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以为落入他们手中之后,会遭到惨无人道的殴打。
可万万没有想到,他们反倒给我喂了治疗药水,就是先前我骨折时,艾因特喂过我的那种。
冰凉的药液滑入喉咙,暖意顺着四肢百骸缓缓蔓延开来。
接连喝下三瓶,身上碎裂的骨骼愈合了大半,皮肉被殴打留下的灼痛与淤青也在飞速消退。
这份反常的善待,反倒让我心底的寒意更甚,越发摸不透他们究竟打着什么主意。
两名骑士一左一右牢牢架住我的胳膊,我整个人被悬空拎起,双脚离地,脚尖连地面的一丝尘土都触碰不到。
双手被一副泛着暗银色微光的特制手铐锁死,金属冰凉地嵌进腕骨,任凭我如何用力挣扎,锁链都纹丝不动,根本无从挣脱。
最终,我被抬着带到一个看上去十分年轻的魔法师面前。
“没能抓到艾因特,他恐怕还躲在下水道的某处。”
博伦王对着那名魔法师开口,语气沉冷。
“真是可惜,那您打算继续追捕,还是就此返回?”
“留在这里,提防其他人前来搅局。”
“那就请不要干扰我的实验。”
魔法师缓缓转过身子,目光落在我的身上,嘴角扯出一抹令人作呕的虚伪笑容。
骑士把我绑在椅子上。
“这位……女士,请问你属于哪一个神系?”
“……”
我死死瞪着他,牙关紧咬,脑海里飞速盘旋,拼命思索挣脱束缚,逃出生天的办法,手腕被手铐磨得隐隐作痛。
“不愿回答吗?”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为什么要抓我!”
“别激动,我们慢慢来。”
魔法师抬手,在我的头顶上空展开一道流转着的魔法阵,阵纹盘旋跳动。
他随手拔下我的一根头发,发丝悬浮在法阵中央,开始进行神性检测。
光芒不断流转闪烁,魔法阵的亮度越来越盛。
“果然,你的神性浓度极高,是我见过所有人里最高的。”
检测结束,魔法阵缓缓消散,魔法师的脸上泛起难以掩饰的狂喜,呼吸都微微变得急促。
“仿佛神性就流淌在你的血液之中。你真的是自然诞生的吗?”
他来回上下打量着我,视线如同冰冷的手术刀,一寸寸扫过我的躯体,像是在审视一件世间罕有的实验样本。
在他的认知里,像我这样神性充盈的存在,理应不可能自然产生。
我心里隐约清楚,我苏醒的地方是冰冷的培养仓。
我要么是人工培育的产物,要么是后天被改造而成。
但这些秘密,我绝不会告诉眼前这个人。
“放宽心吧,接下来,你将会诞下真正的神明!”
他露出一副和善温和的笑意,可这番话语却寒意刺骨,听得我后背窜起一层冷汗,浑身汗毛尽数竖起。
“你们想干什么?”
诞下?难道是要我生孩子?我绝不可能接受!我的内心是男人,这种事我无论如何都无法容忍!
“走吧,我们去见见你未来的‘丈夫’,到了地方,时机也就差不多成熟了。”
他没有直接答复我的质问,转头示意身后的骑士,推动绑住我的座椅。
金属椅架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咯吱声响。
一行人浩浩荡荡,朝着地宫深处行进。
走廊昏暗潮湿,墙壁上只有零星几盏幽绿的灯火,光影摇曳,空气中弥漫着泥土与古老石质的腐朽气息。
穿过这段狭长压抑的通道,视野骤然开阔。
前方横亘着一条漫长的石桥通路,道路两侧是深不见底的悬崖,四下空无一物,只有这座窄长的石桥,孤零零悬在虚空之上,桥下是无边无际的沉沉黑暗。
众人走上桥,沉重的脚步声在桥面上回荡,最终停在了桥的正中央。
凛冽的风从深渊之下卷涌上来,刮得衣摆猎猎作响。
“看好了,你将要与它结合,孕育出真正的神明。”
“你在胡说什么?”
