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窖里的活比江南春记忆中要沉得多,一罐葡萄酒少说也有七八十斤。
他弯着腰把酒桶从架子上搬下来,再滚到指定的位置,来回几十趟,背上的短衫很快就被汗浸透了。
休息的间隙,江南春下意识地看向了门口,眼睛随即又沉了下去。
唉,又忘记了。重来一世,艾莉西亚对自己的好感度可没有上一世那么高,自然也就不会像之前那样子,借着一些莫名的由头来看看自己到底怎么样了。
想到这里,江南春下意识地还有些失落,不过很快精神又高昂了起来。
既然已经重新来了,那么刷满好感度也只需要费点手脚罢了。
无论如何,这个世界的本质还没有改变。女强男弱的世界观只要不发生变化,那么江南春本身就具有巨大的性别优势,
到时候说不定只需要撒撒娇卖卖惨,就能够博得这位心软老板娘的关注,继而利于自己展开行动呢。
然而这一世,江南春却并不打算走上一世相同的路线。
在费力地搬完酒桶之后,江南春展开了自己的魔法书。
上一世自己过于沉迷享乐而忽略了魔法的修行,因而最终见到了艾莉西亚惨死当场的局面。
这一世至少自己需要一些自保能力。想来自己既然能够加入王国魔法学院,天赋也不会太差。
只不过是懒于练习,又加入了药剂与器具部,修行的是一些辅助性的魔法。
这也是江南春打算走另外一条路线,至少拥有战斗的能力。
江南春打开魔法书,映入眼帘的是空白的文字。
心中了然,这个世界的魔法体系与常见的魔法认知并不相同。每一个踏入魔法修行的人会被这个世界的女神赐下一本由自己精神而凝练成的魔法书。
每一个只要有元素亲近的人,都会得到这本女神赐下魔法书修行的帮助。
对于人类来说是魔法书,对于精灵则是被精灵女神或者是其他神圣物品祝福过的器具,比如说弓箭或者是短刃。
总之这一类的天生赐下的魔法修行是每一个决定踏入神秘知识之人的必备之物,也是整个魔法修行的起点。
随着能力的提升,这一类的天生魔法器具也会发生一些变化。
比如说江南春手上的这本魔法书,伴随着施法者的精神力的增强,上面会自动凝聚出适合魔法书持有者修行的法术。
当然,如果你有原创的魔法术式,或者是其他的想法,也可以镌刻在上面,方便自己进行推演。
总而言之,这本魔法书妙用无穷,某种意义上更像是后来的系统的雏形。
江南春翻开第一页,不由轻叹了一声。
果然啊,原生的天赋确实不错,但碍于这个世界女尊男卑的世界观已经形成了很久,即使是原生这么高的魔法天赋,觉醒出来的第一个魔法,也仅仅是名为修复的辅助魔法。
算了,就先训练这个吧,至少要把熟练度提高起来。
修复魔法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很难。任何一个二字的魔法都是这样子,看起来好像似乎挥手就能做到的,
实际上,作为最初踏入魔法修行的人,所掌握的术式往往关乎到自己最后对于魔法的理解。
修复这个魔法至少涉及到了时间和物品理解的魔法概念,
只不过碍于术式初级且构成简单,因此应用的不深,且较易为初学者使用出罢了。
这个魔法的效果也很简单,修复任意受损的器具,使之恢复到五秒前的状态。
要求足够理解被损坏的器具本身,或者能够想象并构造出损失器具之前完整的样子。
江南春对着空无一人的地下酒窖开始练习起来。
试验的对象是角落那个破损的取酒器,作为酒窖里江南春常见的物品,用来练手是最合适不过的,至少这几个月来,
江南春没少使用这种东西,对这结构也算是了解。
然而魔法难度还是出乎了江南春的意料,尽管原身的魔法天赋极高,
但是凭空在脑海中想象并构建出一个物品,即使这个物品是朝夕使用的,只要你不是它最初的设计者,终究有一些难以理解的地方。
就好像人们可以熟练地使用数学竖式来算出1+1=2,但是对于究竟什么是1,什么是2,等于的意义究竟是什么?
