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门合上,走廊里那点轻快的脚步声很快消失不见。
林辞光着脚踩在地板上,低头看了一眼身上松松垮垮的睡衣。
领口稍微扯大了一点,露出一大片雪白细腻的皮肤。
这具身体的线条实在好得过分,锁骨清晰,腰肢收得很细。
林辞看得直挠头,抬手把领口往上提了提,心里又是一阵憋闷。
当大老爷们二十二年,他哪需要防备走光这种破事。
他叹了口气,走到桌前拉开椅子坐下,顺手拿起手机刷了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窗外天色黑透,路灯接二连三亮起。
晚上七点整,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林辞划开屏幕,微信界面跳出顾眠眠发来的一张定位截图。
位置在江城大学南门夜市街,店名叫“老赵烤串”。
林辞把地图放大,仔细看了看那条街的街景。
那地方就是一整排脏乱的大排档,棚子搭得乱七八糟。
路灯坏了大半,路面坑坑洼洼,全是油污和啤酒瓶盖。
林辞打字回复过去:【收到,注意安全,别和醉鬼搭话。】
对面秒回了一个字:【嗯!!!】
末尾跟了整整三个感叹号。
林辞盯着那三个感叹号看了半天。
平时在宿舍跟这丫头说话,她半天憋不出一个屁。
怎么发个微信,突然这么有精神了?
林辞摇了摇头,把手机扔在一旁,继续跟专业课作业死磕。
夜市街的深处,油烟升腾。
“老赵烤串”的门脸不大,十几张油腻腻的折叠桌摆到了路边。
顾眠眠身上系着一条深红色的围裙,正端着大铁盘在桌子之间走动。
她低着头,厚重的刘海遮住眼睛,脚步放得很轻。
老板赵大勇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性格还算老实。
他站在炭火架后面,一边翻动肉串,一边教顾眠眠怎么给客人算账。
“小顾啊,动作稍微快点,这桌客人催了两遍了。”
顾眠眠点点头,伸手去拿桌上的空酒瓶。
炭火架旁边突然晃过来一个人影。
那是赵大勇的儿子赵鹏,二十六岁,整天游手好闲。
赵鹏嘴里叼着烟,一双眼睛贼溜溜地在顾眠眠身上打量。
这小姑娘虽然穿得破旧,宽松卫衣遮住身形,但脖颈很白。
那截露在外面的手腕细细小小,看着就很好拿捏。
“爸,你歇着,我来教新员工端盘子。”
赵鹏把烟头吐在地上,直接走到顾眠眠身后。
顾眠眠刚把托盘拿起来,赵鹏的手就朝她腰侧摸了过来。
就在他即将碰到的前一秒,顾眠眠眼神骤冷,身子微微一偏,硬生生让他摸了个空。
宽大油腻的掌心只擦过了冰冷的铁托盘边缘。
“小妹躲什么,端盘子得用巧劲,腰得使上力,哥教你。”
赵鹏嬉皮笑脸地贴近,嘴里喷着难闻的劣质烟味。
顾眠眠背脊绷直,站在原地没动。
她低垂着眼,隐在厚重刘海下的黑眸翻涌着冰冷的戾气。
如果不是为了赚钱把学姐藏起来,她手里的盘子已经砸在烂人的头上了。
她没叫喊,只是抬起眼皮,冷冷盯了赵鹏一眼。
那眼神透着毫不掩饰的排斥与厌恶,让人遍体生寒。
赵鹏被盯得后背发毛,下意识倒退半步,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
“让开。”
顾眠眠声音很低,却冷得掉渣。
她握紧铁托盘的边缘,指节泛着青白,直接越过赵鹏走向另一张餐桌。
赵鹏回过神,看着她单薄的背影,低声骂了句脏话。
接下来的三天时间过得很平淡。
顾眠眠每天傍晚五点半出门,夜里十二点准时回到寝室。
每次推开门,她都会拿出手机给林辞发一条“我到了”。
林辞其实根本没睡着。
他每次都看着顾眠眠轻手轻脚地进屋,然后去阳台洗漱。
第四天早晨。
林辞起床倒水,空气里飘来一股很冲的气味。
那是混杂了炭火烟尘和孜然辣椒油的烧烤味。
这股味道停留在宿舍里,顾眠眠洗完澡的长发上都散不干净。
顾眠眠正站在床边换外套。
她脱下旧连帽衫的时候,里面的棉质打底衫袖口滑上去了一大截。
林辞端着水杯,视线刚好扫过她的手臂。
在顾眠眠白皙单薄的小臂内侧,分布着四五道暗红色的掐痕。
周围的皮肉都泛着青紫色。
林辞停下脚步,走上前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顾眠眠,你手上的伤怎么回事?”
顾眠眠吓了一跳,慌乱地把袖子往下拉扯。
“没……没什么。”
林辞没有松手,手掌稳稳扣着她的手腕,力气很大。
他把她的袖口重新推了上去。
不仅是小臂内侧,连掌心正中央都有深深的月牙形伤口。
伤口结了暗色的血痂,明显是用指甲反复抠挖出来的。
林辞眼神变冷,语气很冲。
“这叫没什么?谁欺负你了?烧烤店的人?”
