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再来一次吧。”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系统整个面板停止了晃动,时间和空间都开始安静下来。
许久之后,系统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一样,这一次终于舍得露出它的另一面。
一股高高在上、且带着淡漠神情的询问。
“你确定吗?”
声音格外冰冷,像是被人打乱进食之后的不耐烦。
江南春点了点头,又张开了嘴想要解释什么。然而系统却不耐烦地打断了。
“够了够了,我最讨厌你们这些异世界来的人。”
“明明只是把自己当作游乐场,却又每当这个时候就在哭哭啼啼地说着什么不想回去啊,或者是偶尔露出一些看似悲伤、实则冷血的表情来。”
系统说着语速越来越快,到最后变成了某种沉默的指责。
“最后问你一遍,你确定吗?”
系统这次有些生气了,语气格外愤怒,且夹杂着某种意义上的质问。
“我确定。”
然而这一次江南春不再逃避,也不再试图回避这个问题,向前略走了一小步,看着半空中浮现出来的面板,轻声说道。
“我确定。”
“好吧好吧,就你这个人最难办了。”
“你可要想好,你现在丢掉的,可是让你在你原来的世界享福的机会噢。”
“什么金钱啊,钞票啊,又或者说你想要找到你失散的家人。”
“对吧,你是一个孤儿。”系统毫不客气地说着。
语气中终于浮现出了一丝欢快。
面板飞舞着:“对啊对啊,你是一个孤儿,其实你的愿望是想回到原来的世界对吧?这样子,我可以帮你找到你的父母,怎么样。”
“或者你的一些兄弟姐妹。”
系统说着,又开始激动地轻颤:“是啊是啊,这只是个游戏而已,你为什么一定要留恋不放呢?”
“你们世界有个东西也叫做游戏吧?”
“一个存档如果坏掉了,最好的做法难道不是再开一个吗?再说了,这个世界你真的待得惯吗?”
“不过是三个月而已,为了你,我可是没有什么危险的剧情放进来呀。”
“你要知道,这个异世界可是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法律的,是会死的呀。”
“是啊,是啊,是会死的哦,虽然你这三个月来只在首都活动,但是首都外面呢。”
“还有战争啊,邪教啊,这些东西。”
“对你这个从异世界来的人,恐怕见都没见过吧。”
“你难道不会害怕吗?”
“是啊,是啊,这些东西可是会死人的。”
系统絮絮叨叨地说着,又开始讲起了如何如何危险。
“所以告诉我吧,你最终的愿望。”
系统停止了飞舞,浮现到江南春的面前,开始静静等待江南春的愿望。
“啊。”
江南春轻叹一声,整个人放松了下来。在这片系统构建出的无边黑暗空间中盘腿坐下。
尽管江南春这个行为并不礼貌,然而系统此时却也只能耐心地跟着往下飞了一小段,保持自己与江南春的视线持平。
“呵呵。”
“我还是选再来一次。”
江南春微笑着说出了自己的愿望,然而系统却彻底愤怒了。
“你这个人怎么和你说不清楚啊,明明只需要回滚回你原来的世界就可以,为什么要做这些无用功呢?”
“你和这些人见的面也只有三个月吧,难道还比不上你在原来的世界生活了十来年吗?”
“他们到底能给你带来什么?我看那些人也没有真心对着你好吧。”
“真搞不懂,你还要在这里犟什么?老老实实回到你原来的世界不好吗?”
然而这一次江南春却毫不客气地打断了系统正在说的话。
“我说啊,其实你也没有办法拒绝我的要求吧。”
这一次轮到系统沉默了。
“说了这么多,不过是想让我老老实实地离开,对吗?”
江南春微笑着说,仿佛发现了系统一个最致命的弱点。
“那么我就许愿回到这个世界又如何呢?”
系统直接懒得扮演劝导者的形象了,面板贴近在江南春的眼前发出了威胁。
“那你要想好,这一次的世界线如何变动,我可做不了主了,而你将失去被选中的资格。”
“要是被其他人杀死或者是踏入某些奇怪的剧情里,再也出不来,我可不会做出任何的改变。”
系统说着,又开始试图劝江南春选择回到自己的世界。
然而江南春只是摇了摇头。
“不用了。”
“我就留在这个世界,无论你怎么说都没有用。”江南春坚定地看向面板。
“来吧,从头开始吧。”
“我在原来的现实世界已经没有什么可以留恋的了,就让我回到异世界,重新开始吧。”
系统好像叹了口气,淡蓝色的面板消散在这一片黑暗的空间中。
留给江南春最后的声音是一声低低的叹息和不耐烦的一句话。
“滚吧。”
“异世界的蛀虫。”
原本黑暗的系统空间猛地爆发出刺目的白光。
江南春下意识抬手挡住眼睛,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往后拽去,后背撞上冰凉的墙壁,又像是坠入深水,所有的声音被瞬间抽离。
失重感来得快,去得也快,等他再一次睁眼的时候——
“叮叮,欢迎光临。”
门口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来,落在木质吧台上,在盛好的葡萄酒上折出一片暖黄色的光。
空气里还弥漫着淡淡的药草香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凛然气息。
江南春站在酒馆门口,一只手还保持着推门的姿势。
他身上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灰色短衫,口袋里沉甸甸的,掏出来一看,是自己那本熟悉的魔法书。
这样看来,那个系统把自己送回来的时间线,离自己原本的时间线并没有很远呢。
只是不知道这个时间线里的自己又要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呢?
