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辞靠在门板上,后背渗出一层薄汗。
他盯着眼前的顾眠眠,脑子里转过了无数个念头。
“你刚才那句话,到底什么意思?”
林辞试探着开口,声音刻意压平。
顾眠眠抱着毛巾,瘦弱的身子轻轻缩了缩。
她垂着脑袋,声音小得发颤。
“学姐对我好,别人都不会管我的。”
听完这话,林辞悬在嗓子眼的心脏,咚的一声落回了肚子里。
原来只是这丫头从小缺爱,把正常的舍友互助当成了天大的恩赐。
他松了口气,心里暗骂自己疑神疑鬼。
也是,谁能想到一个活生生的大老爷们,睡一觉就能原地变成大美女。
这事本身就违背了唯物主义基本规律。
可辅导员的那条消息,依然明晃晃地挂在手机屏幕上。
人脸录入。
身份证。
林辞看着屏幕上的时间,脑仁一阵抽痛。
当晚十点半,林辞把寝室的门反锁上。
顾眠眠还在公共水房洗漱,寝室里只有他一个人。
林辞搬了张凳子坐在穿衣镜前,顺手把手机架在桌上。
他打开修图软件,对着镜子拍了张正面照。
屏幕里的女人皮肤白得发光,锁骨清晰,五官冷艳精致。
林辞看得直挠头。
他点开编辑功能,开始手动改造这张脸。
下颌线拉宽,直接拉满。
眼睛缩小百分之四十。
睫毛抹掉,鼻梁加粗,眉毛改成粗犷的一字眉。
折腾了半小时,林辞停下动作,把修好的照片放大。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五官扭曲、下巴方正的诡异面孔。
活脱脱一个刚越狱的方脸土匪。
“我擦,这都什么玩意儿。”
林辞嘴角抽搐,果断点了全部删除。
他抬起头,重新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长发披散在肩头,那张脸好看得挑不出半点毛病。
“不是,哥们,你到底是谁啊?”
林辞对着镜子里的女人长叹了一口气,胸口跟着起伏。
这一动,领口稍微敞开,露出一片晃眼的雪白。
林辞脸色一僵,赶紧伸手把睡衣领子拉得严严实实。
这具身体的本钱实在太足,稍不注意就容易走光。
身为一个二十二年的钢铁直男,他对自己现在的身材感到由衷的羞耻。
正烦躁,手机震动了一下。
辅导员的消息弹了出来:
【林辞同学,下午怎么没来行政楼?人脸采集很重要,关系到毕业档案。】
林辞抓了抓头发,飞快打字:
【导员,真不好意思,我身份证前两天丢在出租车上了,刚去派出所挂失补办。】
那头过了两分钟才回复:
【抓紧时间去办临时身份证,最迟本周五必须录入系统。】
今天周一。
满打满算,只剩下五天的缓冲期。
林辞把手机扔到桌上,仰头靠在椅背上发呆。
五天时间,他去哪找一个能应付人脸识别的办法?
总不能真去医院做个反向整容手术。
走一步看一步吧。
大不了周五装病请假,能拖一天是一天。
夜里十一点,宿舍楼道里的灯光暗了下来。
林辞拿着水杯走出寝室,准备去水房接点热水。
刚走到公共洗手间门口,里面传来一阵断断续续的水流声,还夹杂着轻微的抽气声。
林辞推门进去。
最里面的水池边,一个瘦小的身影蹲在那里。
顾眠眠缩成一团,脑袋正对着水龙头。
冰冷刺骨的自来水哗哗往下冲,浇在她后颈上。
宽大的旧卫衣全湿透了,紧紧贴在单薄的脊背上,勒出凸起的蝴蝶骨,像只快被淹死的流浪猫。
她的嘴唇冻得发紫,整个人在冷水里瑟瑟发抖。
林辞两步跨过去,一把拧死水龙头。
水声戛然而止。
“上次说了别用冷水洗,用我卡,你耳朵是摆设?”
林辞的声音带着直男特有的不耐烦,语气硬邦邦的。
顾眠眠被吓了一跳,湿漉漉地抬起头。
冰冷的水珠挂在长睫毛上,顺着苍白的脸颊往下淌。
她看着林辞,嘴唇动了动,没敢吭声。
洗手间里安静极了,只有水管滴水的声音。
林辞看着她这副可怜样,心里的火气顿时散了大半。
“起来。”
他抓住她的胳膊,把人从地上拉起来。
她的手臂细得惊人,隔着湿衣服,冰得像块石头。
“跟我回宿舍洗。”
林辞拽着她的手腕,大步往302走。
顾眠眠顺从地跟着,脚步很轻,踩在走廊上几乎没有声音。
进了寝室,林辞反手关门。
他从柜子里翻出一条干净毛巾,直接罩在顾眠眠头上,胡乱揉了几下。
“先擦擦,别把地板弄湿了。”
顾眠眠两只手抓着毛巾边缘,乖乖站在原地不敢动。
林辞转身翻出吹风机插上电,指了指书桌前的椅子。
“坐好。”
顾眠眠慢慢走过去坐下。
吹风机发出呜呜的运转声,温热的风吹了出来。
林辞站在她身后,一手拿吹风机,另一只手穿进她湿漉漉的发丝里。
头发很细,很软,发尾带着营养不良的干枯。
林辞的手指不小心碰到了她的头皮。
顾眠眠身子猛地一颤,脖颈绷紧。
“别乱动,烫到你我可不负责。”
林辞嘴上念叨,手上动作却放轻了些。
热风吹散了顾眠眠额前厚重的刘海。
遮挡被掀开的刹那,一张完整的脸暴露在明亮的灯光下。
林辞拿着吹风机的手顿住了。
没有了刘海的遮挡,顾眠眠的五官完全露了出来。
挺秀的鼻梁,浅淡微翘的唇瓣,还有一双深邃清澈的黑眼睛。
因为常年低着头,没人注意过她长什么样。
现在一看,这模样哪怕放在美女如云的艺术系,也绝对是顶尖。
林辞看愣了,脱口而出。
“你长这么好看,天天拿刘海遮着干嘛?”
话音刚落,顾眠眠僵住了。
白皙小巧的耳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那抹绯红迅速蔓延,连带着雪白的脖颈都染上一层浅粉。
她慌乱地偏过头,避开视线,闷声挤出三个字。
“我……我不好看。”
林辞乐了。
“得了吧,哥……学姐我阅人无数,好看就是好看,你自卑个什么劲。”
他伸手把顾眠眠的脑袋掰正,继续帮她吹头发。
“以后把刘海扎起来,别整天跟个幽灵似的。”
顾眠眠没有反驳。
她垂着眼帘,睫毛轻轻颤动。
寝室里弥漫着洗发水的香气,混着林辞身上那股淡淡的、让人莫名安心的奶香味。
热风裹着这股味道,把顾眠眠整个包围。
吹风机噪音很大。
林辞只顾着看头发干没干,丝毫没注意身下的动静。
顾眠眠坐在椅子上,藏在宽大衣袖里的手指,正一点一点往前挪。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两根手指,在光影的暗处,轻轻攥住了林辞睡衣的下摆。
指尖越收越紧,将单薄的布料捏出了深深的褶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