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难道不觉得好奇吗？在这个时代，半神并不少见，但是却没有出现过真正的神灵，他们到底是怎样的？又拥有怎样的能力？不想见见他们的真容吗？不是像这样的尸体，而是活生生的神！”
魔法师完全沉浸在自己的疯狂执念里，对我所有的咒骂充耳不闻，只顾满心亢奋地等待仪式完成。
这场仪式的残酷，远比我想象的更加可怖。
在我被当做母体送入仪式核心之前，他们需要先将地底长久圈养的无数祭品驱入深渊，用大量鲜活的血肉，填充早已与岩石同化的格罗亚身躯。
我眼前的画面冰冷而窒息。
一群又一群人，像温顺待宰的羊群，被骑士粗暴驱赶至长桥之上，麻木地走向虚空，纵身跃下。
人群之中，许多人生得极度畸形，扭曲怪异的头颅，残缺错位的肢体，甚至还有连体的孩童。
纵使形态诡异残缺，他们毋庸置疑，都是人类。
可此刻，他们却如同牲畜一般，被肆意驱赶，献祭。
他们自降生起就被囚禁在这座不见天日的地底，终生不见阳光。
命运从出生那一刻便被彻底锁死，只为成为滋养格罗亚的血肉。
长久的黑暗囚禁与无尽折磨，早已磨尽了他们所有的反抗力气。
没有凄厉绝望的哀嚎，只有近乎无声的呜咽，混在深渊吹来的冷风中，微弱得转瞬即逝。
“这座牧场已经存在数千年，年代早已无从考究，流淌在他们身体里的，都是格罗亚的古老血脉。”
“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的声音微微发颤，心底翻涌着刺骨的寒意与愤怒。
他们到底把人类当成了什么？
“格罗亚的躯体早已与地底岩石固化，早已失去活性，必须依靠源源不断的新生血肉，才有机会重新唤醒神性。
你不必误会，这座地底牧场并非我所创，我只是近年接手实验而已，追溯根源，是戈洛特远古帝王亲手打造，甚至以自己的子嗣作为最初的祭品。”
他语气平淡，毫无波澜。
“而且牧场从不止地底一处，整片戈洛特王国，地上繁华的国度，本质都是一座巨大的牧场。”
我死死瞪着眼前的魔法师，眼底怒火翻涌。
“别这么看着我，我仅仅只是想窥见真神的样貌，这些代代延续的罪孽，从来都与我无关。”
我咬紧牙关，目光死死锁住下方坠落的人影。
我没有移开视线。
这群人的一生，被圈养的命运，被践踏的生命，还有眼前这群漠视人命的恶人，我全部牢牢映入眼底，刻进心里。
等到最后一名祭品坠入深渊，长桥彻底空旷。
终于，轮到我了。
仪式筹备期间，骑士搬来了一方密闭黑盒，静静放置在一旁。
当魔法师抬手打开盒子的瞬间，一股磅礴且纯粹至极的神性能量骤然扩散开来。
我体表沉寂的金色纹路彻底失控，不受任何控制地尽数亮起，顺着皮肤脉络肆意蔓延。
一种极致灼热的渴望，从灵魂深处骤然翻涌。
我想要那个圆环。
我绷紧手臂，束缚座椅的锁扣被我挣得发出咯吱作响的承压声。
“这就是大地之冠，怎么样，很想要吧？”
魔法师捏着那枚发光圆环，脸上挂着狂热的笑意，在我眼前轻轻晃动。
“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很简单，让你融合大地之冠，让即将诞生的神明，结合格罗亚残存的古老基因，再依托你体内极致纯粹的神性，完成最终的新生，二者相融，足够孕育出一尊真正完美的神明。”
几名卫兵立刻上前，粗暴解开我身上的镣铐，死死扣住我的四肢，不顾我的挣扎，将我整个人拖拽抬起，狠狠甩进一旁竖立的巨型透明培养舱中。
厚重冰冷的玻璃盖板轰然落下，精准扣合，清脆的锁死声响彻四周，彻底隔绝了外界所有光线与声音。
舱底管道传出细微的水流涌动声，微凉的浑浊营养液缓缓涌出，从脚踝向上漫延，一点点浸没我的四肢，躯干。
密闭的透明舱体，像一具倒扣的冰冷活棺。
窒息的压迫感瞬间包裹全身。
我彻底慌乱，双手疯狂拍打坚硬光滑的舱壁，拼尽全力冲撞挣扎，只想打碎这层牢笼，逃离这场绝望的仪式。
“大地之冠自带古老的精神干涉之力，为杜绝变数，保险起见，先废掉你的行动能力。”
一股钝重的昏沉感从后脑缓缓扩散，蔓延至四肢百骸。
身体的力气一点点抽离，四肢逐渐沉重僵硬，彻底失去了掌控力。
我死死咬着牙，隔着舱壁，死死盯着眼前的魔法师，盯着深渊之下那尊蛰伏的巨大遗骸。
眼底只剩滔天恨意。
“你们不配活着。我一定会杀了你们所有人！”
魔法师隔着一层玻璃，笑容轻佻。
“那我很期待哟。”
……
地宫昏暗狭长的走廊深处，艾因特与瑟林一行人顺利汇合。
没有人多说废话，众人第一时间快速交换全部情报。
存在数千年的地底血肉牧场、批量诞生的畸形神嗣、潜藏地下的博伦王、大地之冠附带的古老精神干涉术、遍布整片地下区域的神性炸弹。
“你确定？大地之冠上真的附着这种精神魔法？”
“绝对没错，我曾经亲眼见过这种失传的古代秘术，是专门扭曲生灵心智的禁忌魔法。”
“这根本不合理，如此重要的王室至宝，暗藏凶险秘术，怎么可能千百年无人察觉？”
“正因是失传古术，普通魔法师根本无法看破。”
“所以……你父王一直被这股力量精神操控？”
“是，一旦心智被侵蚀，永远无法恢复，艾因特，若是你有机会，请亲手终结我父王。”
“我做不到。”
“为什么做不到？”
“你父王手中持有弑神兵器。”
一旁的莉薇安安静听完全部信息，脑海中所有零散线索瞬间串联合拢，整件事的恐怖真相彻底清晰。
她明白，自己绝不能继续掺和这场事件。
她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找到那个人，立刻逃离这座地狱般的地底。
“请问……你们有没有见过一个橙发的孩子？”
“你说的是那个十岁左右，橘色头发的小孩？我见过。”
莉薇安眼中瞬间亮起希冀。
只要找到他，他们就能一起离开这里。
“见过是见过，但是他已经被抓走了。”
艾因特挠了挠头，语气带着几分苦恼。
“那我们救他！你这么强，一定可以救出来的！”
莉薇安一时急切，声音不自觉抬高。她听闻过无数关于艾因特的传说，打心底认定他拥有逆转局势的实力。
“实力再强也没用，我现在没武器、没装备，对面是被操控的博伦王、弑神兵器、整队精锐禁卫重甲，还有本国最强的魔法师，没法打。”
莉薇安瞬间语塞，怔怔眨了眨眼，心底的希望瞬间沉落。
差距悬殊至此，难道只能放弃？
短暂沉默后，艾因特敲定思路。
“唯一的机会，趁他们全力筹备计划，暗中潜入救人，瑟林，你的浮空魔法稳定性如何？”
“足够用。”
“那就定计划，救出孩子立刻全员撤离。”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