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伦坐在书房里那张专门为他定制的小书桌前，双手规规矩矩地叠在桌面上。
他正在上课。
四岁的孩子就要开始学习了吗？没错，这个世界的人大多数都成熟得比较快。诺拉十五岁就能独立照顾一个孩子，安德鲁十七岁的时候已经在战场上砍过魔兽了，莉洛斯十六岁嫁入温德尔家，十八岁生下了安伦。
所以安伦四岁开始识字、学算术，在这个世界里属于正常节奏，甚至还有人觉得温德尔家对少爷的教育“起步得有点晚”了。
安伦听着眼前这位家教老师喋喋不休的声音，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从头顶飘出去。
老师是一位四十岁左右的男性，瘦高，戴着金丝边的眼镜，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袍。他的名字叫亨利·博德，据莉洛斯说是本地最好的家庭教师之一，精通维森语、数学、历史和基础地理……
“来，安伦，跟我读一遍。”
安伦从走神状态中勉强拔出来，看了一眼黑板上的单词，张开嘴：“……啊。”
半小时，他当然知道半小时了。他盯着同一个单词看了三十分钟，那行字母的结构已经被他拆解重组了无数遍，他甚至能闭着眼睛把它倒着写出来——但他就是不想念。
不是因为他学不会，而是因为他太无聊了。
天哪，这可是他人生中的第二节正式课程。第一节课是昨天，博德老师花了一整节课教他写自己的名字。“安伦·维利·温德尔”，他写了三遍就记住了，但博德老师非要让他写满一页纸。写完了，博德老师又要他默写。
安伦的目光从黑板上的单词慢慢滑开，掠过博德老师那张脸，飘向窗外。窗外的花园里，黛西不在忙啊，我猜是和男朋友散步去了，毕竟她已经十七岁了。远处院子里，安德鲁又在练剑了，木剑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
他也想出去。
但现在不行。莉洛斯说了，每天上午必须上两个小时的课。
安伦的思绪从窗外飘回来的时候，博德老师已经在黑板上写满了整整一板的算术题。
他的大脑在一瞬间就给出了答案，但他花了三秒钟犹豫要不要直接说出口。并不是因为他多聪明，而是因为题目大概在上一世只是二年级的水准。
安伦又走神了——
目前我所知道的规则有：这个世界的人类并非十八岁成年，而是十五岁。
安伦刚知道这个设定的时候还愣了一下，十五岁成年？不过仔细想想，不过这个世界的人成熟得早，倒也合理。
而且不同地区的成年年龄也有所不同——莉洛斯跟他提过一句，北方有些寒冷地区的部族，十四岁就算成年了，因为那边的环境残酷，寿命普遍较短，早点成年才能早点扛起责任。而南方某些富庶的城邦，成年年龄反而推迟到了十六、十七岁，因为那里的人生活安逸，不需要太早进入社会。
“也就是说，我还有十一年才成年。”安伦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
然后就是学业的问题了。
这也是他最关心的问题。反正他不想上学，什么学校都不想上，什么课都不想听，什么作业都不想写。
上一世已经上够了。
想到这个，安伦就忍不住想仰天长叹。
他悄悄问过诺拉，这个世界的普通人需要上多久的学。诺拉想了想说，她没上过正经的学校，不过只要五岁以上，都可以上学，学院是很大的，会容纳许许多多的学生。
但诺拉又说，贵族和有钱人家的孩子不一样。他们通常会请家庭教师学到八岁左右，然后送进专门的贵族学院继续深造，一直学到十五岁成年。贵族学院教的就不只是读写算术了——还有历史、地理、政治、礼仪、魔法理论、战术基础……
安伦听到“魔法理论”四个字的时候耳朵竖了一下，但听到“一直学到十五岁”的时候耳朵又耷拉下来了。
不过好消息是，这个世界的教育体系和上一世不太一样。安伦从博德老师那里旁敲侧击地打听到了不少信息——这个世界没有“九年义务教育”这种东西。学校确实是存在的，但没有法律规定每个人都必须去上学。穷人家的孩子可以不读书直接打工，富人家的孩子可以直接请家教，不上学堂也不犯法。
“也就是说，”安伦在心里盘算着，“如果我不想上学，其实是可以不上学的？”
嗯……
要不要上学呢……
目前这个家教的课程还是要上完的……贵族都会这么做，家教教的都是普通的课程，一般都是识字，算数什么的。
