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漫长浸在阴湿漆黑里之后，我们终于寻到了一点光源。
那名比我们高半个头，头发是酒红色的少女魔法师抬起手，指尖浮起一点白色的光。
光晕慢慢摊平，贴着墙壁往前走。
坑洼的地面，积着薄污的墙根，一点一点从黑暗里露出来。
骤然的光线刺得已经适应黑暗的双眼发疼。
可这阵刺痛之下，我心里反倒踏实了，因为不必再摸黑前行。
事态总算往好的方向走了。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我们顺着光往前走。
通道很窄，墙上有一层发黑的苔，像干掉的旧血。
地上的污水积在低洼处，漂着一些说不清是什么的碎屑。
走了好一会儿，我才反应过来，到现在还没问过她的名字。
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呼出了一口气，像是在做什么心理准备一样。
最终她将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之上，一脸严肃地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莉薇安！这个称呼就可以了。”
“我的话叫做艾瑟，他叫莫菈。”
她将手按在胸口报出称呼时的姿态，让我有些在意，那股分寸与自持，实在不像是寻常平民会有的模样。
自我来到这个世界，虽说从来没有机会近距离接触上层贵族，可有些气质上的隔阂不需要专门学习也能分辨出来，她身上就带着那种和平民截然不同的距离感。
而且……她现在身上穿着的衣服有点过多了，裹在外面的那层衣服已经沾满了下水道的污垢，她却没有脱下来的打算。
我能够看出在那层外衣之下还穿着一层衣服。
对方并没有谈及这个事情，我也没有多问。
“你们两个这么小就来当冒险者了吗？你们是为了执行什么任务才来这里的？”莉薇安不动声色地向我们打探。
“冒险者不是没有年龄限制吗？不过我们并不是在执行任务，只不过是听说这里的下水道很复杂，就好奇地先来看看，那么你为什么会来这里？”
我瞪着眼睛看着对方，在我那真诚的眼神之中，丝毫没有欺骗的含义，相信对方也不会认为我欺骗了她。
“我也是好奇，所以才来到这里的。”
莉薇安的眼神没有丝毫躲闪，平静地看向我，丝毫没有说谎的感觉。
但我知道这是骗人的。
像这样一位美少女魔法师怎么可能会来到下水道？而且还是单独一个人。
是贵族来这里散心，还是被人陷害，或者是被追杀。
可能有很多的理由，只不过对方并不打算告诉我们。
“她这么走真的没有问题吗？”莉薇安伸手指的是走在前面为我们带路的莫菈。
“你有什么更好的方法吗？”
现在我们除了跟着莫菈走之外，就只能像苍蝇一样乱窜。
虽然不知道莫菈是以怎样的标准进行行走的，但是她看起来胸有成竹，所以我选择相信她。
如果这位魔法师有更好的探路方法的话， 那就再好不过了。
“如果有纸和笔的话，我或许可以从现在开始绘制地图……”
“我们并没有带纸和笔，就不能用魔法解决一下吗？”
这位美少女，你可是一位魔法师呀！这种时候不应该用魔法师的方法吗？
“简易的绘制魔法我还会一点，但是像这么复杂的管道，简易绘制是不够的。”
还真的有这样的魔法呀！但是对方并不会使用呢，真是可惜。
“那太可惜了，我们现在就只能跟着他走了。”
“好的，我明白了。”
莉薇安最终也接受了现实，选择跟在莫菈的身后。
我们走在通道上，一旁是流动的脏水，我并不知道这下水道到底有多深，也并没有直接走下去的想法。
虽然这里确实很脏，但我还没脏到需要直接跳进污水里的程度。
除非是威胁到生命的情况。
我正这样想着，突然看到了一旁的河沟里冒出气泡。
我张开嘴，正想提醒一下在那水里面有着什么东西。
一个黑影猛地从水里跳出来，溅起一片水花。
然后它又砸了回去。
我什么都没看清。
只看到莫菈的手从身侧收回。
我连忙定睛看去，那是一个已经被劈成了两半的巨型青蛙，体型要比我大上不少，外表极其渗人。
看向默默地将剑收回来的莫菈，我感受到了安全感，她在我恐惧之前就杀死了那只魔物。
“他好厉害。”
莉薇安表现得极为惊讶，她的视线在莫菈和水里那被砍成两半的魔物之间来回转换，仿佛是不敢相信莫菈竟然在瞬间就解决了魔物。
“哼哼！当然啦！我家莫菈可是很厉害的！”
我忍不住地感到了骄傲，挺起胸膛。
又走了没多远，水沟里同时窜出三只青蛙。
莉薇安抬手，魔法阵在她面前成型。
三道火线贴着水面扫过去，青蛙在半空中就烧成了焦块，落回水里的时候还在冒烟。
通道越走越宽，最后停在一根巨大的管道前面。
管壁很厚，里面黑得看不见底，大小足够一个人正常行走，莫菈没有犹豫就走入了其中，我们两人虽然有点抗拒，但还是跟了上去。
当我借着魔法散发出来的光芒，看清楚前方通道里是什么的时候，我连忙把莫菈拉住了。
“莫菈！走这里你认真的吗？”
不用想也知道我的声音里充满惊恐，就算是我前世看到这样的场景，也不可能敢走进去的。
莫菈竖起大拇指，意思很明显，她就是要走这里。
就连一直跟着我们的莉薇安也面如土色，退了一步，手指攥住了自己的袖口，浑身颤抖地看着那通道。
管道里塞满了蛞蝓。
每一只都有两个成年人那么大，身体叠着身体，表面那层黏液在光下泛着亮。
离我们最近的那只慢慢转过来。
光是看着这幅场景我就想吐出来了，竟然让我们走过这里？
这种事情我真的办不到。
但是现在回去吗？
万一这是出路呢？
最先做出抉择的是莉薇安。
“两位请后退，我来烧了他们！”
莉薇安深吸一口气，走到我们前面。
她开始画魔法阵。
花纹在空气中一层一层浮出来，复杂得我几乎看不清线条的走向。
她没有用魔法杖。
米洛说过，不借助魔法杖构筑复杂魔法阵，极度耗费精力。
一旦中途出错，整个魔法可能会直接炸开。
莉薇安画完了。
火焰从阵心喷出来。
热浪扑面而来，我额前的头发被烤得卷了起来。
管道里传来噼啪的响声，像是什么东西在壳里炸开。
等火散去，蛞蝓已经不动了。
管壁上全是焦黑的痕迹。
莉薇安放下手，喘了几口气。
她转头看我们。
“可以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