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没忍住，揣着满脑子借口和杂思推门出去在屋子里寻觅一圈，其踪影却如同等待回复的聊天界面那般了无痕迹，也像是盆冷水从头顶直落心底，她该知道的，自己确实不过其生活里的意外之一。
或许是想哭，顾思现在的泪腺总这样脆弱，尤其情绪此刻已满满堆积，酸楚感闷堵心口好似凝滞住血液，氧气难继续被搬运至身体各处，连带呼吸都逐渐衰弱到几不可闻，双眼更是随自以为缺氧的大脑一齐笼罩迷雾模糊难见。
又出现相同种力不从心，只可惜时至今日随地想昏便倒不再是女士该被称道的美德，她也不愿由着身体这般恣意，于是毫无形象倚靠墙壁捂住心口就这么努力呼吸，妄图以此能够强压下染在苍白肌肤表面近乎烫熟的不自然红晕。
这应当算作代价——直至挣扎再难维系，躯壳也似被抽离骨头的生物坚持不来动作直白滑落地面，淤堵反倒随失力感自嘴里轻吐而出，同样畅快逃离的还有意识，而短暂昏迷前，残余脑中那点很难不把这个结论得出。
“怎么睡在走廊？小心受凉坏了身体。”
被轻缓地摇晃，迷茫着下意识去睁开眼睛，待周遭的人事物被尽数收入其中，顾思还直愣愣一会，才后知后觉般抓紧席宁递来的手站起。
“感谢老师的关心。”
原先的千言万语冷静后简单压制便足够吞咽，少女眉眼低垂，几天内数次倒下的阴影驱散不去，连同声音都裹进化不开的忧虑，乃至那浅露出的眸光都仿佛有泛起涟漪，而不曾放开的手则小心又不着痕迹地捕捉对方指间缝隙。
不清楚前后缘由但结合昨日情形，席宁放弃追问仅仅叹上口气，她领着少女去往公共空间，让其先在客厅的沙发上坐定，而她也落座身边，瞥了眼仍旧牵一块的手没有多言。
这小动作被顾思尽收眼底，难免显露些微促狭笑意，可也不敢再多出格，只是讨论家长里短般开始轻声说起今日的遭遇，甚至试探性附带上有关情绪的些许，不过那避重就轻，含糊成一种类似宣告忠心的顽劣笑话。却未曾发现纵使如此轻巧也足够席宁惊异，毕竟在她眼中这是少女罕见到貌似第一回虽说迂回但十分认真去吐露心迹，更别提那瞬间对方攥着她那么紧，连带心跳都仿佛一并送入她的掌心，还有稍稍升腾的体温一起。
或许当品出些什么，或许不那么确定，就如同清早相伴最后那点熹微晨光，经过片刻迟疑终究会淹没于正午满地灿烂的汪洋，除却挥之不去的炎热温度之外其余递增的刺目归根结底只晃眼到令人眩晕。毕竟那时候能把情绪带动的因素太多，甚至单纯可能是她着了迷，可现在世界已然坠入夜里，冷静下来没来由心生凄凄，那是对缺爱之人难言说的悲悯，包括对她自己。
万千心绪哽在喉间，两人真切相处的时间还是太少，此刻试图结论的前提尚且不够充分必要，所以席宁选择佯装镇定对这些隐秘按下不表，而为了姑且拉开距离，也可能是填补这番歉意，她开始鼓励起顾思，如其某刻所想做出保证为其兜底，只不过将被牵住的手不动声色抽出时候，满脸尽是勉强笑意。
“明天我需要离开南廷去解决点事情，不在的这些日子算给你放带薪假期，所以放心大胆去做，有无法解决的问题也欢迎随时联系。”
她轻抚着少女的发梢，视线却瞥向一边不忍看到对方眼底显露的难以置信，席宁甚至能感觉所触碰的躯体正微微颤抖，不过传向耳边的回复是依旧轻巧到好似没有情绪的“祝您顺利”——这莫名让她觉得身处原生家庭中的少女该是个很懂事的孩子，进入职场也会展现很成功的社会化痕迹，但多可惜这美好品质的前提，是一再把自我淹没进水底。
其实人人大抵皆需如此，过去群聊期间对少女身上的变化她也算看得真切，只是那所有的隔岸观火，全不及此刻亲临现场来得热烈——并非说火舌舔舐的薪柴如何异于常人，单纯为日渐熟悉者被烧灼感觉可怜，分明受伤到没几块皮肉完好，仍需苟延残喘以存活世间。而旁人通常冷眼将其忍受的疼痛无视，反倒以成熟和超脱为名把麻木与习以为常歌颂，仿佛人类以此划分贵贱高低神性与否，纵使生命对苦难从不渴求。
也正因此席宁清楚自己必须远走，当距离与时间横亘两人之间，才可能重新审视今日不知算见色起意还是孤独太久的上头。否则若顺遂自然而然，总会有太多差别变为磨难等候，更何况此刻的她尚不自由，太多未解决的问题留有后顾之忧，生活的体面又绝对无法抛弃，于是所有狼狈都能美名其曰以后。
轻描淡写间拨弄出身与人情的天平，她毫无疑虑会加码自己的阶级，甚至说那点对少女或怜悯或如何的情绪，潜意识里还没有足够分量被推进筹码区，哪怕从未想过玩玩而已，但这所有到底太过短促，乃至付出收益都难对等，无法不在后想时精明。
为那点迟疑寻了太多理由，席宁说服自己，也把焦虑转嫁给少女。尤其空气陷进这漫长沉默的时候，连摩挲发丝的沙沙声响都清晰可闻，躁动也逐渐自苦闷间扎根，所以她更要佯装无事发生，仿佛如此便可以让冷静重归理智，把既有轨迹里的一切推倒到应有的位置重来。
愈发去联想自己越确定，连带脱罪也找到为你好的美名，由此逐步完善的催眠正把笃信圆满，席宁露出浅笑，直至她觉查到少女回过身来，藏于刘海下低垂的眼眸难见神色，也便做好被质问乃至咒骂的准备，那反而更好去补充心底对其评价的建构。
所以对方欺身上前，面容一点点放大在视线当中的时候，席宁愣着神，大脑尽是遭堵塞没转过弯来的空窗，而其所尊崇那所有理性，触及某种直白也当即消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