或许有人会说,等于不就是等于吗?那么江南春在过去也是这样想的,
然而直到魔法实际上手之后才发现自己错得离谱。
这个世界的魔法更倾向于是一种唯心的认为。
当你能够逻辑完整且合理地说出你的认为,并通过魔力来具象化地表达时,
那么魔法的术式就可以构成。反之,当你起疑或者你的逻辑出现不通时,魔法要么失败,要么凝聚出来的最终结果是一个奇奇怪怪的东西,
又或者需要加倍地使用魔力,来利用这个世界的构成惯性来组成一个物品。
简单来说就是一个聪明的人凭借着绝对唯心的优势,可以很轻易地构建出自己想要出来的结果,而一个蠢笨的人,
即使不能够如聪明人那般轻易地理解,或者说是用唯心的知识构建出来一个架构,
也可以使用魔力去模仿世界本身存在的结构,继而堆砌出想要的结果。
然而不幸的是,江南春既不足够聪明,也做不到力大砖飞,那么手上修复出来的物件自然只是一个四不像。
好在江南春作为二周目的人,拥有足够的耐心和时间,可以一点一点地尝试。
终于手上那杆长柄的取酒器在魔法光辉的闪耀下,渐渐成型,最终从四不像慢慢变成了江南春熟悉的长杆状物品。
最后完整地变成了江南春日常使用的取酒器。
唉,真难办,看来自己之前还是太怠惰了。
想到这,江南春有些不好意思,毕竟三个月以来自己沉醉于温柔乡中,对于魔法这一类明明让上一世自己兴奋不已的事件,竟然不闻不问,
只是被系统推动着去攻略了许许多多的人。
然而很快这股愧疚就被成功的兴奋感给冲洗掉了。
魔法诶,这是魔法诶。
对于上一世当了十几年宅男的江南春来说,这无异于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般的新奇。
没有什么年轻的男孩子能够拒绝在自己手上使用出绚丽的魔法,尽管这个魔法只是一个初级得不能再过的修复魔法。
有一有二,江南春很快就能够将这个魔法融会贯通,得益于原主超高的魔法天赋,江南春很快就理解了其中的关窍。
简单来说,修复魔法是一个修复认知的过程。
当你认为某件物品损坏的时候,那么损坏这个概念就将根植在你的脑海中,
修补的魔法本质上是用魔力去逆推整个损坏的过程,并使之回到自己记忆中的过程,记忆中的结果。
那么有两条路径可以做到,一条就是完整地忆起损坏之前的样子,
然后用模拟飞快地构建出完整的构型,然后再通过精神力的引导使之能够恢复到被损害之前的样子。
第二种就是用魔力的惯性,或者说是世界构成的惯性,来否定损坏的结果。
这个需要的魔力更多,但也更简单,也是大部分人选择魔法使用的途径。
整个世界是一个巨大的惯性世界,尽管有魔力这种唯心的物质存在,
但物质存在的本身依靠着的,依然依靠着某种基于伟大且神圣存在的惯性而存在。
那么只需要使物品回到之前的惯性,损伤这个概念就可以被抹除。
物品自然而然就被修复。
江南春看向自己手中的魔法书,上面已经完整地烙印出了恢复这个魔法,这意味着江南春已经将其彻底掌握。
好,有一有二就会有三。江南春在自己心里小小的鼓劲了一把,随即又有些得意,看来自己天赋还是蛮不错的嘛,这么快就能够掌握一个魔法。
从地窖里爬上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酒馆里亮起了灯,暖黄色的光从窗户里透露出来,落在门口的石板路上,推开门,吧台后面却不止艾莉西亚一个人。
一个穿着墨绿色连衣裙的女人正坐在高脚椅上,背对着门口,一只手撑着吧台边缘,另一只手指尖转着一杯没喝完的葡萄酒,头发是极浅的银白色,披散在肩上。
在酒馆里并不明亮的灯光下,依旧泛着半透明的光泽。
二人听到酒窖的动静,同时转过头来。
艾莉西亚靠在吧台后面擦着杯子,看到江南春,脸上露出江南春熟悉的微笑:“搬完了,辛苦了,今晚没什么客人,早些回去吧。”
然后艾莉西亚又偏了偏头,对着旁边银白色的女人说:“这是我今天刚招的兼职,江南春,王国学院的学生,来打工的。”
银白头发的女人转过头看向江南春。
一瞬间,江南春就被那女人的眼睛吸引住了。
银白头发女人的眼睛泛着淡淡的琥珀色,然而瞳孔却比一般人窄,几乎像是一道竖线。
这个人,自己在上一世的记忆中并没有见过,难道是自己回归后被世界线所掩藏的某些人物又回来了吗?
