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春站在柜台前，手里捏着那块黄铜牌，半天没回过神。
“等一下，你再帮我查查。”江南春把黄铜牌放在柜台上，身体往前倾了倾，压低声音，“我真的是学员，药剂与器具部的，你再查查。”
文员小姐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那种公务员特有的耐心与无奈。她翻开魔法册，手指在泛黄的纸页上又点了一遍。
“江南春，校工编号114514，隶属学院后勤维护科。负责药剂与器具部教学楼及周边区域的器具修缮与维护。”
文员小姐抬起眼，“你入职已经两个月了，前两个月考勤正常，最近六天开始旷工。”
“不可能。”江南春下意识地说，“我三个月前才……不，我的意思是，我是秋天入学的——”
文员小姐挑了挑眉，从抽屉里抽出一张薄薄的羊皮纸，推到他面前。
“这是你的雇佣契约副本。上面有你入学……呃，，，，不，是入职时签的字。”
江南春低头看去。羊皮纸上密密麻麻的条款之间，落款处签着两个字：江南春。
笔迹很陌生，但又莫名的熟悉。
像是他自己的字，
但是又像是另一个人模仿着写的。
“看到了吧？”文员小姐把羊皮纸收回去，
语气稍稍放软了一点，
“我知道，有些年轻人考学失败，会跑来学院做校工，想着近水楼台先得月，能蹭几节课是几节。这种事我见多了。”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但既然来了，就好好干。后勤维护部虽然不起眼，好歹是学院的正式编制。你现在还剩一天旷工，明天再不来，别说你还想入学但员，
被学院拉入黑名单就麻烦了
会连门都进不了了的。”
江南春把黄铜牌攥在手心里，金属的凉意贴着掌心。
“那……我的档案能调出来看吗？”
“什么档案？”
“入职档案。我想看看自己的记录。”
文员小姐摇了摇头：“校工的档案在学院专门负责人员调配的办公室，不在这里。你要看，去申请。不过我劝你先回去上班，把考勤补上。
档案的事，等过了考核期再说。”
文员小姐说着说着，已经低头去翻下一份文件，显然是准备接待下一个人了。
江南春站在柜台前又站了几秒，还想要多说些什么。
最后也只是张了张嘴，重新沉默。
最终把黄铜牌揣进口袋，转身走出了门口的值班室。
王国学院的正门就在眼前。
高大的铁艺大门敞开着，两侧各立着一尊石像，一个是手持天平的蒙眼女神，一个是持剑的骑士。
暮色渐沉，大门后面的林荫道亮起了灯，暖黄色的光一路延伸到校园深处。
几个月前，江南春第一次走进这扇门的时候，是以学员的身份。
那时候他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只知道自己是主角，有系统傍身，一切都会顺风顺水。
而现在，
他站在门口，口袋里只有一块铜牌。
“校工。”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词。
没有设想中的失落或者是其他沮丧的情绪，这个身份对于当惯了孤儿，饱受人情冷暖的江南春来说，似乎。
……
“还不错？”
不管怎么说，他进来了。
孝公这个身份从某种意义上讲，对于他接下来的行动反而更有利了。
他不必再像常规的学员那样去上课，凭借着相公的身份，他可以有借口去更加仔细的探寻整个学院。
江南春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了大门。
校园里人不多，这个时候大部分学员都在食堂或者宿舍。
他沿着记忆中的路线往前走，经过药剂与器具部的教学楼，
他停下脚步，看向图书馆的方向。
不出意外窗户暗着，里面没有亮灯。
江南春告诫自己不能着急，
如果说人事办公室，江南春凭借着校工的身份，还有理由进入，
而魔法图书馆则根本不可能为他这种校工敞开大门。
还不到时候，等拿到了自己的人事档案，再想办法进入也来得及。
江南春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后勤维护科的位置很偏，在学院西北角一栋不起眼的二层小楼里，紧挨着工具库和杂物间。
他推开门的时候，里面只有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坐在柜台后面打瞌睡。
“你好。”江南春敲了敲柜台。
老头掀开一只眼皮，浑浊的眼珠在他脸上转了一圈。
“新来的？”
“来销假的。旷工六天，明天开始上班。”
老头哼了一声，从柜台下面摸出一本脏兮兮的册子，翻了两页，用手指沾了沾口水，点在某一页上：“江南春，药剂与器具部教学楼，负责……”
他念到这里，忽然停了一下，又抬眼看了江南春一眼。
“你负责的是药剂与器具部教学楼三楼到五楼的器具维护。”老头把册子合上，丢了一串钥匙在柜台上，
“明天敲种时之前到岗。去工具库领一套工具，会有人告诉你规矩。”
江南春拿起那串钥匙，沉甸甸的，一共三把。
一把是工具库的，另一把是储物柜的，最后的一把没有标签，颜色比另外两把更深。
“这把是开什么的？”江南春问。
老头已经在合眼打瞌睡了，摆了摆手：“你上岗自然就知道了。走吧走吧，别耽误我睡觉。”
江南春把钥匙收进口袋，退出了后勤。
走出小楼的时候，天已经完全暗了。远处武斗场的方向亮着几盏灯，隐约传来训练的声音。
他站在空旷的小路上，左右无人，只有风吹过银杏叶的沙沙声。
系统面板依旧安安静静地浮在视线角落，像一块怎么也关不掉的贴图。
江南春抬起手，把黄铜牌举到眼前。牌子上面刻着几行字，他在暮色里眯起眼辨认：
“王国学院后勤维护，江南春。”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像是某种铭文，又像是随手刻的划痕。
江南春凑过去，试图分辨清楚上面的字迹，然而无论怎么看，都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最后只能放弃。
收拾好这枚黄铜身份牌，江南春转身向自己的住宿地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