通过诺拉说的，这个世界的学校，入学年龄没有严格限制，只要年满五岁就可以报名，但有些人七八岁才入学的也很常见。而且学校不限制种族——人类、精灵、矮人、兽人、妖精……只要你想来，学校就收。
甚至不限年龄啊。那如果有些兽人部族的孩子四岁就长得跟人类十岁孩子一样高了，可以入学吗？也有些精灵族的学生看起来像人类青年，实际上已经七十多岁了，但他们的学业进度和人类五岁孩子差不多，要上初学班吗？
还有，以前就觉得一年的时间太长了，现在发现了，不光是心理因素，一年标准十六个月，每个季度四个月，而且这个世界谁恒温的，最热的天气也才25度，最冷也就15度，不过这我的取样都是在城市里的报纸得到的消息，所以沙漠和冰山那边的天气估计是不一样的，不过我就不知道了。
随后又上了一个小时的无聊课程……就结束了。
博德老师转身走出书房就这么回家了。安伦立刻从椅子上滑下来，趴在窗台上，把脸贴在冰凉的玻璃上，看着外面阳光灿烂的世界。
诺拉的身影从花园小径的拐角处出现了，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大概放着给安伦的茶点。
安伦看着诺拉朝他这边走来的身影，心里那个关于“到底要上什么学”的问题暂时被搁置了。他现在最关心的问题是：诺拉今天给他带的是什么点心？是沃尔特烤的蜂蜜小饼干，还是厨房新做的奶油泡芙？
安伦把脸从玻璃上移开，在窗台上留下了一个小小的、圆圆的、带着体温的印记。他转过身，朝书房门口跑去，准备迎接他的茶点和诺拉温柔的微笑，还有……下午的礼仪课。
哦，不对！今天下午不是礼仪课，我记得是安德鲁的剑术练习。
太好了，太好了。终于要迎来真正有用的了。
剑术……想想就兴奋。
……
安德鲁在后院拿着两柄木剑面对面与安伦站着。安伦也拿的一柄符合自己身高的木剑乖巧的站着。
“今天，”安德鲁侧过身子“我要教你剑术了，爸爸我可是剑术大师，你就充满期待的看着爸爸教你吧，而我们剑术的第一课就是最基础的——下劈。”
他双手紧握刀柄高高举起，双臂骤然发力，木剑挟着风声劈落，划出一道干脆利落的弧线，“嗡”的一声停在安伦面前三寸。空气被劈开，又迅速合拢，带着一丝凛冽的余韵。
“你要做的，”安德鲁收剑，目光沉静地落在他脸上，“是把这一式，练到身体记住它。先劈一百下。”
“一百下？！”安伦脱口而出，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木剑——虽然比铁剑轻得多，但连续挥动一百下……逗我呢？我只是个小孩。
安德鲁似乎早料到他的反应，嘴角微微一勾，那笑意里没有嘲讽，有着一种淡淡的笃定还带着一种自豪：“一百下，不算多。我在你这个年纪，挥的是铁剑。你的，”他用剑尖轻轻点了点安伦的剑身，“已经很轻松了。”
安伦点了点头。他学着安德鲁的样子，双手握紧剑柄，将木剑举过头顶。
“呼——”木剑破风而下，剑尖触地。
第二下。第三下。第四下。起初还能感受到剑身划开空气的流畅，手腕转动间有一种笨拙的新奇。但到了第十几下，肩胛骨开始发紧。
“安伦。手臂别伸得那么直。用大臂带小臂，将力量甩出去。”安德鲁站在一旁提醒到，“双腿分开些，膝盖微屈。重心沉下去。”
安伦依言调整姿势，重新举起剑。
第十二下。第十三下。第十四下。
阳光开始变得灼热，汗珠从额角滑下，顺着下巴滴落在泥土里。木剑虽然是木质的，但毕竟是实心橡木，每一次劈落，反震的力道都从虎口一路窜上小臂。
酸痛开始出现了。
八十下，八十一下，八十二下。
安伦感觉手臂仿佛不再是自己的，只是凭着惯性一次次举起、劈落，再举起、再劈落。
“……九十……九十七……一百。”
最后一下劈下，剑尖触地，他再也撑不住，顺势松开手，仰面倒在了草地上。木剑滚落在一旁，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天空在视野里旋转着。两条手臂像是被抽空了力气，软软地摊在身体两侧，连手指都懒得动一下。虎口处泛起两片灼热的红，皮肤紧绷，隐隐作痛。
安德鲁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带着一丝欣慰的笑意。
“还不错。休息十分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