顾眠眠急忙摇头,低着脑袋不敢看林辞的眼睛。
“不是别人,是我自己……不小心弄到的。”
林辞气得笑出了声。
“你当我是傻子?什么磕碰能碰出一排指甲印?”
顾眠眠抿着嘴唇,眼眶渐渐变红。
她用力挣脱开林辞的手,飞快把长袖拉到底,遮得严严实实。
“学姐,真的没事,你别问了。”
林辞看着她这副死不松口的模样,直男的暴躁脾气又上来了。
“行,你有种,我不问了。”
林辞把水杯往桌上一搁,转身走回自己的书桌前坐下。
这小丫头性格太拧巴,问也问不出个名堂。
林辞靠在椅子上,心情烦躁地划拉着手机。
他点开朋友圈,刚刷新,就看到金融系陈嘉发了新动态。
配图是一张大阶梯教室的自拍照。
陈嘉在镜头前面比了个自以为帅气的手势。
而在他斜后方的背景里,林辞侧身坐着的画面被拍得一清二楚。
阳光刚好落在那张冷艳白皙的侧脸上,黑发散落,美得很有攻击性。
陈嘉配文写道:【今天的选修课格外好看,还看到真高岭之花。】
林辞眼皮跳了跳,心里一阵恶心。
他顺手往下一滑。
昨天中午陈嘉还发过一条食堂的照片。
文字写着:【偶遇冰山美人,连喝白开水都这么有气质。】
这王八蛋摆明了是在朋友圈立深情人设,顺便拿他当炫耀的筹码。
林辞揉了揉眉心,暗骂了一句晦气。
他本来打算直接把陈嘉拉黑删除,但转念一想,拉黑反倒显得自己心虚。
算了,一条乱吠的狗而已,懒得搭理。
林辞把手机锁屏,根本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但他不知道的是,这两条朋友圈,顾眠眠早就看得一清二楚。
自从住进302寝室,顾眠眠就悄悄翻遍了班级群。
只要是跟林辞说过话、有过互动的人,全在她的关注列表里。
深夜十二点。
寝室的走廊彻底安静,整栋楼的灯光都熄灭了。
顾眠眠轻手轻脚地推开寝室门。
林辞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呼吸均匀平缓。
顾眠眠脱掉带着油烟味的鞋子,赤脚走回自己的床边。
她没有开灯,只是坐在铁架床边缘,慢慢拿出了旧手机。
屏幕微弱的光亮照在她苍白毫无血色的脸上。
顾眠眠点开陈嘉的朋友圈。
屏幕上陈嘉笑得油腻灿烂,背景里的林辞安静清冷。
顾眠眠盯着那张合影,手指在屏幕上反复划动。
她看着照片里林辞露出的下颌线,又看着陈嘉写的那些轻浮文字。
房间里很安静。
顾眠眠把手机屏幕按灭,随手扔在被褥上。
黑暗中,她的呼吸慢慢沉了下来。
她把右手伸进被子里,指甲陷进掌心的旧伤口里。
伤口被重新撕扯开,带出一阵钝痛。
顾眠眠连眉头都没有动一下。
这点疼痛,压不住她心底翻滚的烦躁和阴暗。
那是属于她的学姐。
学姐给她买鸡腿,学姐给她吹头发,学姐身上有安心的香味。
凭什么那些碍眼的垃圾,可以随便拍学姐的照片?
凭什么那个满身油污的男人,也敢往她面前凑?
顾眠眠抬起头,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眸在黑暗中毫无光彩。
她转过视线,看向对面床铺。
林辞侧躺着,薄被滑落到腰间,露出一截雪白纤细的后颈。
寝室里弥漫着那股淡淡的、让人想要沉溺的奶香味。
顾眠眠就这么坐在黑暗里,一动不动地看着林辞的睡颜。
五分钟。
十分钟。
整整十五分钟过去,她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夜风穿过窗户缝隙,吹得窗帘轻轻晃动。
顾眠眠终于慢慢躺下,拉过被子盖住自己。
她在被窝里缩成小小的一团,掌心的痛觉让她感到异常清醒。
第四天傍晚。
天边堆满了厚重的乌云,空气闷热潮湿,眼看着要下一场大雨。
五点半,顾眠眠准时换上深红色的围裙,背着包出了门。
林辞坐在桌前,看着空荡荡的寝室,手里转着中性笔。
他脑子里反复浮现出顾眠眠手臂上那些掐痕。
还有那丫头身上洗不掉的油烟味。
后街那种大排档,治安本来就烂,顾眠眠那软弱性子绝对会被人吃得骨头都不剩。
“妈的,老子真是欠了你的。”
林辞把笔往桌上一扔,站起身来。
他拉开衣柜,翻出一件宽大的黑色连帽衫套在身上。
帽子拉起来,遮住了大半张冷艳的脸蛋,只露出精致小巧的下巴。
林辞把手机揣进兜里,拉开宿舍门,快步走进了楼道的暮色之中。
他倒要看看,那家破烧烤店到底是个什么龙潭虎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