江南春没有说话,小心翼翼地走向吧台,遥遥地对着银白头发的女人抬起了酒杯,算是致意。
她看了江南春几秒,嘴角慢慢扬了起来,同样举了举手里的酒杯,隔空向着江南春算是回应。
“你好啊,小兼职。”她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贵族惯有慵懒的磁性。
“我是这儿的常客,也是艾莉西亚的老主顾了,你可以叫我……克拉德斯埃尔。”
她说这话时,声音有些奇怪,还发出似乎透风是嘶嘶声。
江南春站在吧台前面没有回应,收回目光。
脑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记忆在翻涌,却怎么也抓不住。自己真的在上一世没有见过这个人吗?江南春有些百思不得其解。
系统的面板同样安安静静,没有任何提示。过去接触新角色所自动建立的角色档案也没有弹出来。
最后是艾莉西亚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
“愣着干嘛?”艾莉西亚又用抹布轻轻擦了一下吧台。
“克拉德斯在和你打招呼呢。”
“你好。”江南春礼貌地点了点头。
克拉德斯看着江南春,笑意变得更深,那双竖瞳的眼睛微微睁大,像是一只发呆的猫,正盯着自己捉来的猎物。
“艾莉西亚。”她端着酒杯站了起来,从高脚椅上滑下来,经过江南春的时候特意停下了脚步,侧过头。
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悄悄地说道:
“你这新兼职挺有意思。”
说完,没等江南春回应。
她端着酒杯向酒馆门口走去,径直推开门,消失在初秋的夜色里。
酒馆里安静下来,艾莉西亚把最后一个杯子擦完放回架子上,又上下打量了江南春一眼。
目光最后落在江南春的手上。
“把手伸出来。”
江南春愣了一下,把双手摊开,掌心那两个因为搬运重物而磨破的伤口还泛着血痕。
破了的周围已经红了一圈,沾着酒渍,看着有些吓人。
艾莉西亚眉头皱了皱,仔细打量了两眼。
“等着。”
艾莉西亚转身进了后厨,一阵窸窸窣窣的翻找声传了出来,不一会儿艾莉西亚拿了一罐小膏药和一卷干净的纱布走出来。
往吧台上一搁,推到了江南春的面前。
“自己涂,缠好,我这里可不养闲人,明天要是手没好,就不用来了。”
见江南春没有说话,艾莉西亚叹了口气。
“好吧好吧,谁叫你是个弱男子呢,我也真是昏了个头,招了一个小男生来做这种重活。”
“把手伸出来吧。”艾莉西亚说道。
见江南春没有动作,上手强行把江南春的手放在吧台上,又用力地扳开。
“谢谢!”江南春低头看着艾莉西亚拿着药膏,正在细细地给自己上药。
不多时,随着最后一点点药膏被擦净,整洁的纱布被艾莉西亚绑出一个漂亮的蝴蝶结,伤口被包扎好了。
江南春低头道谢,转身离开。
如果在过去在系统的推动下,或者江南春某些想法的作用下,
大概会进一步推动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不多说恋爱点,至少恋爱点是要多挣一点的。然而江南春此时却没有这种想法。
上一世艾莉西亚遇难时的种种场景还在自己的眼中。
这一世江南春计划好了,在有足够的自保能力前,绝不去推进各个角色之间的好感度。所以,江南春刻意保留着冷淡,
倔强地将手藏在了自己的背后,给艾莉西亚鞠了躬,转身向门口走去。
艾莉西亚站定,靠在吧台后面,双臂环胸,看着江南春笨手笨脚地收拾好客人留下来的凌乱的桌椅,眼神里浮现出一股莫名的情绪。
“小江南,你以前干过这个吗?”艾莉西亚忽然问道。
“干过什么?”
“酒馆的活。”
江南春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又若无其事地继续整理着桌椅。
“……没没有。”
“那你搬酒桶的动作倒是挺快的。”艾莉西亚歪了歪头,“好像很熟练,我还以为你之前在这干过呢。”
“啊,这。我是王国学院的学生,会点魔法很简单吧。”江南春放下心来,故作轻松地解释了。
“一点简单的浮空魔法罢了,老板娘可不要把人小看了呢。”
听到江南春的解释,艾莉西亚轻笑一声,确实,自己倒是把江南春的身份给忘记了。
用点魔法辅助,这种活估计很快就能干完了。
看来是自己多想。
“行了,回去吧。”艾莉西亚转过身,开始收拾吧台上的酒。顺手把药膏和多余的纱布收好。
“明天中午之前来就行,迟了要扣工钱哦。”
“嗯。”
江南春整理好桌椅,推开门,走进了夜色里。
初秋的风吹在身上有些凉,江南春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
手指摩挲着口袋里的魔法书,这是他这一世来最大的底气,今天的修复魔法算是开了一个头。明天要做什么呢?
然而江南春很快就想起一个更致命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