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又是这种感觉

作者:实在不帅 更新时间:2026/8/31 21:09:00 字数:3443

安伦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

水晶的微光在他琥珀色的瞳孔里闪烁,像遥远而温柔的星星。

这样的生活也很好。

好幸福。

好温馨。

好害怕。

这三个念头几乎是同时涌上来的,像三股不同方向的水流在他心里碰撞。

幸福是真的,莉洛斯表面端庄,实则内心还像个小女孩的反差可爱;安德鲁也是一个为了逗儿子而故意搞怪不在意绅士形象的人;诺拉每天都会贴心的准备好他需要的东西;罗丝,罗拉也会经常找他玩;黛西在花园里为他留的那一枝开得最好的花……这些全都是真的,每一件都像一块小小的、温热的石头,被用心地放在他心口。

但害怕也是真的。

他想家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有点荒谬——此刻不正躺在床上,被父母环绕着,在一个温暖而安全的家里吗?他幻念的家,是李秋堂的家。有不算宽敞的客厅,有用了十年的旧沙发,有妈妈在厨房炒菜时油烟机嗡嗡响的声音,有每天躺在沙发上看电视玩手机的悠闲。那个家不像温德尔庄园这么宽敞和华丽,父母也不像莉洛斯和安德鲁这么年轻和恩爱,但那是一个他住了十七年的地方。

十七年。

他的整个青少年时代、他的第一次学会做饭、他的第一次学会弹吉他、他第一次熬夜打游戏到天亮——所有这些记忆的底色,都是那个家。

现在那些东西都不在了。

不是“暂时不在”或者“离得远”,是“不在了”。那个世界、那个家、那些人和那些物件,对他来说就像被橡皮擦从纸上擦掉的铅笔痕,只剩下浅浅的凹痕,摸得着,但已经看不出原来画的是什么了。

这种想法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安伦在心里默默地想,去年他刚满三岁,对这个世界的新鲜感像一团火焰一样烧得旺盛——会飞的鸟、会发光的石头、可爱的诺拉——每天都有新东西等着他去发现。那时候他没有时间害怕,因为每一天的眼睛都吸收着一切陌生的事物。

但新鲜感是会过期的。

当这个世界的一切都开始变得"日常"而不是“新奇”的时候,那种“我其实不属于这里”的感觉就像潮水一样慢慢地漫上来了。第一次是在某个夜晚,他半夜醒来,看到天花板上陌生的吊灯,恍惚间以为自己还在上一世的居民楼里,然后记忆慢慢归位,他才想起自己已经换了人生。那一刻,心里涌上来的感觉不是惊恐,而是一种更绵长的茫然,带着一丝悲伤。

就像儿时去亲戚家,完全陌生的环境,陌生的床,陌生的晚饭味道。和朋友一起玩,可他甚至兴高采烈地跟妈妈说“我今晚要住在这里不回去了”。

但到了晚上。

天彻底黑了,床上铺的是他没睡过的床,枕头是不一样的款式,门缝里透进来的光也不对。他躺在那里,身体很安全,床很舒服。

但他还是哭了。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感到不安,就是莫名的害怕,忍不住的害怕。

他哭了好久,直到妈妈连夜开车来接他回家。坐在车后座上的时候,他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路灯,一颗悬着的心才慢慢落回原位。

现在这种感觉又回来了。

安伦躺在床上,左边的安德鲁呼吸已经变得均匀而深沉,大概已经睡着了。右边的莉洛斯侧过身,一只手轻轻搭在他的被子上,指尖偶尔无意识地动一动,像是在梦里还在确认他是否安好。

他不是小孩子了。他已经过了那种"晚上哭闹要回家"的年龄。如果现在让他去任何亲戚家借宿,他都能泰然自若地住下来,聊天、吃饭、洗澡、睡觉,第二天早起还能礼貌地说一声“谢谢招待”。

但这个世界和“亲戚家”不一样。

亲戚家再陌生,你都知道回家的路。而这个世界,没有回家的路。

“安伦?”

莉洛斯的声音轻轻地从右边传来,带着睡意,但依然温柔:“还没睡着吗?”

安伦眨了眨眼睛。他发现自己的眼眶有点发酸,但他没有哭。他只是在黑暗中轻轻吸了一下鼻子,然后用带着倦意的声音回答:“嗯,马上就睡了。”

莉洛斯的手轻轻摸了一下他的额头,确认没有发热之后,低声说:“晚安,安伦。”

“晚安,妈妈。”

他闭上眼睛。水晶吊灯的微光透过眼皮变成一片暖橘色。

他想起上一次产生这种情绪的那个夜晚,也是在这样的黑暗中,他一个人睁着眼睛,看着那盏陌生的吊灯,直到天边泛起白光。后来那种情绪慢慢淡了,被第二天诺拉的早餐和沃尔特的小饼干冲散了。

它总是这样。来了又走,走了又来。像潮汐一样,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会漫上来,漫过他的脚踝,漫过他的膝盖,然后在天亮的时候退回去,留下湿漉漉的痕迹。

以后大概就没事了,慢慢习惯就好了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明天,诺拉会端着热粥走进来,沃尔特会给他做新口味的点心,安德鲁可能会在院子里抱着他转圈圈,莉洛斯会继续教他那些繁琐的礼仪课。

