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跑什么？”
那人开口了。明明二人的距离极近，那传出来的声音却像是从很远的地方慢慢飘过来的一样，叠叠带着回音。
“我又不会吃了你。”
江南春后退一小步，眼角已经开始不断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试图找到离开的方法。手中那并不算娴熟的修复魔法已经被激活。
那人歪了歪头，视线的方向，也不由得江南春看向他手中。那正是刚刚勉强激活的微弱架构，然后明明那人没有任何动作，江南春却仿佛已经听到了兜帽下的人轻轻的笑声。
那人视线回正，像是在打量他。
“奇怪，你身上有一种很熟悉的味道。”
“什么味道？”江南春下意识地回了一句。
“被吃掉的命运的味道。”那人笑了一声，从长袍袖子里伸出一只手指，遥遥地点了点江南春的胸口。
“你明明已经被标记了吧，时间也足够长了，却又能被祂允许继续存在在这里，真是有意思。”
听到这话的江南春，表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心里却猛地一沉。
什么意思？
面前这个人好像已经知道了自己过去经历的一切。
这个人知道系统的事。
“你说什么？我听不懂。”江南春反驳道。
随即又厉声喝问道：“你是谁？”
现在的江南春无比弱小。
就在刚刚江南春已经确认了，对方实力比自己要强得多。
首都学院的巡街骑士不可能这么久都不经过这里，要知道这里可是首都的核心地带，即使是夜晚，也会有大量用来拱卫王室的人员存在。
过去了这么久，不可能没有人发现这里的异样。
然而事实却是，从对方追踪自己以来，
没有一个人，
自己再也没能见到除了他以外的其他人。
强，很强。
江南春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右手背在身后，指尖悄悄摸上了魔法书的封皮。
“我？”那人仰起了头，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我算是和你一样的人吧，只不过我早早地就选择放弃了。”
“放弃？”
“对。”那人又笑了一声，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你的那个东西还在你身边吧，就算祂抛弃了你，也会给你留下来，像个装饰品一样吧。”
“我的那个东西早就没有了，被我拆掉了。”
江南春瞳孔骤缩。
拆掉。
还有高手。
那人似乎很满意江南春的反应，向前迈了一步。
江南春下意识地又往后退了一步，撞上了身后的墙壁。
“别紧张。”那人停在两步开外。
“我要是想动手的话，你不会走到这个地方的。我只是有些好奇。”
“好奇什么？”
“好奇为什么会选择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废物？”
那人的目光从兜帽下扫来，江南春感到仿佛被毒蛇窥探一般的战栗。
“你连一个像样的战斗魔法都没有，那个修复术？”
“呵。”
江南春没有说话。
那人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收回了视线，转身向巷子的另一个方向走去。
“走吧，今晚我不会杀你，不过下次见面就不一定了。”
“等等。”江南春不知从哪里来的勇气喊出声来。
“你认识艾莉西亚吗？你对她做了什么？”
那人的脚步顿了一下。
“艾莉西亚。”他偏过头。
这时，江南春终于有机会看到兜帽之下那人的相貌了。
然而却让江南春再一次感到震惊的是，那人兜帽下的脸却像是一团马赛克一样，成为了一团抽象的画面，无数的像素点产生又消失，在他的脸上变成还有不同颜色的虫子扭曲而成的画面。
“艾莉西亚。”他反问道，“那个酒馆老板娘。”
“对。”
“不认识。”那人重新迈开步子，声音从阴影里飘出来，“但你最好看好她。”
“你所经历的一切早就已经被选中了，祂为了避免麻烦，选择的都是一些马上就要死掉的人。”
“这样子对所有人来说都会很方便。”
“什么意思？你到底在说什么？”江南春的声音里罕见地没有了恐惧。事关艾莉西亚，面前的男人是自己来到异世界之后，唯一一个向自己展现了某些世界背面知识的人。如果错过了这个机会，自己恐怕再想要得到类似的消息，不知道要等到何年马月去了。
那人没有回答，声音落下，身影便融进了巷子深处的黑暗里。
“去找到一个能代表你真正存在的东西吧。选中你的东西放过你，但并不代表这个世界会允许你继续存在。”
那人留下了这样一句话，就再也没有回头。
江南春顺着他的方向大步奔跑起来，然而那人连脚步声都消失了。
江南春站在原地，刚刚还存在的无边黑夜已经消失。傍晚时分，王国泛起了风，直到这时，江南春才发现自己的冷汗早已经把后背的短衫浸透了。
江南春站立很久很久，直到确定那人真的走了，才慢慢扶着墙壁滑坐在地上。
从开始到结束整场会谈的时间里，系统面板就像是丢失了目标一样，在整个黑暗领域内四处乱撞，直到会谈时间结束，才重新找到了目标，回到了江南春的头顶上。
江南春抬起头，盯着头顶那块淡蓝色的面板。
第一次无比认真地打量着这个自己称得上无比熟悉，却又十分陌生的东西。
“你到底是什么？”江南春喃喃自语。
………
校工？”
“是的，虽然我们并不清楚为什么给您发放的凭证是由记忆水晶做成的，但我们很确定您是我们的校工，而非学员。”
王国学院门口负责核验身份的文员小心翼翼地将那枚记忆水晶收回抽屉里，又一脸正色地向江南春解释道。
“而且根据我们魔法汇点上所显示的信息，江南春先生，您已经旷工超过了六天，再有一天就会收到王国学院的辞退通知。”
文员小姐一边说着，一边手指纷飞。旁边负责登记和验证身份的魔法册上文字飞快组合，不一会儿，一块由黄铜制成的身份牌就被魔法阵烙上了独属于王国学院的标识。
“我为向您发放错误的身份信物向您道歉，请收好这枚黄铜牌。”
“这是学员向您表述身份的唯一信物，一旦遗失，将会受到来自王国学院的警告和辞退。”
文员小姐的办事效率极高。江南春仅仅只是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还在构想着到底发生什么的时候，那块还有些温热的黄铜牌就已经被放到了江南春面前的柜台上。
“啊，我说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误会啊？”
直到这时，江南春才如梦初醒一般地连忙询问。
“就是有没有可能你们魔法册上登记错了呀，我是学生，我是学生啊。”
“好的，王国学院欢迎各初级魔法学校的毕业生参观，凭借学生证可以在一年内免费游览一次王国学院。”
“买票请出门左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