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没机会那样放肆，毕竟再怎么说也不少员工正忙碌其中，加之正统教育的调性总归传统，纵使没有人放下手上活计投来目光，心里暗暗设置的藩篱依旧桎梏言行，而且或许是心理原因，女孩抓着顾思的腕骨愈发用力。
觉察到女孩的沉默，甚至隐约有汗水把肌肤浸染的黏腻，只得叹着气尽力无视疼痛增长于对方无意识间的愈发用力，而后转圜思绪般稍有恍惚着尝试去想有趣的事情——比如和群友混久，到现在方才惊觉大概黑塔是一位正儿八经的姐们。为此难免心生凄凄，并非是什么此生首次被纯种女士抓得这样紧，更多会忧虑一些生存境遇，分明这样看着可爱的个体要遭遇怎样的困顿最终呈现如今，何况那种不知根底的扭曲，正肆无忌惮更进一步刺痛她的表皮。
回忆起过去，大概会有段时期幻想性别变化人生遭受什么差异，可惜那原先随画面文字营造的浪漫臆想，终抵不过信息差被资讯冲刷抹平。且不论依旧拥有与生俱来的人性、需面对的疑难同样存有时代烙印，而掌握的能力却无法高楼平地起，寻常的潜质更不易发生偏移。
由此顾思便知道，那所妄想的完美与体面不存在她这个阶级，更不会是受缚于引力的现实个体，而她到最后也只能是她自己。无所谓尖锐或者痴愚与否，做得到的仅有顺应本心，就可惜展现的面貌并不那么得体，那眼前的女孩同样如此，毕竟她们基于生活扎根的性命，怎可能逃离泥土的滋育。
“你很得意？”
颅内风暴不断，至此刻女孩竟显得幽幽的声音传来才将顾思拉回现实，她下意识打量四周，只发现自己被带到个缺乏光源能见度较低的僻静房间，仅有杂堆的布料与穿着半成品的人形模特有隐约轮廓。回忆起近来听见的故事，她脊背一阵发寒，终于担忧起对方的情绪不定需要其支付如何代价，尤其正处于身前的黑塔又垂下头去，词句却简洁冷静。
赚米真难。少女叹着气，视线不免向上到天花板，试图透过空无一物的屋顶追溯起炎日下见面至今莫名发展成这样的情形，虽说目的有增进社交能力而不少胡言乱语，但回忆具体也不觉得过分冒昧，结论还是才见两回根本不清楚对方的心理红线导致的弄巧成拙。
思来想去更不知该如何回复，索性她试着向前走上半步彻底拉进与女孩的距离，见对方或因不解投来的视线也没解释，反正说什么都不太行，干脆止住话语，只让双手轻轻将黑塔环抱起。
分明女孩先前几乎哈气，且少女自知无力拥抱没有太紧，却像定格那般让小段时间落进诡异宁静的黑白里，剩余点声音是衣料遭磨蹭传来的动静。
“嘶。”
身高恰好平齐心口的女孩隔着衣物不客气轻咬顾思的肋骨，那口感多少难规避生硬，旋即转向可触及的柔软处落下齿印，且随动作延续逐渐加重力道，到最后少女竟觉得自己正渗出液体，仿佛领会到所谓非自杀性自伤将全部注意力剥夺的一瞬以把自我存在证明。
这令少女又挤出几滴眼泪，兴许终于被迫从长久的冷漠间抽离出去，用身体直白体会起对方难解的情绪，也可能单纯受疼痛以至不能自己，连血管都涌进女孩的呼吸沸腾去灼热身躯。
当黑塔松开口时甚至能看见唾液自其衣物拉长至崩断的短暂痕迹，而将受刑那块洇湿的除却这点还附带些铁锈气息，这种熟悉令她不自觉闭上眼睛，回味起旁人的生命与自己有何差异。
“你真过分。”
这是女孩作为结论的话语，尤其看见顾思分明噙着泪却仍装作无事般尽力压下波动去扮演冷漠的眸子，而那样干净澄澈间正宽忍地将其装进。被烂好人与自己卑鄙的反衬骤然激起怒火，她埋怨顾思对她过分行径的无动于衷，更痛恨这样或压抑或不在意地亏欠自己的性命，这些都让黑塔回忆起近似的过去，那时候她不被保护只落得一身疴疾乃至受其左右直至如今。
“小黑塔，您太辛苦了。”
因血液的流失少女开始脱力，飘散风中的字词间总带着挥之不去的鼻息。可真正煎熬的又不全部源自躯体，她难以忘却仅短暂瞥见女孩的脆弱情绪，更对此刻霎时间的变脸记忆犹新，而把这些零散线索粘贴拼凑起，黑塔无疑是性格扭曲的、借助强硬姿态保护自我的复杂生命。
这种锋锐已经让她受伤，而后续面对造成的问题黑塔更选择用推诿来抽离自己。两者叠加的保护色是如此咄咄逼人，连顾思这样热衷刻奇的丰沛情绪都无法与之共情，所以那些说不出口的谅解话语，全变成对寻常当中可恨与可怜无异的叹息。
“还真是高高在上呢。”
一副悲天悯人姿态的少女把女孩激怒彻底，黑塔咬紧牙关看着站不稳的那人觉得好笑又好气，分明才见面两轮就相互看清轻易撕破脸皮，倘若对方多点人性兴许她们本可以合拍无比。
眼下的话……
看着摇曳模样的少女泫然欲泣，泛红的眼圈竟显得娇媚无比，无力吐槽什么反差还是对比，她回忆起最初的心迹，多简单只是想把少女弄得糟糕无比。既然现在对方性格已经是和她差不多级别的扭曲，那不如转变个思路，进行一个旁敲侧击，彻底撕碎这令人恼火的冷淡面具，把自己彻彻底底烙印进对方的生命里。
念头通达，黑塔终于放肆得不再压制笑声。情态转而是顾思开始讶异，分明上一秒还是苦大仇深到恨不得……已经上嘴吃其肉饮其血，这于刹那的转变很难让人觉着会有好意。但她不能瑟缩，露怯只会让对方得寸进尺，所以她又试着凝住自己的表情，而这一行为反倒惹得女孩笑得更加恣意。
“那么，开始第二回合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