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又能怎么样呢,且不论是否有那种本事,就算有你席宁哥恩情还不完她还真能咬回去不成?
况且,没有那种世俗的欲望。
较之于感情这种脱离理性的未知领域令顾思本能不安,何况再如何高歌其美好大抵也不比大米甜美,下半辈子能否安稳平躺生活美满可就靠这如今这工作能存多少,所以维系眼前常态便无比重要。
想到这她不可避免地愣了愣,与清宵在网上逐渐冷淡的缘由同样基于这种贫穷且有限的思维,当生存夺走大脑中所有带宽,念头全被令人面目全非的急迫挤占,旁人被当成资源与手段,又怎能与其风轻云淡?
也不知这辈子还会多少次在这同一个坑道栽倒,她只感觉自己的卑鄙和社会化二者完全深入骨髓,那见不得高尚与喜乐的阴郁,再平等将同层或者向下视线窥见的所有归为物件,恰如其本身。
这一切多像个循环往复的死局,早刻录进时代与出生,既然注定一生无法摆脱这种疼痛,便需要拼命去找寻可能。
她眼神失焦,像坠进什么空洞那样一片茫茫,指间夹住的叉子被难脱离的焦躁役使无意识在蛋糕表皮滑动,把做装饰的草叶与水果扫落在盘面,再抬起回到边缘重来,进一步去剥离奶油霜。
“不喜欢也别这样把东西糟蹋。”
原先盛放糕点的干净盘子狼藉一片,这种近乎顽童恶劣的不合规矩让端坐对面的席宁稍有愠色,不复先前松快的认真声音很轻易便把顾思拽回现实,继而为那近乎被剖开的残骸沉默。
她想说对不起,这几个字甚至已经随气息进入咽喉送到嘴边,可对方也不喜欢,于是只得吞回去。顾思陷入无力辩解的沉默,这时候以她的方式无论多做什么都只会更教人生厌,这种无力令其疲乏,近乎不堪重负。
事情再度被无意识的动作搞砸,基于过往经验推导这往往会把易碎的人际关系破损,后续眼里通常只存得下这些裂纹。
是算眼前一黑,还是天昏地暗,她感觉自己全身在发抖,那并不是怒火或者苦涩,而后惶恐进一步将其左右,顾思不敢抬起头去与席宁对视,只盯着面前餐碟里的狼藉,回想被服务生端上时候是如何规整美丽。
有些东西,她拥有不了更消费不起。
想通这一关节,如同福至心灵般,顾思先点叉起盘中四散滚落的莓果,让铁质的尖锐用力把果皮刺破,少许汁液泄压后溅落在奶油那片洁白,她忽视这突兀染上的颜色,把那些爽脆一颗颗送入嘴中咬碎。
尚有形状的糕体也被竖切叉起,并顺着餐具落地点向碟盘一端剐蹭扫清,让散在沿途中被拆开的奶油附着满满,再被其毫不拖泥带水地吞咽,如此动作往复多轮哪怕蛋糕耗尽后都在继续,直到所有好像混入什么温热液体的颜色在盘面消失殆尽。
这一过程与优雅或野蛮都无关联,能看见的全是近乎无机质那样完全冰冷的重复,吞咽变成达到目的的途径,又仿佛在对既有的鲜活生命施加惩罚,也可能单纯因无力选择自暴自弃。
这都无所谓,顾思都想不清。
她不明白自己的心思,更无从去倾诉感知,总似受困在各种自我与外界不充分交融的一团乱麻现实,所有试图挣扎的矛盾念头全变成身上被割裂出名为反复无常的伤口,而自其中渗出的液体去表演浅显的情绪也足够。
“这不算什么大事,以后别这样就好,”
席宁走到顾思身后环住其脖颈,用自己的体温试着将这具躯体正止不住的颤动缓解,待感觉到她的情绪稍有平复,便勾起手指温柔拂拭其眼眶,再贴住她耳朵轻轻开口:
“所以别哭啦,都不漂亮了。”
很少见的语气词,一句话从头到尾如同哄孩子,语气也轻飘飘的,比较交流时候言辞的实际感,这次从头到尾就是安慰用的场面话那般。
当一个人碎成几块,旁观者不理解原委不处在其位,共情共感是完全的不可能,趋利避害也本能去规避自己的情绪为此受创,纵使性格使然精力充沛去设身处地尝试感知,得来的多半也是基于自己的生活体验加工过的虚假幻觉。
安慰总是高高挂起的,但对另一方而言哪怕不过虚假幻觉,被聆听被关照的现实却足够聊以慰藉,他们需要的往往也并不是什么理解,想做的无外乎是情绪外露以宣泄。
所有人想要的不过是让自己好受,而为人的可悲便藏在其中——无论把苦难外显以博取关注和安慰,又或者闲来的善心总试图有地落位,受期许的另一方都往往被忽视个体与人的自我和属性,仅承担背负自身期许的职能。
不过起码在彻底厌弃一种可怜又可悲前,尚能够调动积极性的人们往往也不会介意多一次表演。
“老师您就像在哄小孩一样。”
略带哽咽的声音是如此沉闷,连蛋糕残存舌尖的甜意都无法融化其分毫,顾思心底本压下的对这几日所有突如其来的陌生不安正集中爆发,她真开始觉得自己像是被收养的什么玩意,全在一种不定里任由宰割。
“事实上我也的确痴长你几岁,所以多依靠我一点也没关系。”
席宁拥着她的臂膀忽然用力一些,顾思能感觉到随顿挫话语的吞吐,温热气息几近灌进自己的脑子。
贴得好近?不过这个想法转瞬便淹没在脑海那些被其话语激起的名为感激与信任的潮涌,这种包容与宽忍令其忽视忘记这一切不过源自对方一句简单言语的事实。
她总是情绪化,总是好懂,以至于那些高筑内心外状似坚不可摧的高墙实际往往只能起到个威慑作用,在以前自然无人愿意去触这个霉头。而如今,哪怕顺其自然随波逐流依旧,但各种应接不暇超出预料的变化总不会给她充足时间适应。
那点被所有人要求积累去用于适应生存和劳动的社会化,面对同样无人在意的所谓生活是这样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