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辞悄无声息的的来到夜市。
夜市街上的地面满是油污和积水。
林辞把自己裹在宽大的黑色连帽衫里,帽子拉得极低,脸上还戴着黑色口罩。
他自认为伪装做得天衣无缝,混进人群里绝对没人认得出来。
掀开老赵烤串油腻腻的塑料门帘,屋里的热气和炭火味扑面而来。
可他刚迈进去半步,店里原本喧闹的划拳声戛然而止。
三桌客人的视线齐刷刷转了过来,直勾勾落在他身上。
宽大的帽檐确实挡住了额头,口罩也遮住了口鼻,却遮不住那双清冷修长的眼眸。
乌黑柔顺的长发从帽子边缘滑落下来,垂在挺直的背脊两侧。
更要命的是,哪怕四周全是浓重的孜然和辣椒油味,他身上那股天然的奶香味依然清晰可辨。
角落里一个光着膀子的工人放下了手里的啤酒杯,揉了揉眼睛。
“靠,哪来的大美女?”
林辞眼角直抽,假装没听见,目不斜视地走向最里侧的空桌。
他在心里把这群没见过世面的家伙骂了十几遍。
以前自己当男人的时候,怎么没发现夜市上的酒鬼眼睛这么尖?
林辞大马金刀地坐在塑料矮凳上,伸手扯过油腻的菜单。
“老板,来十串牛肉,五串板筋,两串烤馒头。”
他的声音刻意压平,听起来带着几分天然的清冷。
吧台后面的顾眠眠猛地抬起头。
看清坐在角落里的那道黑色身影时,她手里的竹签险些直接扎进掌心里。
顾眠眠站在原地愣了两秒,黑曜石般的眼眸微微放大。
她没想到林辞真的会找过来。
林辞转过头,装作漫不经心地扫了她一眼,示意她赶紧干活。
后厨的炭火烧得正旺,赵大勇动作很快,不到十分钟就把烤串装好了盘。
顾眠眠端起沉甸甸的铁托盘,快步朝着林辞的方向走去。
还没等她走近,坐在旁边桌子抽烟的赵鹏就站了起来。
赵鹏把烟头扔在脚下踩灭,两步晃悠到林辞的桌前,大咧咧地坐在了对面。
“美女,一个人吃烧烤啊?”
赵鹏搓了搓油腻的双手,脸上堆着自以为帅气的笑容。
“这顿算哥的,想吃什么随便点,哥请客。”
林辞靠在塑料椅背上,眼皮都没抬一下,连搭理他的兴致都没有。
这种搭讪的低级套路,他大一时候就看别人玩腻了。
赵鹏碰了个软钉子,面子上有些挂不住。
这时顾眠眠正好端着铁盘走了过来,低着头把烤串摆在桌面上。
赵鹏眼珠子一转,转头看向顾眠眠。
“小顾,这是你校友吧?认识吗?认识的话给哥介绍介绍?”
说着话,赵鹏伸出右手,直接朝着顾眠眠单薄的肩膀搂了过去。
顾眠眠整个人僵在原地,背脊绷紧,垂在身侧的左手迅速攥成了拳头。
就在赵鹏的手掌即将碰上顾眠眠肩膀的前一刻,林辞动了。
林辞的手比脑子转得更快。
他完全出于当男人的本能反应,抬手一把架住赵鹏的手腕,反手猛地往外一推。
这具身体虽然变成了女人,但骨子里依然保留着他二十二年的运动底子和力道。
林辞这一下用了十足的狠劲。
赵鹏根本没防备一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女生能有多大劲。
他整个人被推得失去平衡,双脚在油腻的地砖上打滑,踉踉跄跄连退了好几步。
后腰结结实实撞在后方的折叠塑料桌角上,带翻了两个空啤酒瓶。
啤酒瓶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草!”
赵鹏捂着被撞疼的腰,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一个女人推了他一个趔趄?
这女人的力气怎么会这么大?
店里其他几桌客人都看了过来,小声议论着。
林辞缓缓收回手,眼神冷漠地盯着赵鹏。
“一个小女孩在你这上班,你手脚放干净点!!!”
