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伦跳下凳子,把垫脚的凳子放回原位,开始绕着整个家散步。
走出阳台就是二楼的客厅。客厅很宽敞,正中央是一组围着矮茶几摆放的布艺沙发,茶几上摆着一个花瓶,插着几枝剪下来的白色小花。墙角立着一个胡桃木的书架,上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书。
可惜没有电视呢。总感觉少了点什么。
他沿着走廊继续往前走。
路过二楼的厨房时,门开着一条缝。安伦探头进去。
诺拉正站在水池前洗碗,袖子卷到手肘以上,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小臂。她微微弯着腰,侧脸被窗户透进来的光照得很柔和,几缕碎发从鬓角垂下来,随着她洗碗的动作轻轻晃动。
安伦的脚步声很小,但还是被诺拉发现了。她转过头,看到门缝里露出的小半个脑袋,立刻笑了起来。她没有说话,只是举起右手,沾湿的手在空中轻轻挥了两下。
安伦也抬起手,认真地挥了挥。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默默想:“诺拉真是惹人喜爱啊。”
这句话没有任何杂念。就像一个疲惫了一整天的人回到家,看到窗台上那盆一直都活得很好的花朵,心里涌起的那种温和的、不带任何占有欲的喜欢。她安静地在那里,做着她该做的事情,而你的世界就因为她存在而变得稍微柔软了。
再往前走,就是他的大卧室了。
门半开着,被褥已经被收拾整齐。白色的床单规规矩矩的铺在床上,枕头摆在正中央,两个并排。估计是诺拉在安伦在阳台望着窗外的时候收拾的。
晚上的时候,他基本是自己睡。偶尔父母会过来一起睡——那种时候通常是他做了噩梦哭醒的夜晚。
而午睡的话,几乎都是与诺拉一起。
毕竟我现在才三岁。
安伦收回目光,往旁边挪了两步。
诺拉的房间就在他卧室的隔壁,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手掌宽的缝。安伦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心里开始了一场短暂的辩论赛——正方辩手认为,不应该看女孩子的房间,这是绅士的尊重和教养。反方辩手则认为,他现在是一个三岁小孩,一个三岁小孩看看女仆的房间怎么了?三岁小孩连“偷看”这个概念都没有。
很明显,反方辩手以压倒性优势获胜。
安伦把眼睛凑到门缝前。
房间不大,但也不显得拥挤。一张单人床靠墙摆放,床单是浅蓝色的,叠得整整齐齐。床头柜上放着一个小花瓶,插着一朵不知名的小野花,白色的花瓣,黄色的花蕊,估计是她从花园里随手摘的。
“其实也不小啦。”安伦点点头,在心里嘀咕道,“虽然没有我的房间大,但至少是有一半大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评价:“好整洁呢……不愧是我的贴身女仆。”
诺拉的年纪其实并不大。只有十五岁。从安伦出生的那天起,她就被选中作为少爷的贴身女仆来培养。头两年她有点笨拙的照顾,虽然她在照顾安伦之前就培训过,但真的上手还是有点手足无措。
如何抱婴儿、如何喂食、如何换尿布、如何判断哭声的含义?诺拉摸索着已经熟练多了。等到安伦开始能坐、能爬、能发出一些意义不明的音节时,诺拉已经可以独立照顾他了。
如今来看,很成功。
安伦从门缝前退开,没有推门进去。他在门口又站了两秒,把那个“诺拉是少爷的贴身女仆”这个设定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确认自己已经接受了这个设定,然后转身朝走廊另一头走去。
厕所的门是磨砂玻璃的,他推开门的时候,灯自动亮了——不是电灯,是嵌在墙壁上的几块发光水晶,光线温润而柔和,像月亮被打碎后重新拼起来的形状。
“这个厕所有点豪华的。”
安伦仰起头环顾四周,脸上带着一种建筑测评博主模样的认真表情。地面铺着浅灰色的石头,缝隙处用某种夜光材料填充,整间厕所没有一处暗角。马桶的位置比地面高出两层台阶,通体白色陶瓷质地,坐上去后这个高度对三岁小孩来说其实还是有点高,但马桶底座前已经放好了小板凳,盲猜是诺拉安排的。
“双台阶的设计,很贴心。”他一边说一边爬上小板凳,再爬上第一级台阶,最后在马桶边沿坐好,“甚至还是坐便啊,比蹲便舒服多了。可惜不是抽水式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马桶后方那个密封严实的容器——应该就是负责储存污物的地方。这意味着这间豪华厕所里的每一样东西,都需要人工清理。
