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的钟敲了三下。
石板路上行人依旧,酒馆飘出淡淡的麦香,贵族的马车缓缓驶过城门。
一切看上去和往日没有两样。
只有王宫最深的密室里,一份封着黑蜡的命令被送了出去。
通往地下的所有闸门,陆续解除了一部分锁。
沉睡了千百年的牧场,该清栏了。
………………
戈洛特的王都,我们卸下伪装,像平民一样混进城里。
队员们又聊起那次任务,语气像在说很久以前的事。
那一晚,我们冲进去的时候,外面已经烧起来了。
这次连执夜官都来了。
平时我们很难见到那种人。
有他堵在正厅,我们才没被那些商会的护卫缠上。
我们绕过倒下的人,直奔藏宝室。
队友踢开门的时候,我还以为最麻烦的部分已经结束了。
可等我们冲进去,眼前却出现了一道身影,像是早就等在那里。
埋伏?还是说这一切都是陷阱?
我拔了刀。
然后,没有然后了。
我的记忆从这里断掉,像被人硬生生剪掉了一截。
“队长?”耳边有人喊了一声,我才发现自己又走神了。
我看向当时和我一起冲入藏宝室的另外两人。
虽然我们当时活了下来,但没有一个人记得发生了什么。
事后通过和其他同僚的交流,是一个黑发的家伙做的。
“怎么了?”
“就是想问问任务的事情,那个抢夺神性物品的任务不是已经停止了吗?”
我们袭击了梅尔基奥联合商团,并没有成功的抢到目标物品。
可事后他们没有通缉守夜会,只把罪全推给两个奴隶。
这怎么看都不对。
后来我们才知道,那些“货物”里装着神性炸弹。
我们的人,在寻找神性物品的时候,就是被那些货炸死的。
是一位执夜官了解到事情的经过,没有让损失继续下去。
神性炸弹一旦炸开,周围不会还有站着的人。
而最可怕的是,我们现在根本就无法分辨神性炸弹和神性物品的区别。
当我真正开始注意到这一点的时候,后背忍不住的发凉。
“是的,已经停止了,我们现在要执行的是执夜官所下达的命令。”
“让我们等在这里?”
“没错,任务是捕捉并保护某个半神。”
“这样真的没有问题吗?半神不都是皇室吗,难道是私生子?”
“这我不太清楚,但既然是执夜官所下达的命令就一定有他的想法。”
“话说,真的需要我们这么多人吗?”
“可能那个半神很强吧。”
现在这个国家里所有闲着的守夜人,几乎都到了这座城市。
就为了一个半神。
命令里没有理由。
也没人敢多问。
——
戈洛特的王室与其他的王室并没有什么区别。
不参与王选的,关系好就关系好,而参与王选的,几乎都是以命相搏的状态。
而我,瑟林·维尔·戈洛特,就是一位放弃了参与王选的普通王子。
我之所以会做出这样的选择,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因为在魔法学院求学的时候,被那个人影响的。
他让我明白了,王位并非是我的追求。
前不久,二王子在党派竞争之中失败,被流放的事情还历历在目。
这让我更加坚定不参加王选的决心。
“喂!你小子叫我过来就是和你一块在下水道里面玩吗?管道维修工确实适合你,但也没必要拉着我吧?”
令人感到厌烦的声音,哪怕见到这样的场景,对方也没有露出一丝破绽。
“闭嘴,艾因特,我没求着你过来。”
我有些恼怒,因为就算是现在的状况,他依旧没有改变,还是那副样子。
这让我有了极大的挫败感,我第一次见到这下水道的时候,对这里的环境以及空气感到了恐惧,这是我之前的人生从未接触到的。
面对这样的未知,我又怎能够保持冷静呢?
而对方,却和我第一次来这里有着极大的差距,就仿佛是在嘲讽我最初来到这里时的慌张一样。
“我可是好心过来看看你,你这样搞得我好伤心。”
“你没事来戈洛特干什么?”
“有个拍卖会你不知道?”
“什么拍卖会?”
“以前我和你说的那个,你还真的是一点都不受宠啊,连这个都不知道。”
“那个梅尔基奥联合商团举办的?”
