱下裤子。
那一刻,林辞脑子里只剩四个字。
天要亡我。
手机里还是他的身份信息,银行卡也能用,脸部识别却直接提示陌生用户。
更离谱的是,学校教务系统里,他的学籍性别不知被什么力量改成了女。
大学辅导员一个人管几百号人,压根不记得他这个透明理工男长什么样。
早上一看档案是个女生,又赶上大四男生宿舍楼检修。
直接按系统资料把他塞进了这栋302外语系的女寝室。
而他的舍友,是那个全班最不合群的学妹顾眠眠。
林辞套好衣服,拉开浴室门。
顾眠眠正蹲在门边,把地上的衣服一件件叠好。
她身材很瘦小。
旧卫衣空荡荡挂在身上,袖口洗的发白,厚重的刘海垂下来,遮住大半张脸。
从这个角度,林辞甚至能看见她露出的半截下巴。
有点太白了。
还有那截脖颈。
听见开门声,顾眠眠的手停住。
“给我吧。”
林辞伸出手。
顾眠眠没抬头,默默的把衣服递了过去。
两人的手碰到一起。
微凉的触感让林辞下意识握住她手腕。
“你手怎么这么凉?”
顾眠眠猛的抬头。
厚刘海被风吹开一点。
她盯着林辞握着自己的手,耳尖慢慢泛红。
“没事。”
“没事个屁。”
林辞松开她,弯腰摸了摸她放在旁边的洗衣盆。
盆底里的水还是冷的。
“你用冷水洗衣服?”
顾眠眠沉默。
“宿舍不是有热水器?”
“要钱的,学姐。”
林辞愣住。
这年头,学校宿舍热水按量收费,确实不贵。
顾眠眠怎么连这点钱都要省?
他忽然想起班里传过的闲话。
顾眠眠没父母,是从孤儿院出来,上大学的学费都是靠助学金和兼职撑着。
她不爱说话,脸色也总是阴沉沉的,别人问她什么,她也只会低着头。
基本上不跟任何人交谈。
久而久之,就没人愿意搭理她。
甚至有人背后说,她看人的眼神挺吓人。
林辞本来觉得这帮人闲的蛋疼。
现在看来,这姑娘是真挺惨,不仅不爱说话,还很穷。
“以后别用冷水洗了,先用我的卡放热水洗。”
顾眠眠抿了抿唇。
“谢谢学姐,我会还你钱。”
“谁让你还钱了?”
林辞接过她手里的衣服,直接塞进洗衣机。
顾眠眠顿时急了,伸手去抓。
“学姐,这是我的。”
“我知道。”
“你不用帮我。”
“顺手的事,什么帮不帮的。”
林辞按下洗衣机开关,又从柜子里翻出一条毛巾,丢到她怀里。
“赶紧把头发擦干,别整感冒了。”
顾眠眠没接稳,毛巾掉到膝上。
她看着那条毛巾,呆住了。
林辞没注意到她的不对劲。
他正忙着把自己的内衣塞回柜子最里面。
这玩意简直是对他男子气概的公开处刑。
“学姐。”
“嗯?”
“你以前也是这样吗?”
林辞手一抖。
“哪样?”
顾眠眠抬眼看向他。
“就是,你对谁都这么好吗?”
林辞关上柜门,想都没想的回答。
“也不是。”
顾眠眠的眼睛暗了点。
下一秒,林辞补了一句。
“得看人。你这种一看就快把自己饿死的,不管不行。”
顾眠眠没说话。
她抱着那条毛巾。
林辞走去窗边,把窗帘拉开。
阳光落进寝室。
光线让顾眠眠有些睁不开眼,她抬手挡住眼睛。
林辞回头看她,忽然觉得这姑娘长的其实很好看。
五官精致,鼻梁秀气,唇色浅淡。
只是她总把自己藏在乱糟糟的刘海和旧衣服里,谁都不愿意多看一眼。
“喂,你的刘海该剪剪了。”
顾眠眠立刻垂下头。
“不剪。”
“挡眼睛。”
“不剪。”
“行吧,不剪就不剪。”
林辞懒的劝,他现在都自身难保,哪还有资格去管别人发型。
过了会,林辞手机震了一下,打开一看是辅导员发来的消息。
【林辞同学,教务处系统升级,下午两点到行政楼重新录入人脸信息,带好身份证。】
林辞看完消息脸色一变。
身份证?
他现在这张脸,和身份证上那个寸头男大学生,差了十万八千里。
这怎么补?
总不能跟辅导员说,他睡了一觉,性别和脸一起刷新了吧?
顾眠眠坐在床边,安静看着林辞脸色变来变去。
“学姐,有什么麻烦吗?”
林辞把手机倒扣在桌上。
“没有。”
“可我看你脸色好像不大好。”
“瞎说,我天生就这样。”
顾眠眠盯着他看了几秒。
“你在害怕吗?学姐。”
林辞乐了。
“呦?看不出来啊?你还会看相?”
“我……我会看人。”
这话从她嘴里出来,莫名有点阴森。
林辞扯了扯嘴角。
“那你看出来什么了?”
顾眠眠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目光落在林辞微湿的发尾上。
洗发水的奶香味在寝室里散着,不浓,却让人很难忽略。
顾眠眠垂下眼。
“学姐和别人不一样。”
林辞心里咯噔一下。
啥不一样?
难道她发现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