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咚咚咚
似乎是谁在敲门
“是李先生的房间吗?”门外陌生有声音在说话
李易晨从床上翻下来,双眼略带朦胧
“是……是我”
门开了,头戴白厨师帽的家伙推进来一辆双层小餐车,但只有一层有饭菜
“您点的虾仁豆腐、清汤面、还有半只烤兔”厨师将餐碟和碗轻放于桌面,华丽的瓷碟反射出星芒,与这破败的房间格格不入
房间曾用来堆放杂物,但在机缘巧合之中,被“李先生”入住。同样与现实格格不入的“两人”待在一起,直至今日,他们的生活似乎才有了转机
“还有这个”厨师从餐车底抽出一张带字的纸,置于桌前
很抱歉各位房客,本店将于五日之内扩建翻新,请尽快搬离旅店,入驻时间溢出的客人们请在今日内到前台领取双倍补偿。
李易晨差点吐血,他知道他又要回书店住了。
“老卡!老卡!”李易晨拍打着上铺,试图叫醒老卡
“你是说卡桑德先生吗。我看他半夜就走了,这几个菜还是他点的呢”厨师指了指桌上的饭菜
老卡总是这样,做什么事都不会和别人说,估计他又出去打杂工了吧,不过……还是挺会体贴人的
卡桑德是我的老室友。依稀记得他入住的那天,旅店外的骤雨也没能冲刷掉他那黑大衣上的血污
只听见“砰”的一声,门外伫立的黑影走来,手中提着的长剑在青石地板刮擦出火星……
李易晨手端盘子,不到五分钟就解决了数道菜。厨子露出惊愕的表情,麻溜收拾餐具,推着小车窜了出去
这旅店真是的,这么大的事也不提前通知一声。李易晨心里满不情愿,但还是老老实实的收拾起家当
他不经意间掠过床头柜上那照片
这是一张全家福,上面印着他那三个家人,父母和姐姐。姐姐时常给他写信,李易晨每周都去邮箱翻找署名“李若午”的那封信,这是他七年来唯一的盼头
他将照片轻放进腰包中,生怕不小心折皱
推开这吱呀作响的旧门板,走廊中人头攒动,无一例外,他们的目的都是索取赔偿
远远望去,一位圆顶帽男手中窝着一打钞票,阔步昂扬的走了出去
“小,小姐,我来拿赔偿金”李易晨紧攥钱包,试探性问了一句
“好的,李易晨先生对吗……”前台小姐麻利的翻着手中的本子后,摆了摆手“抱歉,按日租的顾客没有赔偿”
对于这意料之中的结果,李易晨并没有感到意外,只是小声的回了一句
“我在你们这住了那么久,总该有些纪念品吧”
前台小姐眼神四处乱瞟,似乎在挑选替罪羊
“给你这个,赶快走吧,后面还有别人呢”她随手拿起那略微泛黄的日历,显得十分敷衍
“总比没有好”这是李易晨的口头禅,虽然这几年他确实没买过日历
作别旅馆,继续他那两点一线的生活。
清晨的薄雾微笼在书店所在的那条街。手拿日历的少年反复做着深呼吸,享受新鲜清冷的空气。他时不时就会翻开日历瞥上几眼。偶然间,他翻到了光历892年9月25日,也就是今天
他为何莫名感到熟悉?因为这是他的生日
许久的枯燥的生活让他失去时间流逝感
而今天或许也不会有什么改变
路边几个孩童相互追逐大闹,是不是还摔几个屁墩,惹得桥边几位素装人发笑
桥下那条河早已干枯,但河边还是有不少人家
道旁几家商店已经挂起招牌,店家也出门揽客。一切都那么令人安心
少年的眼神扫过房檐下的挂着的招牌,寻找自己那书店
“鸢尾坊…………”
显然是到达了终点,他敞开门,驱散着书店内的陈旧气味
李易晨宁愿花钱住旅馆也不愿意在他书店里睡,不是因为这陈腐气息,而是因为……“梦”,那血染天穹的“梦”
他放下腰包,肩靠墙面,翻弄着轻薄的账本,准备开始经营……
“喂,你这书上说的都是什么,怎么一点用都没有啊!”突如其来的吼叫打破了冷清
李易晨留意到这男人手上的书正是昨天从他这买的《消灭魔兽的一百种方法》
怎么了,书没有用不应该去找作者吗,来找我这个经销商算什么?李易晨心里很是埋怨,秉持着顾客至上,还是憋了回去
“先生,先冷静,有什么问题解决不了?”他强行挤出笑容,彬彬有礼