一名骑士猛地伸手将椅子向前推,我的身体前倾,深渊就在咫尺脚下,只要再往前一步,便会坠入无尽黑暗。
魔法师抬手指向桥下,可我放眼望去,只有一片浓稠如墨的黑暗,如同无底的深渊,什么都看不见。
“你的眼睛看不清?仔细看。”
“什么?”
我咬紧牙关,凝神聚力向下凝望。
黑暗之中,一点点轮廓缓缓浮现,冰冷的冷汗顺着我的额头滑落,顺着下颌滴落在衣领。
那是什么?
那些大块凸起,如同岩石般的物体……难道是……
桥下浮现出一个庞大到超乎想象的轮廓,远远望去,乍看之下,竟像一只盘踞在深渊里的恶魔巨眼。
不对,我用力眯起眼睛仔细分辨,才看清真相。
那根本不是眼睛,是一张巨型的口器,类似蠕虫的巨口,密密麻麻排布着一排排狰狞巨大的利齿。
仅仅是这张口器的体量,就大到足以让人误认成一只巨眼。
“这到底是什么?”
我用力咽下一口唾沫,喉咙干涩发紧,浑身止不住地发抖,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牢牢攫住了我的四肢百骸。
“没错,摆在你眼前的,便是传说中大地之神格罗亚的遗骸!很不可思议吧?格罗亚,本就是一头巨型蠕虫!”
魔法师如同狂热的信徒,手舞足蹈,语气亢奋地向我展示深渊之下的存在。
“蠕虫?”
我对大地之神的传说知之甚少,巨大的冲击压得我一时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你居然不知道本国的古老传说?这份传说年代久远,早已无从考证,传说里的格罗亚,是能够撕裂大地,挪动山脉的巨型蠕虫,只是如今世人大多将这视作虚妄的神话,普遍认为格罗亚是一名棕发人类。”
巨型蠕虫……仅仅一张口就已是这般骇人规模,那它完整的躯体,又该有多长?
惊愕慢慢褪去,一股彻骨的寒意席卷全身,我瞬间读懂了这件事背后的恐怖。
“你要我和谁结合,生下神明?!”
“就是它。”
“不!等等!你是认真的吗?它根本不是人!这已经不是愿不愿意的问题,这根本不可能做到!”
此刻我已经无暇顾及自身性别认知的纠结。
我要面对的,是一头如同山脉般巨大的蠕虫。
这简直是匪夷所思的噩梦。
“放心,完全可以做到,你不是已经见过那些失败品了吗?”
“你在说什么?”
“就是前去抓捕你的那些怪物。”
“难道是那些畸形的怪物……是你逼迫女人生下它们的?!”
我猛地回想起来之前见过的畸变怪物,还有档案室里那些冰冷的记载文件。
文件写明,那些怪物全部由人类女性诞下,而生育的女性,会在怪物降生的瞬间,被腹中的怪物吸干全部养分,在剧痛之中彻底死去。
难道这一切惨无人道的惨剧,都是这个人一手造成的?
“我只是负责寻找合适的人选而已,她们应当感到庆幸,即便生下的只是失败品,也为正品的诞生提供了无比珍贵的实验数据。”
“你该死!”
我从未如此真切地盼着一个人死,胸腔里怒火翻涌,恨不得立刻亲手了结他。
做出这种泯灭人性的事,他根本不配活在世上。
“这一切,都是为了诞生真正的神明,你,一定可以孕育出真正的神明!”
“我一定会杀了你们!”
我已经想不出更多斥责的言辞,满腔的愤怒与恐惧凝结成一句刻在心底的誓约,一个我无论如何都必须完成的承诺。
魔法师没有再看我。
“仪式即将开启,只差大地之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