林辞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十分冰冷。
赵鹏揉着后腰站直身子,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他本来想当场发作,可店里还有好几个熟客在看热闹。
而且对面这个戴口罩的女人眼神太冷,气势硬生生把他给镇住了。
赵鹏咬了咬后槽牙,强行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行,算你厉害。”
他阴阳怪气地扔下一句话,灰溜溜地转身往后厨走。
掀开后厨门口的门帘时,赵鹏停下脚步,回头狠狠瞪了林辞一眼,眼神里全是不甘心。
林辞翻了个白眼,完全没把这种货色放在心上。
等赵鹏走远,林辞转过头看着依然站在桌边的顾眠眠。
顾眠眠低着头,厚重的刘海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以前也经常这么动手动脚?”
林辞拉下脸上的口罩,语气中带着火气。
顾眠眠沉默了片刻,声音压得很低。
“有时候会。”
林辞吐出一口气,直接从铁盘里抽出一串热气腾腾的烤牛肉,强硬地塞进她手里。
“拿着,给我吃。”
顾眠眠捏着竹签,手指有些无措。
“学姐,我在上班,不能吃客人的东西。”
林辞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
“叫你吃你就吃,哪来这么多破规矩。”
“上班也得填饱肚子,你看你瘦得风一吹就能刮跑,不多吃点肉遇到刚才那种混蛋怎么长力气躲?”
顾眠眠低头看着手里油汪汪的牛肉串。
浓郁的孜然香气混着热气升腾起来。
她轻轻抿了抿浅色的唇瓣,张开嘴,小口小口地啃着竹签上的牛肉。
烤肉上面撒了很多粗辣椒面,辣味直冲喉咙。
顾眠眠被辣得眼眶发红,鼻尖上也冒出了细密的汗珠,但她硬是一声都没吭,把整串肉吃得干干净净。
林辞抽出桌上的劣质抽纸,递了过去。
“嘴角沾上辣油了,擦擦。”
顾眠眠接过纸巾,却没有用来擦嘴。
她从口袋里掏出干净的手帕纸擦了擦唇角,然后当着林辞的面,把林辞给的那张劣质纸巾叠成了整整齐齐的方形。
她动作很慢,随后把那张折好的纸巾,妥帖地塞进了牛仔裤最深处的口袋里。
林辞看得直挠头。
这丫头真是省钱省魔怔了,连张擦嘴纸都舍不得扔。
那天晚上十二点,顾眠眠下了夜班。
林辞大步走在前面,顾眠眠低着头跟在后面两步远的位置。
夜市街的路灯坏了大半,两人踩着昏暗的地面,一路走回了宿舍。
从那天晚上开始,事情就变得规律起来。
每到夜里十一点半,林辞都会准时出现在老赵烤串店里。
他每次都坐在最靠里的角落,点上一串两块钱的烤馒头片,慢悠悠地啃着。
他那张冷艳的脸蛋往那一坐,整个人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气。
赵鹏被他那天推的一下震慑住了,加上林辞天天来守着,赵鹏收敛了许多,再也没敢明目张胆地去占顾眠眠便宜。
第四天夜里,顾眠眠端着烤馒头走过来,小声说道。
“学姐,其实你不用每天特意跑过来接我的。”
林辞咬了一口干硬的馒头片,面无表情地嚼着。
“谁特意来接你了?我就好这口半夜出炉的烤馒头。”
顾眠眠抬起眼帘,黑曜石般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无奈。
“学姐,你已经连续来吃五天烤馒头了。”
林辞脸色不改,咽下嘴里的食物。
“我这人对吃的执着,不行吗?”
顾眠眠站在桌边,嘴角悄悄向上动了一下。
那个弧度极小,如果不仔细盯着看,根本察觉不到她在笑。
林辞看着她那副温顺的模样,心里暗自松了一口气。
只要这丫头在校外打工别被人欺负了去,他这几天的馒头就算没白啃。
而站在后厨门口的赵鹏,双手插在围裙兜里,视线黏在林辞的背影上。
他的目光在林辞纤细的腰肢和笔直的长腿上打转,脸色越来越阴沉。
到了第七天傍晚。
南城的天色刚过五点就已经全黑。
厚重压抑的铅灰色乌云堆满了整片天空,空气闷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紧接着,入秋以来最大的一场暴雨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狂风夹杂着豆大的雨点,猛烈拍打着宿舍的玻璃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