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像潮水一样从走廊两头涌来。
我紧紧的抱着盒子退到黑发少女身后,我攥着她的衣角,攥了一下又松了,害怕这样的行为影响到她的动作。
她的手按在剑柄上,就这么横在身前。
突然灯光熄灭,走廊陷入了黑暗。
下一秒,黑暗中传来金属碰撞的声音。
刀剑相击的回响混着喊叫声和低沉得听不清的咒骂。
这是战斗的声音。
不是所有人都冲着我们来的。
有一批人像是从阴影里钻出来,和之前袭击我们的“守卫”很像的家伙。
刀光一闪,我借着那点转瞬即逝的光,看见一个“守卫”的身影割开了更像是卫兵的喉咙。
现在仔细想来,最开始攻击我们的那些穿着黑袍的家伙,可能并不是守卫,而是袭击者。
而那些穿着盔甲的更像是守卫。
他们双方此时打的不可开交。
血溅在墙上,温热的腥味像雾一样散开。
我整个人僵住了,这是我在这个世界除动物外第一次见到人类的鲜血。
甚至有一具尸体就倒在我的不远处,看着那尸体的双眼,我的腿僵在原地不听使唤,身体止不住的颤抖。
在这时黑发的少女转过头来,在黑暗中准确无误地抓住我的手腕,拽着我往左后方拖。
感受到对方的手,我镇定下来。
趁着现在混乱逃离这里。
我们贴着墙走,混乱成为了我们最好的保护伞。
身后是刀剑声,吼叫声,脚步声,还有人在喊“别放跑商品”。
但声音淹没在金属碰撞和惨叫里。
就算有人注意到我们,也顾不上我们。
只要有东西靠近,黑发少女就会挥出剑鞘。
她很强,但是我发现她每一次吐气都比上一次更急促,胸口的起伏一次比一次大。
我们拐进一条侧廊。
这里暂时没有敌人。
我跑到了前面,黑发少女跟在后面。
她的身形已经有些摇晃,最终停了下来,满头大汗的半跪在地,胸口剧烈起伏着,嘴巴张开喘息着。
我已经没空想她到底是不是瞎子了。
“过来!”
我将后背对着她蹲下来,这是一个要背人的姿势。
她没有给我回应。
但是这一次她像是理解了,朝我迈了一步,然后整个人朝前倾了一下。
她身体的重量一压过来,我才发现她比看上去要轻的多。
手臂上那几道金纹像受了刺激一样,微微亮了起来,让我在这片黑暗中显得更加耀眼。
我抱住她两条腿,用力的将她背了起来。
金纹的暖意从后背蔓延到四肢,我迈开腿跑了起来。
只要这些金色的纹路发出了光,那么我的体能就足够在背着一个人的情况下奔跑,哪怕我的真实身体素质就只是一个年幼的小孩。
绕过一个转角,头顶忽然传来轰的一声闷响,像是什么重物被炸开。
碎石簌簌往下掉,灰尘从天花板裂缝里灌进来。
有人在使用魔法吗?
武器的碰撞声在附近传来。
我跑得更快了。
这条侧廊的尽头是一扇半掩的木门,已经被什么东西劈开了一半,露出外面的景象。
冲出建筑的瞬间,我那颗疯狂跳动的心脏才稍微平复一些。
城外。
我背着黑发少女冲进树林,树枝抽在脸上,传来细微的疼痛。
脚底踩过落叶和断枝,发出刺耳的声响,我没有停下奔跑。
我不知道跑了多远,不知道什么时候追在身后的脚步声消失了。
直到两条腿彻底不听使唤,我才在一棵树边栽了下去。
黑发少女从我背上滑落,我趴在地上。
纹身的光一点一点暗了下去。
那种力量从体内退潮,彻底透支了我的体能。
我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全身的肌肉都在发出哀嚎。
过了一会儿,我听见旁边传来细小的动静。
是黑发少女。
她撑着剑坐了起来,黑剑横在膝上,像一个做出固定姿势的人偶。
这大概是我漫长人生中,为数不多的“好运”。
天快亮的时候,我来到河边洗了把脸,平时我就是在这里捕猎,对这一带还算熟悉。
我检查了一下身上,并没有什么伤口,原本冲向我的攻击都被黑发用剑挡住了。
“你,到底是谁?”我看向黑发少女。
她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没有给我任何反应。
虽然早有预料,但我还是来到对方耳边大声的喊了一声。
按照正常情况,这么大的声音,正常人会出现耳鸣,或者被吓一跳,而对方却没有任何反应。
“你是个聋子吗?看不见也听不见?”
对方未曾做出回应。
是靠魔力感知周围吗,毕竟除了这个,我想不到其他的方法。
“你愿意成为我的后·宫吗,第一位哦……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话说出口我就后悔了,耳根烫了一下。
我把头别开,不行不行,我已经决定了这辈子要遵循自己的欲望活下去!而且我说的可是真心话!
我打起精神,扭回头紧紧的盯着她的双眼,如果对方是装作听不见的话,自己说出那样的话,被拒绝也是情有可原。
但是我不想再被拒绝了……如果她骂我该怎么办?
我都说了那种话,好像也应该被骂。
不对,其实我是想用这种方法看看对方到底会不会说话,没错,这就是我的理由。
如果她骂我的话,就用这样的借口……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嗯!这么久都不说话,看来你是真的不会说话啊。”
她脸上全是灰尘和干了的血点,衣服破得几乎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得走了,虽然你听不见,但还是做一下自我介绍吧,我叫艾瑟拉,现在是一个幼女,你的话……要不就叫莫菈吧,反正也不知道你的名字,随便起一个。”我拍了拍裤子上的泥。
她没有反应。
只是过了一会儿,把剑提起来站到了我身后。
我们没走回城,而是沿着溪流往下朝渡口的方向移动。
远处城墙的轮廓像一头还没睡醒的兽伏在河谷之间。
城门口已经点起了火把,几个模糊的人影立在那儿,像在盘问每一个进出的人。
我躲在树后看见一个运货的驴车被拦下来,守卫拎起车上盖布,往里看了好几眼才放行。
这下肯定不能从正门进去,我严重怀疑在城门的那些是要抓我们的人。
我回到河边捧了一口水喝,让干渴的喉咙得到滋润,思考着下一步。
我现在还活着,手上有一个能卖钱的东西,还有个超级能打的同伴。
接下来的主要任务就是进入城中把营地的东西回收,还有就是想办法把怀里的这个盒子卖了。
思考完接下来的计划,就看见莫菈正用那双没有焦点的眼睛望着我。
她慢慢抬起手。
手里抓着一只兔子。
以前在这里生活的时候,我就是靠抓这些兔子维生的。
我盯着她那张脏兮兮毫无表情的脸沉默了几秒。
“你这个人……不,你这家伙,到底是什么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