过去的自己被安置的时间线是一个被系统凭空捏出来的时间线。
现在再次被送来,或许就要回归正常的时间和剧情走向了。
“系统。”
江南春轻声呼唤。
【欢迎回来,宿主。】
【重新开始,已确认。】
【所有攻略对象好感度已重置。】
【所有道具已清空。】
【恋爱点0,金币0,恋爱值0。】
【当前时间线:未知。】
【警告:失去系统加护,失去剧情保护,失去世界线保护。】
【所有剧情开放。请谨慎选择人物的支线和你所选择的结果。】
【一旦死去,结局无法改变。】
【祝你好运。】
江南春站在门口,低头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吧台,落在那个正背对着他整理酒架的身影上。
栗色的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颈侧。
米白色的V领针织衫,深灰色的及膝裙,肉色的薄丝袜裹着一双又长又肉的美腿。
她踮着脚去够高层的酒瓶,腰线在针织衫下绷出一道流畅的弧线。
艾莉西亚。
完整的、活着的、没有躺在一片血红色葡萄酒液中的艾莉西亚。
也没有被卷进所谓该死的游戏的艾莉西亚。
也没有自己一丁点记忆的艾莉西亚。
江南春压下心中翻涌的记忆,手下意识攥紧了门框。整个人因为巨大的悲伤和欣喜而轻轻颤抖。
胸腔里心脏怦怦跳个不停,血液涌在脑中。无尽的思念,让他几乎酸涩得发不出一点声音来。
“欢迎光临。”
艾莉西亚听到风铃声,从酒架上收回手,转过身来。
她看到江南春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桃花眼便弯了起来,眼尾那颗小痣随着笑意微微挑起。
“咦,是新面孔呢,小弟弟,你是来喝酒的,还是来找人的?”
江南春张了张嘴。
又是这熟悉的称呼,上一次听明明就在昨天,却好像隔了整整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好在一切已经结束,自己又重新回到了这个世界,这一次自己或许可以做出一些事情,改变一点自己未曾发现的微小的剧情,让自己上一世接触到的所有人都能够最终拥有一个美好的结局,也说不定呢。
这一次江南春决定要一开始就保护好艾莉西亚。
这个异世界里自己第一次来到就见了面的人,她无需记得什么,也无需再经历什么了。
“我……”
江南春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了酒馆。
“我想在您这里找份工作。”
艾莉西亚眨了眨眼,桃花眼里闪过一丝意外。
“找工作?”
“嗯,我什么活都能干,你看我还会魔法呢。”江南春从口袋里掏出那本魔法书摇了摇。
“我就是最近王国学院的学生,嗯,如果你不信的话,我可以把象征我身份的水晶给你看。”
“而且我什么都能干,搬酒桶,擦酒架,洗杯子,跑腿都可以。”
江南春走到吧台前,目光在艾莉西亚的脸上停下了一瞬间,然后平静地移开,像是一个陌生人最基本的礼貌那样,视线最后落在了那排整整齐齐的酒杯上。
“啊,只是工钱吗?嗯,好吧。”
“作为一个学生,能覆盖开销就可以。”
“不过如果低的话,就要您包吃包住了。”
艾莉西亚歪了歪头,上下打量了他一遍。
其实酒馆里并不缺人,自己一个人加上另一个换班的人,勉强能够支撑起这家酒馆的运营。
多一个人,其实也起不到太大的作用。
只是面前这个人似乎有些眼熟,然而当她思索搜索着自己的记忆时,却总想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见过他。
“你看起来年纪不大,怎么不在学院里好好念书呢?”
“嗯。”江南春轻笑了一声。
“哎呀,总不能什么事情都依赖家里面吧。”
江南春面不改色地说完这句话,心里却莫名的有些堵。
上一世他是在这里做了几天兼职后,艾莉西亚才慢慢放下对他的戒备,露出那些温柔和暧昧的。
但这一次他没有这么多的时间了,内心感到无比焦躁的江南春,总感觉有些事情正在不断地逼近他,迅速且安静地潜伏进他的生活。
艾莉西亚没有立刻答应,而是从吧台后面走出来,绕到他的面前,桃花眼微微眯起,像在审视什么。
她离着江南春很近,江南春能闻到她身上那股熟悉的混合着药草和体香的香气。
“你叫什么名字?”艾莉西亚问道。
“江南春。”
“江南春。”艾莉西亚念了一遍,带着酒馆老板娘特有的精明。
“挺好听的名字。”
艾莉西亚退后一步,双手环胸,歪着头看他。
“行。先试用三天,工钱按天结,包吃不包住,要是干不好或者偷懒,我随时让你走人,可以吧?”
“可以。”
“还有,”艾莉西亚忽然凑近了一点,桃花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
“你长得太好看了,要是有女客人管你要联系方式,不许给。”
“还有,要是敢把客人带到店里来约会,直接走人,听明白了吗?”
江南春愣了一下,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
随即扯起笑容。
“听明白了。”
艾莉西亚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朝吧台后面走去,一边走一边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就从今天开始吧。先去把后厨那几个空酒桶搬到地窖里去。”
“好。”
江南春走向酒馆后门时,经过吧台的时候,脚步不由自主地放缓了下来。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艾莉西亚的侧颜,她正低头翻着账本,碎发垂在颊边,一切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没有关系。
江南春喃喃自语,顺手推开了酒窖的门。
再来一次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