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密集的声响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是某种生物在墙面之中层层蠕动摩擦。
这诡异的异响,我在调查下水道的时候听说过。
长期以来,所有冒险者都默认这是下水道深处自然产生的动静,每隔固定周期就会响起一阵。
下水道里类似的怪异传闻数不胜数,所有人早已司空见惯。
但此刻身处这座废弃实验设施,我骤然反应过来,这些常年无解的异响,或许从一开始就和这里的秘密实验脱不了干系。
“艾因特!你去哪里!”
可艾因特的目光死死锁定冰冷的墙壁,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提速向前奔去。
他的速度快得离谱,我根本无法跟上半步。
我在他身后高声呼喊,试图让他停下,至少告知我他察觉到了什么、准备去往何处。
“我得去那边看看,你自己加油!”
他只留下一句随性的话,身影转瞬隐入黑暗,彻底消失不见。
我站在原地,凝望着他离去的幽深通道。
那家伙向来随心所欲。
可即便早已习惯他的性子,被这样毫无预兆地孤身丢在危机四伏的未知地底,我依旧满心无奈。
我绝不会因此生出被抛弃的感觉。
哪怕身边没有任何人支援,我也绝不会停下脚步,放弃探索。
我从来都不是需要依附他人才能前行的人。
眼下最关键的任务,是完整绘制这片地下设施的地图,彻底探明这座秘密实验场隐藏的所有真相。
只有掌握全部线索,我才能规划接下来的所有行动。
我一边细致描摹地图轮廓,一边谨慎向着设施深处前行。
阴冷潮湿的地底空气裹挟着淡淡的魔力残息,没过多久,我便清晰捕捉到前方不远处,传来一阵紊乱的魔力波动。
我立刻敛去自身气息,压低身形躲在墙角,小心翼翼探出头,望向魔力躁动的源头。
这片区域的魔力依旧动荡不休,残留着刚刚激战过后的痕迹,能清晰感知到战斗结束还没多久。
视线尽头,两道身影静静待在那里。
一人是身形单薄的银发孩童,而另一人的面容,让我瞬间瞳孔微缩。
莉薇安·维瑟尔?
我皱眉抬手揉了揉眼睛,再三确认,眼前之人确实是她。
我的心底瞬间涌上无数疑惑。
不久前才听闻维伦提亚王室爆发惨烈政变,王室格局彻底崩塌,她身为王室成员处境艰难。
若她是出逃避难,为何会躲入这座下水道?
以她的身份,完全可以投奔戈洛特王室寻求庇护。
严格来说,她是如今维伦提亚唯一正统的王室继承人。
对于此刻所有角逐权力,布局政坛的势力而言,她都是一张足以撬动整个王国格局的绝佳筹码。
任何一方势力,都会争先恐后拉拢拥护她,以此名正言顺掌控维伦提亚的权柄,收获稳固的政治盟友。
他们绝不可能放任她销声匿迹。
王室陵墓空无一物、冷库堆积海量躯体、神性侵染实验、捕捉高浓度神性实体、他国正统公主隐匿下水道……
线索在我脑海中飞速串联,可始终差了最关键的一环。
仅凭目前碎片化的信息,根本无法拼凑出事件的全貌。
我需要更多的情报。
“是谁!”
静谧被骤然打破,莉薇安·维瑟尔厉声一喝,整个人如同受惊的幼兽瞬间炸毛,紧绷起全身戒备。
魔法阵在她掌心飞速凝聚成型,蓄势待发。
“冷静一些,我不是你的敌人。”
我立刻抬起双手走出阴影,表示自己没有恶意,放缓所有动作,避免刺激到高度警惕的她。
我对维伦提亚王室的关注点,自始至终都落在她兄长身上。
而这位公主,我知道的不多,这并非有人刻意封锁她的存在,而是自始至终,没有人在意过她。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正统王储身上,而不是身为公主的她。
我对她的一切全然陌生,真正的了解,从这一刻才开始。
她的魔法不弱,实力远胜普通魔法师,只是极其缺乏实战。
此刻情绪慌乱紧绷,贸然维持高强度魔法,只会无意义地持续消耗自身魔力,是最不理智的选择。
而真正让我不敢放松警惕的,并非眼前慌乱的公主,而是她身旁沉默静坐的银发少年。
他看着年纪极小,身形瘦削单薄,看似毫无威胁。
可从我隐匿身形窥探的那一刻起,他便早已精准锁定了我的位置。
“瑟林·维尔·戈洛特?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是来抓我的吗!”
“并不是,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
我依旧高举双手,步伐缓慢而沉稳地向前挪动,尽全力释放善意,消解她的戒备。
“不要靠近!”莉薇安·维瑟尔尖声制止,掌心魔法阵光芒暴涨,随时都会迸发攻击。
再这样无谓僵持下去,她的魔力迟早会彻底耗尽,在这片危险的地底,这无异于自寻死路。
我忍不住在心里叹气,真想开口纠正她的莽撞。
“我是你哥哥的朋友。”
“我不信。”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戒备丝毫未减。
我暗自叹气。
都到了这种关头,我主动递出台阶缓和局面,她却依旧死死防备。
“艾因特前不久还和我一起行动,他你知道吧?”
我记得艾因特与她兄长私交甚好。
“艾因特?他也在这里吗?”
听到这个名字,莉薇安紧绷的身体终于微微松动,掌心的魔法阵缓缓消散,化作细碎的魔力融入空气。
只是她的眼神,依旧满是警惕,未曾彻底安心。
我默默感慨,此刻竟不得不庆幸艾因特那遍布各国贵族圈层的交际能力。
“你认识他?”
我仔细回想所有情报,始终找不到艾因特与莉薇安有过交集的痕迹,不禁心生疑惑。
“我不认识他,但是兄长认识,贵族之中,没几个不认识他。”
也确实如此。
那位早已被写定未来,注定登顶王位的艾因特,却在万众期待之下主动放弃王权。
这件事在整个贵族圈层轰动一时,无人不晓。
“你也……是从那里逃出来的吗?”
短暂的对峙过后,我才看清她憔悴狼狈的模样,眼底布满疲惫与沧桑。
即便如此,她看向我的目光里,依旧带着一丝同情。
那不是同病相怜的共情,而是纯粹的怜悯,是看到旁人比自己更加不幸的眼神。
“你都知道些什么?”
我瞬间捕捉到关键信息,她绝对知晓内情,立刻沉声追问。
“你真的不是帮凶?”
我的急切追问,再次让她心生警惕。
“并不是,我前不久被人强行押送进入这片地下设施,中途侥幸被人救下,我至今不知道他们原本打算将我带往何处,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原来你还不知道那里呀,或许还是不知道的好。”
我拼命压住心底翻涌的情绪,控制住所有面部表情。
不知道要好?
我心底涌上一股怒火与不甘。
一个个都是这样!所有人都用这句话搪塞我,敷衍我!我早已不是懵懂无知的孩童,不需要这种自以为是的保护!
既然藏着真相,就全部告诉我!
“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