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和黑塔老师您一样啦。”
模棱两可投其所好可比什么答案有用得多，毕竟旁人类似询问的实际意图通常是展示并要求认同其审美，而顾思挺可怜没有那样健全机制去喜爱和赏析什么，加之为减轻麻烦自然总去附和。
不过她这样轻率的态度似乎令对方不喜，黑塔将手从少女的掌心抽离后抬起头来，对着依旧笑容满面的顾思一字一句认真无比：“你怎么想我管不着，但这个角色我的确喜欢，所以哪怕是遵循契约精神也拜托你认真一点。”
见少女为自己的话愣住，黑塔也吝啬言语没多解释，转而和负责人交谈一番后取下衣服带着其与候在旁边的那位往更衣室去，甚至瞧起来有些雷厉风行，这截然不同的面貌不免令顾思于心底啧啧称奇，却并没觉得如何锐利，只像是为完成目的与计划而努力的正常人类应当拥有的效率，所以她依旧熟练表演起温驯，任由其带着向别屋转移。
“自己去把衣服换上，有不明白怎么穿的地方记得喊我帮忙。”
甚至没有朝那更衣处走去，黑塔远远便把收纳好的那套交给少女，正常的模样令她真有些感觉说不出的不对劲，只当做两人相识太浅过分陌生，毕竟总不能闲着无事一直提心吊胆先质疑后质疑，所以点头回应示意了解，她开始加快速度适应现今环节。
随机挑选间关门上锁，她环视圈觉着独立空间那姐们不至于提前往里面塞什么摄像头，况且现在手上也没法立即验证，那更不该徒增烦忧，奈何心思敏感依旧，仍陷进出门前所预测那种忧心忡忡，好在最后到底清楚确为工作，也便沉下心来进入状态心无旁骛。
“所以这怎么这么难穿？”
大体的旗袍与外披这些符合穿着直觉她还上手简单，经过这些时日的浸淫也没多少心理负担，就是皮肤显露的面积令其总无法太过自然，而这种心理压力在双腿上表现得更为直观，纵使有轻薄肤色连裤袜的包裹给予一点聊胜于无的安全感，但高开衩下几近无遮蔽在空气里感知秋季凉意来细密摩挲的双腿依旧站立不稳频频打颤，
而诸多细小配件如何穿戴则更是为难，哪怕墨青色长手套并不局促到限制手指灵巧，奈何许多位置不对模板终究难靠记忆装饰恰当，为求成效这会只得对着镜面与说明书磨蹭，直至分装袋内的配件挨个被取出安置，方才自大气不敢喘的紧张里抽离。
“还是不太对。”
全身镜里的少女是截然不同的风貌，墨青为主色的旗袍顺着苗条身形自然垂落，于躯壳几处柔美起伏收窄贴合，进而将受其凸显出的人体线条同化为衣装修饰组成，再随本有的花枝暗纹一齐蔓延过裙摆，引导视觉滑落至不可忽视的部分，那是同摆衩流畅走势近似的利落笔直，好似有纨素拼接于那身哑光提花缎子，而与之呼应的平直亦不少云肩衔接半透轻纱润饰，自朦胧处遮掩去骨感留有相衬珠串的温婉精致。
单论外形而言，正因为眼下尚没有发型妆容此类重点，可见的表达全仰赖这幅皮囊素颜，才与记忆锚点相去甚远，纵使能看出个良胚迹象，依旧有抹不去怪异感觉占据心房——或许是原教旨主义导致的让顾思并不接受一种半途而废似的模仿，更别提她自身那种拟人感委实太强，全妆后多半也学不来角色那副清冷疏离的仪态模样。
并非完美主义者的顾思依然会为自我的不足深感愧疚，因为这样的能力有限不可避免将导致一种残缺，而人类从来对失去的在乎远超寻常，以至于走出独间时候纵使想着把其余竭尽全力，却仍难忽略那种伴生在偌大不幸似的悲哀，这又令其不免出声叹气。
“明明看着不错，怎么上来就叹气？”
耳熟却略感怪异，顾思抬起头来看见是黑塔等候一旁，她忍不住仔细打量，想为自己的不适应感找寻方向。
“黑塔老师，您长高啦？”
斟酌起软化此类话题冒犯程度的小心语气，顾思视线扫过对方不见增高的脚底，心中那点惶恐感觉愈发膨胀强烈，以至于竟想此刻立即呼叫清宵来提供支撑力量，因为眼前这人分明长相貌似一模一样，但气质未免过分非比寻常。
难道伪人已经入侵到这一步了么！而且还搞起歧视厌恶低矮？嘶，念及于此顾思后退得仓皇，连小半步走起来都略显得踉跄。这种情急换来的是对方掩嘴轻笑，她玩闹一般步步靠近，直至把少女逼退至墙面旁。
不对，她慌什么，总不能因为担心突然的未知以及多半随身高同样提升的破坏力就蜷缩成一副鸵鸟的萎缩模样？念头通达，于是顾思端正姿态，冷漠直视起对方直至身旁。
“啪！”
下意识侧过脑袋，才惊觉对方一掌落到墙面之上，声音大到很难不去设想相互作用的力会把手刺痛到怎么个麻木程度，以至于不曾注意到对方再度欺身贴上，几乎面庞贴面庞。
“黑塔老师，您真多变？不过今日时间宝贵，少些玩闹吧。”
意识到两人间姿势多半不妙，顾思佯装镇定地用手试图控制距离甚至往前推开对方，不曾想竟好似露出破绽被直接反制抓紧并高举过头顶，而对方依旧是一副轻松模样。
“还是说您是她家里人，孪生的姐妹什么？”
比起那些奇葩幻想这个可能现实被顾思反问而出，同时显露的还有伴随不确定与境况而生的慌张，至此对方贴近又细嗅她发丝片刻，在明确一股掺杂腊梅与桂花相配的后调味道后方才餍足一般满足退后，但仍然没有松手，只是将其放至两人身前相握。
“初次见面，我是这次为两位提供服务的摄影兼妆娘，当然，这位可爱的阮梅小姐，你也可以亲切称呼我叫，大……黑塔？”
瞧见对方歪着头装无辜姿态说话手上却不见收力的自若模样，顾思只觉得眼冒金星天昏地暗，还真有人力优势学说帮扶？一个小黑塔都费尽她心力，现在这姐妹齐上的话，咕，根本打不过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