“我跟你说,今天早上一只那——么大的狼追着我,我按照书上说的法子,从地上假装捡石头砸它……结果……”他用手比划完后,示意我看他裤子
几乎半条裤子都被撕裂开来,小腿上还有一条泛红的咬痕
李易晨故作镇定道:“嗯嗯……你看,你找我这个买书的也没有,要不……”
话刚说到一半,门外似乎闪过一道黑影
两人都听到“卡拉卡拉”磨牙的噪声在身旁
男人颤颤巍巍,指着李易晨身旁“你你你……旁…边”
转过头,黑色的绒毛占据半个柜台,黛青的獠牙显露,四爪无一不彰显出兽的威压
很明显,男人没有说谎,它的确有那么大
血口袭来,李易晨被扑倒在裂痕地板上
李易晨蜷缩在阴影下,耳边满是尖牙碰撞的坑擦声
“呜哇!——”怪物朝他嘶吼,深邃的眼眸让他浑身解散
“哥们!哥们!来帮帮我啊!”李易晨以不输狼吼的音量喊叫,可那位气势汹汹的顾客早已逃逸
“算了,求人不如求己!”他瞅准机会,一脚踹向狼腹
进攻很是有效,趁着几秒钟,李易晨窜进书库,猛的抵上门
咚!咚!咚!门板开裂透光黑色利爪直穿缝隙,划破李易晨的帆布外衣
“前天刚买的衣服!竟然……”言语之隙中,怪物已然突破那破木门,矗立于少年身旁,准备享用早餐
“别过来……”李易晨蛄蛹着后退,随手就捡起地上散落的旧书,砸向狼头
猛兽并无反应,只是步步紧逼少年到墙角……
只能……栽在这里了吗……我还没有撩过妹,还没有享受大好时光,就要结束了吗……
他回想起自己那苦中作乐的前半生……
可能我就是事事不如人
就这样吧……
他蜷缩起身子,不再挣扎
阴影中的恶狼猛的暴起,飞扑向少年
“………………”
嗯,什么动静?
也许是幸运天平向他倾斜,怪物用力过猛,那老书库的砖墙可经不起折腾,轰隆一声,倒塌在倒霉的狼头上,硬生生砸出一个窝坑
“看来我还没到死的时候……”李易晨掀开倒在他身上的死狼。扑打掉身上的灰尘,扭了扭脖子,无意间瞥见尘雾中那猩红的虚影
揉了揉眼,果然还是幻觉,这种怪事怎么可能发生
烟尘散去,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入口,由青石砖砌制而成,层层台阶延伸向黑暗
李易晨在这待了那么久,头一回知道还有个地下室。他摩挲着衣角,干咽了一口,迈步走向未知
脚步声回荡在楼梯间,令人脊背发凉
少年那循环人生似乎遇到了岔路,一面是枯燥无味的日常,另一面则是未卜的将来
“咳咳,咳咳”地下室充慢年代的浮尘,李易晨揉搓着双目,试图在这朦胧的幻境中看清什么
在那目光所及的最深处,光,刺入眼眸,眼前不是迷尘回廊,更像是往日的残像
尘土、石砖、黑暗,消散在视觉死角,取而代之是馨香与温馨的小房间,地板也不像店面的那般陈旧。书桌摆在角落,烛光映射着那桌上的双层蛋糕
“昨天他们偷偷来了?”李易晨左顾右盼,也没找到第二个入口
蛋糕散发出甜腻的奶油香气,不像是放一晚上的样子
他凑近书桌,草莓酱写成的“生日快乐”清晰的蜿蜒在蛋糕上
蛋糕盘底露出信封的一角,好像把“打开我”写在了封面
李易晨拆开信封,双手展开,迎着火光,在心里默读
当你在读这封信的时候,我们早已离开,你可能早就知道,我们是罪人,但请相信我们,有些事我们不得不亲自去做。我也好,学院也好,都有自己道路。其实,我们想让你去学院继承我们的研究,等你真正理解了这些,你才会走向真正的未来。(记得把蛋糕吃了!)
爱你的爸爸妈妈
眼泪也有,恨也在。这么多年了,他还是头一次收到父母的信,瞳孔微颤,像把每一个字都纳入瞳孔,反复过目。
他回想起七年前分别那天,那是李易晨还不理解父母为什么要泪眼婆娑的和他说:“我们要去做研究了,研究这世上,最独特,最特殊的东西,照顾好自己”父亲轻抚男孩的额头,将一枚银钥匙交给他
李易晨鼻子一酸,不经意间袖子已扶住眼眶,那通往学院的“钥匙”,从信中抖落了出来
钥匙上清晰的刻着“白山银行6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