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这是你今天的配给卷。”一个戴着眼镜的斯文男人将两张递给面前的少年
少年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两张券,眼神中有一股道不明的情绪。
他没有名字或者说是已经忘了,他麻木的拿着那两张配给券回头朝正准备着家的方向走去。
“等等孩子。”
“嗯。”
“额…兑换站那边已经关门了,我这还有一个面包你先拿着吃吧。”那个戴着眼镜的斯文男人眼睛中满是关爱与仁慈的对那个少年说道。
说完他将一个面包强硬的塞进男孩的手中。
面包还带着一点余温。
少年垂下眼眸看着手中那两张皱巴巴的配给券和这个突兀的面包眼神中那种道不明的情绪并没有散去,反而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善意搅浑了变得有些浑浊,仿佛在这个世间做善事是很奇怪的东西
他想习惯性的拒绝但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而那个男人则转身就走进了昏暗的兑换站大门,只留“下一句快回去吧,孩子天快黑了。”
少年留在原地看了一眼手中的面包。
最终他还是将面包小心翼翼的塞进了外套内侧的口袋里,贴着胸口的位置和那两张配给券放在一起。然后转身朝着记忆中那个家的方向走去。
天色越来越暗了。
街道上没有灯光,只有偶尔从某扇窗户中透出了一点昏黄色的光线。那光线很吝啬,只照亮巴掌大的一块地方。
而那少年走在阴影里脚步很轻像一只习惯了黑暗的猫。
拐过第三个街角时,他听见了一声咳嗽。
很轻很短像是有人刻意压低了声音,是从左边那条巷子里面传出来。
少年停下了脚步。
他并没有转头去看,因为在这里好奇心是一种奢侈品也是一种致命的弱点。
他本应该继续向前走回到自己的住处把面包藏好锁上门然后睡觉,这是最安全也是他每天做的事情。
但他没有迈出下一步,终究还是犯了好奇心。
他站在那里听着风从港口灌进去,发出呜呜的声响。
他告诉自己这跟他没关系,然后他就听见了第二个声音
很细很弱像是一只小猫在叫。
少年闭了一下眼睛。然后他转过身朝着那条巷子走了进去。
巷子很深两条堆满了废弃的木箱和生锈的铁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合着某种说不清的气息。
地面坑坑洼洼的积着浑浊的雨水,他踩着水洼走过去,鞋子里进满了水冰凉又刺骨。
巷子的尽头是一个蜷缩的少女。
她看起来比他还小,手腕细得像两只干枯的树枝,他穿着一件脏兮兮的白色裙子,布料透的能透出底下的皮肤。她头发很长乱,蓬蓬的散着遮住了大半张脸。
她看着他什么表情都没有,那双眼睛里面什么都没有像是一个木偶。
少年见过很多这样的眼睛,这并不稀奇在。但不知道为什么此刻他看着这双眼睛,胸口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不痛也不痒,像是一根羽毛轻轻的扫过心脏的表面,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
他蹲了下来,女孩没有动只是看着他。
少年从外套内侧掏出一个面包,他犹豫了一下然后掰出一大半递给她。
“吃吧。”少年声音很哑像是很久没开口说过话
女孩缓缓伸出手接过了面包她的手指碰到他的手心时,少年感到一股细微的震颤像是静电,又像是别的什么。
他说不清楚因为他连哭都不会,或者说是失去了这个功能。
女孩低头看着手里的面包没有立刻吃,她用拇指亲亲的摸着面包的表面像是在确认它的质地。
然后她把它举到鼻子前闻了闻。
她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她才睁开眼睛把面包掰成一小块一小块,慢慢的放进嘴里。
她吃的很慢每一口都嚼了很久才咽下去像是很久没吃饭所以很珍惜。
少年蹲在旁边没有催促、也没有离开。
他只是静静的看着。
女孩吃完了那大半块面包,她把手指上粘的面包屑也舔干净了然后抬起头再次看向少年。
“那个…你叫什么名字?”她问
少年沉默了一下
“我叫朔。”他说
这个名字是教会在孤儿院救助儿童时,一个人给他取的,他忘了那个人是谁但对这个名字记得很清楚。
女孩重复了一遍“朔。”
她把音节含在舌尖上,像是在品尝一颗陌生的糖果。
然后她说我叫“灯。”
朔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他从来不会安慰人,事实上他连安慰这个概念都不太理解。
这时候远处传来了整齐的脚步声,不止一个人像是受过训练的巡逻队。
少年力刻警觉起来他站起身,把剩下的面包塞进口袋然后拉住女孩的手臂。
“走。”
女孩被他拉起来踉跄了一下。
她轻了,轻得像一把干柴,少年没有松手拉着他往巷子的另一端跑去。
然后传来一个低沉声音:“那边有人搜一下”
他们没有回头
他们只是跑穿过堆积的废料、跳过破碎的瓦砾、拐过一道又一道的弯风在耳边呼啸脚下路越来越窄越来越暗。
最后他们钻进了一道坍塌了一半的围墙,后面蹲下来屏住了呼吸。
脚步声从港口经过停留一会然后就渐渐远去了。
她蹲在墙角、抱着膝盖、呼吸紧促,但眼神依旧是刚才那种空空的什么都看不出来的样子。
少年看着她忽然问:“你为什么要跑?”
少女沉默了一下,似乎是被这个问题问的有点懵了然后回答道:“因为你拉我了。”
这个回答让少年愣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说。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走吧。”
女孩抬起头问道:“去哪?”
少年想了想他也不知道去哪、他只有一个住所、一间很小只够一个人躺下的屋子但他说不出“你走吧”这三个字
于是他伸出手
“先去我那里。”
女孩看着那只手
过了很久她才伸出自己手握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指很凉但少年感到的掌心却传来一股温热,不是体温是别的什么东西,像是一粒火星落到了干燥的草丛里。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没有松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