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怪物的围攻,我没能坚持多久,骨骼传来崩裂的剧痛,最后的记忆是身体多处骨折后,失去反抗能力,被怪物吞了下去。
黏腻,挤压,胃液裹着碎肉的腥气包裹全身,意识一点点沉下去。
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前世是被淹死,这一世是被虫子吃掉。
好讨厌……
我明明还没有被爱过……
“喂~没死就回个话!”
声音,是谁?
耳边的声响隔着一层朦胧的薄雾,断断续续钻进来。
我努力地睁开眼,但无论我怎么用力,眼皮沉重得如同焊死一般,双眼就是无法睁开,四肢像灌了铅,身体无法移动。
“醒了?听好了,不想受苦就运转魔力,在伤口的地方连接,学不会我就手动帮你接了。”
最先从身体传过来的是撕裂般的疼痛,紧接着我才慢慢理解了他话语中的意思。
手动给我接,难道是无麻醉接骨头吗?
这样的痛苦我也只是听说过,拜托你请不要那么做。
为了防止痛苦再升一级,我开始尝试在身体里运转魔力,让魔力延伸到四肢百骸。
剧痛蚕食着我的感知,现在我几乎丧失了对身体的掌控能力,但也因此对魔力的流动变得极为敏感。
我屏住残存的力气,一点一点地进行着延伸。
“你在干嘛?连上伤口那边就可以了,不用强化全身。”
就算你这么说,我也不知道啊,我也只会这种形式的操控魔力。
随着我的魔力终于延伸到伤口附近的时候。
疼!
尖锐的痛感猛地炸开,我的意识溃散,原本还在缓慢延伸的魔力瞬间断开。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突然这么疼了?
“冷静!控制自己的魔力,不要让它们在身体里面乱窜!你跟谁学的这么控制魔力的?”
我没有和任何人学过,我完全是自学成才呢。
“简直就是个傻子,魔力怎么能那么用呢!”
不要骂我好不好……又没人教我……呜呜呜……
“你听好了,不要凝聚魔力,让魔力在身体扩散开来,不要去引导它们,是扩散,然后将注意力集中在伤口。”
你就说这些,我怎么可能懂啊?这不应该需要练习的吗,现在的我根本就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实在不行我就手动帮你接了,提前说好,肯定会很疼的。”
先等一等,到底该怎么办?扩散,怎么样才能让魔力自然而然地扩散?
难道是说要像神性那样吗?
神性就像对方所说的那样,会自然而然地扩散到身体里,就算我不控制也不会怎样。
但是魔力……
“就像是肌肉一样,就像是呼吸一样,去感受,而不是控制。”
呼吸?
念头一闪而过。
啊……就像是呼吸一样,当我刻意意识到呼吸的时候,呼吸会变成我自己控制,但在我们无意识的时候,呼吸会自发地进行。
所以我就努力导向了肺部,随着我的一呼一吸,魔力不受控制地开始向我全身扩散。
“漂亮!”
诶嘿嘿,有点不好意思呢,谢谢夸奖。
“现在把注意力集中在伤口,将所有骨头都复原。”
咔嚓,骨骼摩擦的闷响在体内响起。我跟着对方的话语想了一下,就像是让腿抽动一下的感觉,我的骨头被魔力接了回去。
简直就像是本能一样简单。
在骨头接回过后,我发现我的手指可以轻微动弹了,正在渐渐地取回自己的身体控制权。
“接下来我会在你的口中倒入治疗药水,喝下去不要让它堵住气管,如果能办得到的话就动动手指。”
我的指尖动了动。随后我便感觉到了下巴被人掰开,一股温热的液体流入了我的口中,我下意识地咽了下去。
那些液体快速地在我的身体中扩散,就像前不久扩散进去的魔力一样,原本断裂的骨头,竟然在缓慢地修复。
虽然状态依旧不怎么好,但是就算不用魔力运转也不会直接断掉,勉强地被接上了。
在治疗药水的滋润之下,我的体力很快地恢复了过来,眼皮不再沉重,缓缓睁开了眼睛。
终于看到了刚刚和我说话的人。
昏暗的地底微光落在他身上,那是一个青年,年龄应该不算太大,并没有我前世年龄大。
长相很清秀,眉眼柔和,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我甚至下意识地以为是女孩。
不过很快就意识到了其实是男孩。
“小子能站起来吗?”
他正在用一种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我,嘴角勾起,就像是看到了新奇玩具的小孩,戏谑之中又带着一丝好奇。
“能,谢谢你给我治疗药水。”
我撑着地面,有些费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皮肤上面裹满滑腻腥臭的分泌物,指尖蹭到粘液,心底一阵反胃。
然后才意识到,自己全身都是恶心的粘液。
这么说来,我好像被那些怪物给吞了进去。
“药水的事儿无所谓,那么现在是提问时间,你是什么人?”
“冒险者。”
“哦?这是骗人的吧?”
“不是,我有证件。”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说你不是以冒险者的身份来到这里,并且并不是以冒险者的身份被那些怪物吞进腹中的吧?”
“果然是你从那些怪物的腹中救了我吗?”
“没错,害得我和我同行的人走丢了。”
那些怪物的数量太多了。
很难想象有人能在那样的场景下救下我。
所以我才会以为,是它们自己把我吐了出来,在被对方捡到。
“所以,能告诉我吗?为什么那些像神秽的东西不杀你,反而是要带着你去到某个地方呢?”
“我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些怪物不杀我,也不清楚它们到底想带我去什么地方。
“不知道……算了,先一块走,我得去找我认识的人,也不能把你扔在这儿。”
“我也要找人。”
“那就一起走。”
那个人转过身,目光扫过四周昏暗的通道,像是在思考该往哪个方向走。
“我想问一下,你到底是谁呀?为什么在这里?还有你是半神吗?”
就如同对方对我的疑惑,我对他也很疑惑。
能够在那些怪物之下救下我的大概也就只有半神。
“我只是一个路过的冒险者。”
“你不是以冒险者的身份……痛!你干什么?”
沉闷的撞击落在头顶。
我被打了一拳。
瞬间鼓起一个好大的包。
“小鬼,不要用我问你的句式来问我,我都这么说了,你就别管那么多了好不好?”
“哦……你还有治疗药水吗?之后我可以把钱还给你的。”
“有是有,不过我是不会给你的,你就用你的魔力好好维护身体吧,毕竟这个糟糕的运用方式太让人生气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抬手,将一顶破旧的头盔戴在了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