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来到了这座城市的繁华地带,并且进入了服装店。
墙上挂着亚麻短衣,柜台后面摆着一排排染色长袍,角落里还立着半套带划痕的旧皮甲。
空气里混着新布料和樟木箱子的味道。
那么就先看看男装吧,话说我真的有挑选的权利吗?不对,我真的有进入这里的资格吗?
我站在男装这边。
这里的店员都太体面了,客人也低声说话。
我生怕自己一抬脚,把地板踩出个泥印子。
这里的衣服,随便一件,都够我坐几十趟马车。
我还是别乱碰,乖乖站着,让费罗娜去挑。
她没往男装这边看一眼,径直朝女装区走过去。
诶?为什么要往那里走?啊!难道是想先给自己买衣服吗?原来我们是顺带的呀。
那就好,可以顺带的给我们拿几款比较耐穿的衣服哟,没错,一定是这样的。
诶?费罗娜为什么拿着这么小的衣服就走过来了?
难道是给我的?不不!我才不要穿裙子!
不好的预感应验了,费罗娜拿着衣服来到了我的面前,让我穿给她看。
“我,我想要男装。”我的声音小得就像是蚊子在叫一样,我有拒绝的权利吗?
难道是因为费罗娜看我是一个小女孩,认为我就一定很憧憬裙子,所以才给我拿了一件这样的衣服吗?
但我的内在其实是一个男人,现在也不能把这个事情说出来。
“男装一会再买,女孩子总得有一件裙子吧。”
我被强行拉到了试衣间。
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
那衣服不露,就只是条裙子。
前世也不是没有男人穿裙子。
对,只是件裙子。
我还没被碰到真正的底线,先忍了。
没错,是这样的。
我正在努力地说服我自己。
穿完,穿完这个就可以去买男装了。
说到底,我并没有反抗的能力,费罗娜根本不给我磨蹭的时间,几下就帮我把衣服换好了。
我看着镜中所映射出来的自己,一时之间不禁呆住了。
镜里的小孩留着一头蓬松的橙色短发,发丝细碎柔软,带着少年独有的利落感。
可换上合身的浅色衣裙后,单薄纤细的肩背,小巧纤细的脖颈轮廓彻底显露出来。
平日里刻意绷紧,装出的少年气被柔和的衣料冲淡,眉眼青涩稚嫩,皮肤白净通透。
明明还是那张脸,短发依旧利落,可搭配上温柔的裙摆,硬生生褪去了所有伪装的英气,完完全全就是一副乖巧精致的十岁小姑娘模样。
领口不紧,可我就是觉得喘不上气。
裙摆扫过小腿,像有什么东西轻轻贴着皮肤,让我整条腿都僵了。
我愣愣看着镜中陌生的自己,心里又别扭又慌乱。
虽然我早就已经知道自己这一世的样子很可爱,但是没想到竟然已经达到了这种程度。
如果现在的发色变回原来的灰色,头发再变得更长的话,那么又会是怎样的呢?
是怎样的呢?
“艾瑟?你怎么了?不喜欢的话,我们就去买男装。”费罗娜的声音有了那么一丝焦急,关切地询问我。
“嗯?这是什么?”
眼前的视线模糊,感觉有什么温热的东西从脸颊上滑下,是眼泪吗?
真是的,为什么偏偏在这种时候呢?我应该开心的才对,这一世我有着这么漂亮的皮囊。
或许会有人喜欢上我。
就算没人爱我,看着镜中的自己也能够幻想。
为什么要哭呢?
或许,在此刻我才真正地有了,前世的我已经真正死去的实感。
我真的已经死了,并且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挂念,也没有人能够记起曾经的我。
就那么碌碌无为地过完了一生,现在除了我能为自己哭泣,还有谁会为我哭泣呢?
如果就连“艾瑟拉”都不为“我”的逝去而感到悲哀,那么又有谁会为“我”悲哀呢。
啊,眼泪控制不住啊,镜子中的我和前世的我完全不一样。
就算嘴上说着要告别前世,但是,我没有办法那么潇洒地就告别。
在前世我也想要幸福,就算不像现在这样,有着美丽的外表,我也想要幸福。
但是,却什么也没有获得,最后只能寄托在这一世。
我又忍不住地会想,如果这一世我也不会被人爱上呢?没人会在意我,我就像上一次那样,过完这一生。
一想到我的未来很有可能会变成这样,我就开始感到害怕。
……
“抱歉,谢谢你的衣服。”
刚刚大哭了一场,不禁让我有些尴尬,明明是一个男人,却那样哭。
给费罗娜和服装店的人添麻烦了。
在哭泣的时候,莫菈走上前来紧紧地抱着我,因此莫菈的衣服上全是我的泪水。
我们简单地挑选了几件男装,就从服装店里出来了,我默默记下了衣服的价钱。
一路没说话,身上已经换成了新买的男装。
旁边有人看我,也不是很多,但我总觉得每道视线都停得太久。
费罗娜没催我,走几步就慢下来等。
莫菈还是老样子,跟在我右边,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们找了一处沿街的温泉水池坐下。
池子边冒着热气,水里飘着几片不知道从哪棵树上落下来的叶子。
“该道歉的是我,我以后……不会再逼你做这些了。”费罗娜的眼角低垂,像是在反思自己的行为。
“不,虽然很强硬,但我还是很谢谢你买给我们衣服的,还给我们地方住,真的很谢谢你!”
我连忙安慰她,我不想让费罗娜因为我而伤心。
“我们去城市里看看怎么样?之后我还要在这里活动呢,费罗娜不是也说要带我们参观的吗?”
尴尬的气氛维持得太久了,我鼓足勇气打破了这份尴尬。
“也对,我带你看看吧。”
费罗娜恢复了往常的样子,带着我们开始参观整座城市。
来到一座城市,首先要做的事情那就是……
去到冒险者协会。
费罗娜将我们给带到了冒险者协会里。
还真是每座城市都有呢。
只不过在沿途上我看到了另一栋类似于冒险者协会一样的建筑,只不过那栋建筑里面的人看起来更加凶恶,并且每个人身上都穿着铠甲。
“费罗娜那个建筑是什么?”
“那是佣兵工会。”
“佣兵?和冒险者一样的吗?”
我不禁感到疑惑,佣兵和冒险者应该没什么区别吧?为什么还分成了两个公会?
“不一样,区别很大,最好不要接近佣兵公会。”
“哦。”
费罗娜没有给我做更进一步的解释,就这么带着我们来到了冒险者公会之中。
大厅比维瑟伦的大几倍,人也多得多。
发布任务的黑板前围了一圈,有法师在低声念着什么,也有几个全副武装的小队靠在柱子上等。
这里没有佣兵公会那么凶,但每个人看起来都很忙,没空多看我们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