“没错!”艾因特笑着打了个响指,声音在这空旷的下水道中回响。
又在聊一些我不在意的东西。
我不再去管对方,举着灯继续在下水道里前行。
“所以说~你到底为啥来下水道?我知道你家下水道很大,但还是第一次知道大到这种程度,羡慕呀!咱那边什么时候能建一个呢?”
艾因特摸着下巴认真的考虑,他毫不掩饰自己的惊讶,这让我更加难受。
“我不是来玩的,按照这份笔记上的记载,下水道就是关于她最后的线索。”
“你在说你姐姐?”
“是的。”
“多好一美女,结果被刺杀了,可惜可惜,所以你在完成她的遗志?”
“这里没人盯着,艾因特告诉我,你当时到底想说什么?我现在已经没什么好失去的了。”
这或许就是我讨厌他的理由之一,当年在学校的时候,我曾经偷偷记录了姐姐的死状给他看。
因为我发觉了一点异常,但凭借我的知识,我无法抓住那些,渴求他能够帮我找到真相。
然而,他在那时,虽然只有一瞬,但我确定他一定是发现了什么,但是并没有告诉我,反而是换上了平常的那副嘴脸,告诉我不要散布这些不雅照片,对于死者来说不好。
“我能说什么?你们不都已经下过定论了吗?我这个外国的又能插什么嘴?”
“不!你知道的!我……”
我愤怒的用拳头锤向一旁的管道,发出了一声回音,我本想质问的,然而却发现了艾因特的嘴角上扬露出了笑容。
他只有在事情超出意料的时候,才会这样笑。
“看来,我们有一点收获呢。”
“你发现什么了?”
“刚刚空气里出现了一点魔力的波动,结界魔法一类的。”
怎么可能,我都没有感受到,对于魔力的感知他是绝对无法比过我的,除非……
“你不会从下来开始就一直……开着神纹吧?”
“人总是要谨慎点的。”
——
我为什么要一个人跑到这种地方来。
脚步声回荡在地下坑洞中,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我甚至已经无法分辨这是自己的脚步声还是追兵的脚步声。
我本来是要去投奔戈洛特王室的。
结果现在,在这下面跑,像条被追的野狗。
下水道内肮脏的空气让我呼吸困难,每一次呼吸都是对鼻子的酷刑,在黑暗中必须忍耐恐惧前行。
我的鞋早就湿透了。
脚踩在地上,像踩在一层又冷又软的东西上。
墙壁滑得抓不住,我扶着走,手指缝里全是黏糊糊的泥。
不能有多余的想法,否则我会吐出来的。
但最终我还是摔倒了,身体在这肮脏的地面上摩擦,陈旧的衣服被磨破。
我撑着地想站起来。
手一滑,又摔回泥里。
头发黏在脸上,嘴里全是污垢的味道。
我试了第二次。
腿根本使不上力。
看着自己那沾满了污秽的发丝,我已经够努力了。
……虽然被抓走,即将被当做奴隶拍卖,但那也让我活了下来。
而在此之前,遇到了一位同样被拍卖的精灵,她解救了我。
但是对方有着自己的目的,我也有自己必须要做的事情,我们便在中途分道扬镳。
而结果却是这样,多么愚蠢的选择呀,我真的是在无数种不一样的选择之中,选择了最蠢的那一个。
我闭上眼。
很脏,很冷,可我已经不觉得难受了。
要是能这样停在这里,好像也不错。
可眼前又闪过那天的场景。
兄长在欢笑中被斩首,父亲与母亲瞬间被刺穿了心脏,所有的士兵将刀剑对准我。
莉薇安·维瑟尔,我绝不会丢弃自己的名字,那么做的话就没有人为他们复仇了。
我不能死在这里,在报仇之前,再将那个逆贼杀死之前,我绝对不能死在这里。
要夺回我的国家,绝不能将其交在那种人手中。
我绝不能死,哪怕是沦为牲畜,也要活下去,并且完成复仇。
这是我现在活着的唯一目的。
只要能够夺回我的国家,其他什么的,都无所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