梗虽然老但此刻心里头很难不去叫唤为何其揉脑袋的手法这般熟练，不过鉴于其先前难得长篇大论来为其这样着想，顾思也无意去探究这些，只在对方收回手后理了理披散的头发。
“老师您懂得真多，之前难道常有去健身么？”
习惯性把话题朝别的方向引开远离自己，自知一时半会心理抵触无法消退的顾思索性放慢手中进食的动作，将双手抵在下巴去观察对方进食的模样。
印象里先前跟在其身后也好此刻眼前也罢，席宁的肢体去进行动作时总像遵循什么既定程序一般在最短路径去简洁高效运行，从每次步伐迈开向前行动的距离，到此刻刀叉分割食物并送入嘴中的仪态，那股浸淫在所谓良好教养的优雅沁入骨髓给人都腌出了味道。
反倒让合物理规矩去随双手起落沿着小臂往手肘下滑的开衫衣袖更显得有活泼感些。顾思继续用视线一点点攻占逐渐曝露在空气中的皮肤，恰如罕贵矿物般其肌骨被窗外落进来的正好光线照得透彻，皮下隐有线条的薄肌正随动作舒缓伸张，其起伏还带动浅浅颜色的血管受挤压微突，顺其延伸去肢体末端的走向视线越过稍显清晰的腕骨，在攀上指伸肌腱牵动指节时轻微的隆起往后……
“屋子里装有专门的健身间，机械器具配备的还算齐全。过去我倒挺喜欢在里头为肌肉的明显挥洒汗水，现在能提升气力健壮身体就好。”
许是太过直白与长久，席宁放下餐具把手臂收回身侧藏入衣袖，刚刚对方的凝视太过露骨，鸡皮疙瘩都快忍不住冒出。
“确实想象不出现在老师的脸搭配身魔鬼筋肉。”
顾思无辜地笑了笑，先前只是有点闲着无聊。不过既然对方已然感觉到冒犯，她自然要懂分寸的收回动作约束思绪，加上经由这一分心把刚刚过分在意的情绪扫个干净，现在索性重新握持餐具进起食来。
“后续有机会，你先跟着我学些基础训练，之后每隔几天也可以抽些时间自己进里头锻炼。”
见顾思点头附和，席宁还算欣慰地笑了笑。听得进话是好事，毕竟通常而言一个人倘若自己没有改变的念头，别人再怎么施以援手都注定无济于事。
不一会作为这顿里正餐的牛排端上桌来，是多部位组合来的一盘，服务员介绍这个是这个那个是那个，可除开油脂丰富与否以及嫩度嚼劲如何外顾思品不太出特别多不同，甚至过脑子就忘记。
她到底没有在饮食层面的审美，所以当席宁开始比较这家那家品质部位做法云云天书时候，顾思到底只能陪个笑容频频点头。好在对方发言终究克制，且多半是看出她不熟悉这类餐食而好心备注似的开口。
最后是甜点，小小块柠檬蛋糕。
见席宁用干净叉子切下小块一点点吃得坦荡，顾思不免又回忆起前些日子随清宵那餐最后的甜点地狱，以及那时候被糖分上头全不顾腻味去把所有新奇尝试的回忆。
“老师，这蛋糕我真下不了决心。”
略微反胃的甜腻感像隔着时间落在此刻的味蕾，那时候吃着开心，后续又确实深受其扰，连着数日没太多食欲且现在看来大抵身体受其影响水肿变形，现在还能看出些痕迹。
“那不吃就好。”
面对这种近乎请示的话语席宁一时面色奇异，她含着叉子，脸上是受了糖分明显愉悦的浅笑，
“不必觉得浪费，更无需为此愧疚，清楚知道自己的需求并且勇于表达是好事情，很大的进步。”
或许奶油把她的声音棉软，也可能席宁品得很细致，让那点轻巧落于舌苔的甜味经由齿间一次次缓慢咬合彻底弥漫在口腔，以至于这句话的声调较之平常高上几度，最后竟有种哄小孩般的温柔。
顾思哑然，自小接受的教育无外乎浪费可耻节约光荣，有限的资源条件下长辈对待这种挑挑拣拣可不会这样简单把事情翻篇，使得她总过分小心谨慎在此类方方面面。
余裕？富足？她形容不太出来这几日席宁身上那股洒脱，也觉得并不是这种单纯词汇可以片面去阐述的，毕竟该是多方面因素结合才足够培育出这种为人的全方位自信。
这不由得令其想起常看见有人吐露心声，直言人与人的差距比较人与别的动物之间大上太多，能见的现实更无数次验证其准确，却正因屡见不鲜，顾思大抵早习惯这些，此刻的慨叹单纯为对方这种超然感觉。
席宁总有许多正论，那大多源自其过往生活这一标尺，在很多情况无需画蛇添足去做什么，阐明道出的简单话语就足够刺眼醒目。
吃得合适天然搭配运动便足够健康，看清内心尊重自己就可以坦然。这种简单到大多数经历一定生活的人类或多或少都足够总结出的论调，被其身上那股气质风格演绎到别样令人信服，更因为她当真把这些落实到一眼可见，才让人当真认同这简单透彻的真知灼见。
顾思原先的生活大抵够触碰到此类的丐版，那一点相似让她更能洞悉实现这种简单的困难。精力时间财富里某方面总会有限，她更多被大米限制，于是营养更多依赖各式白瓶补剂，恰似所谓药罐，甚至打趣说能算生化魔人，活在一种不鲜活不自然的有限。
所以远观到席宁那种近乎无限制的自信感，仿佛生活与时间都站在她身边，很难不令近乎早已枯萎的她心生艳羡，然后便自惭形秽，为这种高不可攀折腰拜服——这种无意识的生活细节的每每确认，都像在诉说一道天堑。
因此顾思怎能不铭记对方或脆弱或失格的那几段画面，所有近乎神性的超然全碎裂进俗人的有限，那雍容的美丽面容沾染尘埃之时，被满足的卑鄙足够令她喜乐发癫。
这是对朋友该有的心理么？
肯定不是。
但身份地位差距巨大的两人，又怎能安稳做朋友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