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宁狼狈地逃了。
眼见对方几近趔趄远去的背影，顾思原先晦暗不定的眸光终于透出点清晰，她后知后觉似的舔了舔嘴唇，为捕获到某种香味而难以置信，纵使行为驱动依赖情绪，所做确实算完成曾出现脑中的妄想。
奈何这过分体现大男子主义的自主性，全不顾对方心情便由得自己的躯体顺应本能，甚至过分试图在后续为道德欠缺找理由开脱——顾思第一时间确实心酸于对方的逃离，可这样无理由去把席宁掠夺，更令其厌恶自己那种刻进骨子的无理智与卑鄙，更别提两人社会意义上不过老板和员工而已，无论怎样找补都难寻出种正当性。
不过貌似，这大概应该能算作她的初吻？并没有同任何书作文字里描绘的浓情蜜意意乱情迷乃至喘不过气甚至窒息，顾思这具分明衰弱的身体完全没有任何波动产生，就仿佛的确两片生肉凑一块，只有梆硬的碰撞声音。
或许所谓感情完全是臆想而已。
她站起身来施施然回房，随着逐渐审视内心愈发感觉冷静。仿佛向往的比较于席宁这位自然人，更多偏向她所拥有的身份财富、雍容自信，以及少有关注却毫无疑问令人见色起意的容貌——这一切分明是脱离感情的符号，可是顾思对此甘之如饴，她终于清楚比起具体的交际，那种过分自我中心的卑鄙所要求的全不过消费幻觉去满足自己。
总有数不清的乐子藏进这具本性复杂的躯壳，每每有未曾所见显露都无法不感到好笑，尤其价值评价怎样都难妨碍人类把天赋体现，连带掠夺这种暴行也能做到无师自通的熟练。
归根结底，生存本就是对资源的消耗，现在不过是把原先对意识里自认为死物的习惯使用，进阶融入到与同为有生命个体的交往交流。而这变化是这样水到渠成，就如同那点对席宁的妄念发育迅速，大抵物欲的满足总不令人见好就收，灵魂自长期压抑中解放也更容易偏向品尝直白与低俗，而不断膨胀更是所有饥饿的归宿。
所以落座后望着与席宁的私聊界面良久，终究因回归的道德感愧疚地输入致歉的语句发送，但她分明知道这无济于事，甚至可能火上浇油般点燃前不久埋下的火种，所以这究竟是为了让谁好受？还是宁可犯错也不愿什么不做？为人的考量缺少答案，随机应变又如此困难，她能做的只剩下成为自己，纵使那并不完美亟待精进，却把仅有那点真实抓紧。
可这有价值么？旁人又在意么？会不会逃不脱自娱自乐的范畴，会不会填补不了缺失的空隙？席宁仍没有回复。
应该有个把小时过去，她开始坐立不安，焦急让念头架上火烤般不停跳脚，顾思安慰自己现在时候不早，别人定好行程那么理应睡觉，不如现在定好闹钟同样躺下，说不定能借送别把问题解决。
不过席宁是几点的行程，要以怎样的出行方式花多长时间去往何处？已经完全无法收束念头避免胡思乱想，甚至觉着自己那么过分，对方是否一去不回后续尽点契约义务便将她放养。
貌似有什么东西正沿着她的边缘无情裁剪，那些突出的敏锐感性被切割到只剩尖锐毛刺，而后聚拢着塞回原处把本就孱弱的那点心气肢解，她感觉自己血淋淋一片疼痛到辗转难眠。
不该这样的。捂住心口受惊似的坐起，跳动频率都在言说一种恐惧，舒适温度全无法把这些压下，甚至冷汗直冒到整个人几近才从水底打捞，脱水带来的口感舌燥更进一步把状况干扰，她意识迷乱天旋地转，解锁手机希望得到名为谅解的灵药，又或许被埋怨愤恨也无所谓，能看见回复就好。
可惜屏幕亮光只照得她愈发惨白，那几句不得答复的歉意话语更是成为涂抹心口创痕的盐粒，字里行间那种自以为是故作聪明愈发让少女觉着自己卑鄙且粗粝，也想尽办法尝试把目前心思长篇大论排列成段，但想到前车之鉴又逐字逐句删格退去，最后也不敢摔手机，只是将其平放腿上空出双手把发丝揉乱，试图借助这点发泄挽回愈发崩溃的泪堤。
到底没骨气地抽噎，习惯令她不敢放声只是一再强压试着将其哽在咽喉，这当真让呼吸更加不畅，大脑同样晕乎到屏气凝神那样，剩下除开透彻到难以言说的也就是不能哭别人床铺上免得弄脏。
扶着床头柜缓慢起身，抓起卫生纸擦拭一轮又一轮，直至情绪稳定到不再排泄且身体麻木着走向力竭才终于躺回。看眼时间，凌晨不知夜多深，她觉得自己有些脱水，但害怕起床后被水肿坏了容貌也不敢补充，脑子里又开始想清早该如何面对对方，该怎样表达心思，该使用怎样的词句，以及最重要的对方又会怎么回应。
万千思绪不得解，脑力耗尽的人终被晕眩带入梦境。不过多少熬得透彻，待少女起床之后已日上三竿，梳洗完毕走入客厅见到的只剩寂静，她同样沉默着取出手机，解锁后看见被回复的瞬间立时展露笑意。
一张摸摸头的表情包，一句“先出去了，你好好休息”。像是以不介意的姿态忽略昨日事件，既然对方没有多说，那顾思自然不可能去提，尤其此刻看见那几个字她如获至宝般将整夜的不安摆脱，被回复意味对方还愿意将其搭理，哪怕并不一定代表原谅，却多少不至于滑落向抛弃。
悬着的心总算落地，顾思长舒口气，心情美好到惊觉窗外洒落进客厅的阳光都明媚些许，便也哼起不着调的旋律走进厨房，跟视频教程去学煮杯咖啡灌进胃里。可后续又貌似没什么自己能做的事情，脑中出现的景象不过在对昨日的早晨进行模仿，仿佛借此愈发向席宁靠近、完成对方心中那得体形状。
那这也没什么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