好了,这个话题到此为止。
厕所本身算不上大。
走出去后,它的对门就是浴室。安伦踩着拖鞋走过去,推开门。
浴室比他想象的要大,地面和墙壁都铺着乳白色的石材,角落里放着一个真正的浴缸——不是木桶,不是石槽,而是一个造型优雅的、带弧度的陶瓷浴缸,底部有防滑的纹路。浴缸旁边的小几上整齐地叠着毛巾和换洗衣物,靠近天花板的位置有一个水箱,几条铜管从水箱延伸出来。
“居然不是木桶,是浴缸啊……”安伦伸手摸了摸浴缸的边缘,光滑又温凉。
至于热水怎么来——他看了一眼浴缸上方那个嵌在墙里的小型魔法阵,图案精致而复杂,几颗细小的魔石镶嵌在阵法的节点上,微微发着橘红色的光。这种小型魔法阵在这个世界的家庭里应该就像热水器一样普遍,用魔石加热水流,既不需要烧柴也不需要等待。
“热水估计是诺拉负责了。”安伦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但她只需要打开开关就好,不用烧水倒水,那工作量倒也不算太大。”
他在浴室里又转了一圈,确认没有其他值得测评的设施后,才慢慢走出来。拖鞋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啪嗒”声。
下楼的确是个技术活。安伦站在楼梯口,两只手扶着栏杆,低头看了一眼台阶。楼梯不算陡,但每一级的高度对他来说都是挑战——他的一条腿跨下去,另一条腿要跟着下到同一级,跨一步跟一步。
他可不敢太快。
防止再次重开“账号”。
他心里默念着这句话,一步一步往下挪。双手死死抓着栏杆,每下一级都要停顿零点五秒确认站稳了再继续
第一级。稳。
第二级。稳。
第三级。卧槽,着急了,慢点。
……
等他终于站到一楼的地面上时,他在心里自夸牛逼。
一楼的空间就大了很多。
玄关正对着大厅,大厅的天花板很高,中央悬挂着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白天的光线从两侧的高窗倾泻进来,把整个空间照得通透明亮。地面则是白色的瓷砖平铺,不严谨,我也不清楚是什么材质,瞎猜的。
大厅旁边的起居室里,有人正在说话。
安伦走过去,在门框边露出半个脑袋。
母亲莉洛斯坐在沙发上,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裙,裙摆在脚边铺开,像一朵安静的云团。她的坐姿很优雅,脊背挺直,膝盖并拢,双手交叠放在腿上,但表情却很放松——甚至可以说有点懒洋洋的,嘴角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笑意。
和她面对面坐着的是一个将近三十岁左右的女人,穿着一件朴素的灰色褂子,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在脑后,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如果不说,安伦真的会把她当成温德尔家的保洁阿姨——而且不是管事的那种,就是普通的那种。
但安伦听诺拉提过一嘴,这位汉娜阿姨的家底,比温德尔家还要厚实。
果然,真正的有钱人都喜欢低调朴素风吗?
安伦回忆起上一世看过的那些新闻——某科技公司老板常年穿同一款灰色T恤,某地产大亨开的车还没有他公司中层主管的好,某富豪最爱吃的是街边几块钱的煎饼果子。这个定律似乎在异世界同样成立。
看到安伦从门框边探出的小脑袋,莉洛斯立刻招手,动作优雅但带着一种藏不住的急切,手指在空中轻轻勾了两下:“安伦,快来叫人。”
安伦深吸一口气。
他立刻切换态度,小脸绽开一个甜美的笑容。他迈着两条小短腿“噔噔噔”地跑过去——当然,这个“噔噔噔”是他刻意控制的节奏,既要有小孩子奔跑的活泼感,又不能真的跑太快不然就摔了。跑到莉洛斯身边时,他先是扑到莉洛斯的怀里,然后才转向对面的女人,仰起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妈妈!汉娜阿姨好~”他的声音实在做作,但是除了他自己以外,没人觉得,“我记得你。”
汉娜顿时喜出望外摸了摸他的头。她没想到安伦会记得她,毕竟她和莉洛斯刚认识一年,来做客的次数更是屈指可数。
安伦歪了歪脑袋,两只小手背在身后:“爸爸告诉我,每一个美女都是要铭记于心的。”
爸爸根本没说过。
嗯,对,没错,这是绅士的基本修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