那些日常的、细碎的、温暖的东西,会把今晚的潮水慢慢推回去。

安伦翻了个身,把脸朝向莉洛斯的方向,他的呼吸慢慢地舒缓,眼皮也越来越重,

天刚蒙蒙亮,安伦就已经醒了。

没有人打呼噜吵醒自己,所以是自然醒。

小孩子的睡眠都是这样,睡得多,睡的短,嗯,睡的次数多,睡的时间也不长。

他早早醒了,而莉洛斯和安德鲁不久后也醒了,因为他们在安伦昨夜思索人生之时已经熟睡了,所以二人醒的也早。

安德鲁把枕头垫高了一点,半靠在床头,莉洛斯也坐起来一些,把被子拉好盖住三个人,安伦还是无动于衷的躺着。他们没有急着起床的打算——温德尔家并不需要早起上班,安德鲁的日常事务是下午处理庄园的账目和剑术的训练,莉洛斯的社交活动通常安排在午饭后,早晨的时间对他们来说是最松弛的。

“安伦,你以后想做什么?”安德鲁随口问了一句。他和莉洛斯平时在床上也会聊些有的没的,今天的话题轮到了安伦身上。

安伦躺在两人中间,对着天花板上的吊灯思考了一小会儿。这个问题他其实想过很多次了,但每次想到最后都会不知道具体以什么形式去做,他一直没想好。

“我想……冒险。”

他顿了一下。这个答案大概没什么问题,他自己也确实打算以后出去看看这个世界,而不是一辈子窝在温德尔庄园的沙发上发呆。虽然去年他信誓旦旦地说要"舒舒服服懒一辈子",但事实证明,没有手机的懒是真的很难持续下去的。

“那安伦想当什么职业呢?”莉洛斯的脸颊凑近了一点,安伦能闻到她的体香。

安伦扫了莉洛斯一眼,目光又移回天花板上。

“不知道呢。”他如实回答,然后又转头看向莉洛斯,“妈妈想让我做什么啊?”

安德鲁抢先一步接过话茬,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这还用想吗?当然是剑士了!干净利落地斩断所有敌人,在心爱的女孩面前潇洒地拔刀——”

他说着,还用手比划了一个拔剑的动作,虽然躺在床上做这个姿势显得有些滑稽,但安德鲁做起来竟然还有几分帅气。金发散在枕头上,灰蓝色的眼睛里闪着光,嘴角带着那种男孩子提到自己喜欢的事物时才会有的热情。

安伦在心里琢磨了一下这个画面,不得不承认——有点心动了。

就是因为“在心爱的女孩面前拔刀”这部分,耍帅吗?看来不得不选择练剑了,装b是最重要的

“可是爸爸,”安伦最终还是把那个一直想问的问题问了出来,“剑士是不如魔法师的吧?感觉就是炮灰。”

安德鲁先是愣了一下,用一只手撑着脑袋侧过身来看安伦,神情里带着一种“让我来给你开开眼”的自豪感。

“你说的那个是普通的剑士。”安德鲁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但依然带着笑意,“那种只学了基础剑术,确实是炮灰没错。他们冲上去就是给魔法师当靶子的,一道火球就能放倒一片。”

他顿了顿,手指在空中比划了一个圆形的轨迹:“但高级剑士完全不一样。达到高级剑士之后,就可以调动四周空气中的魔素来防护自身,让肉体变得坚不可摧。”

安伦眨了眨眼睛。

“而且魔法师蓄力时间长,”安德鲁继续说道,“任何一个合格的剑士都有足够的时间在魔法师吟唱完毕之前冲到对方面前。你只需要一剑,一切就结束了。防御?一般魔法师的防御力在剑士的斩击面前根本不够看。除非是专修防御魔法的那种,但那种魔法师基本没有攻击力,你绕开他就行了。”

他说到“绕开”的时候还用手比划了一个拐弯的动作,仿佛正在实战教学。

“再说灵活性。剑士对身体的掌控力是所有职业里最强的,能在瞬间改变方向、加速、后退。即使被敌人偷袭,只要身体记住了那个反应,就可以在意识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完成闪避和反击。”

安德鲁喋喋不休着,带着那种“我终于找到机会讲我懂的话题了”的满足感。莉洛斯在旁边微笑着看他,没有打断。

安伦安静地听着。

其实安德鲁说的这些,他在《职业基础概论》看过,但那本书是用那种干巴巴的、学术性的语言写的,读起来像说明书,远不如安德鲁此刻手舞足蹈的讲解来得通俗易懂。

剑士确实有它的优势。不像魔法师那样需要天赋,不像召唤师那样需要运气和财富,剑士的路是可以靠汗水和时间堆出来的。而且安德鲁自己就是剑士,这就意味着他有最好的老师就在身边,不用花钱请,不用排队等,想练的时候随时有人教。

“所以!”安德鲁又讲了好一会,才终于停下来,做了一个总结性的结尾,脸上充盈着得意的表情,“当剑士吧,儿子。今天下午我就给你进行训练。”

安伦打算随遇而安,想了想就点点头答应了。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还有莉洛斯体温余热的枕头里。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大小:
小 中 大
字体格式:
简体 繁体
页面宽度:
窄 中 宽
手机阅读
菠萝包轻小说

iOS版APP
安卓版APP

扫一扫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