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赛当天，清晨五点五十。
谷晓能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的。
"起床！出发！"方千依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中气十足，还带着点破音的兴奋，"今天，我们触手海贼团，正式扬帆起航！"
谷晓能看了眼手机，才五点五十。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试图装死。
十分钟后，他还是被连人带被子拽了起来。
"今天是预选赛！"方千依把一件队服——其实就是一件印着"触手海贼团"五个字的普通T恤——拍在他脸上，"你能不能有点参赛选手的自觉？"
谷晓能揉着眼睛坐起来，含糊道："……比赛十点才开始，你这么早叫醒我干嘛。"
"早起的鸟儿有虫吃。"方千依理直气壮，"而且，我们要提前踩点、热身、感受现场气氛！"
谷晓能："……你是不是昨晚太兴奋，一宿没睡，所以想拉我们陪你早起。"
方千依："……"
方千依："别废话，刷牙去。"
厨房里，萧乐乐已经起来了。他系着一条小围裙，正踮着脚往锅里下面条，看见谷晓能出来，红着脸说了一句：
"早、早上好，晓能哥。我煮了面，吃、吃一点再走吧。"
谷晓能看着那锅卖相不错的面，又看看萧乐乐一脸"我很认真"的表情，心里一暖：
"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
"跟、跟网上的教程学的……"萧乐乐小声说，"今天要比赛，不能空着肚子。"
谷晓能揉了揉他的头发："行，那我多吃点。"
吃完面，三个人拎着装备出了门。
然后，谷晓能看到了方千依的车。
那辆车，怎么说呢，跟他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他以为会是一辆帅气的越野，或者至少是辆正经的轿车。结果停在楼下的，是一辆灰扑扑的、漆掉了一半的二手小破车，车尾贴着协会发的年检标，车身上不知道被谁用马克笔写了一行字：
"此车很猛，别追尾。"
谷晓能："……这车，你哪来的？"
"协会青年能力者购车补贴，零首付。"方千依拍了拍车顶，一脸自豪，"怎么样，霸气吧？"
谷晓能："……霸气没看出来，破气倒是有。"
"少废话，上车！"方千依拉开车门。
三个人把装备塞进后备箱：三把打刀，一个小丹炉，一包火药，外加谷晓能……他自己。
谷晓能坐进副驾，刚系好安全带，就看见方千依熟练地踩下油门。
"各位乘客请注意。"方千依嘴角一勾，"本次航班，即将起飞。"
谷晓能："什么航班，这是汽……"
话没说完，车"嗡"地一声，窜了出去。
谷晓能这才知道，"飙车"两个字，原来是可以用身体去理解的。
方千依开起车来，比砍空气还猛。她在早高峰的车流里左穿右插，连续变道，闯了两个黄灯，还把一辆慢悠悠的公交逼得直按喇叭。转弯不减速，过弯直接甩尾，吓得路边遛狗的大爷连连后退，连狗都叫了。
"方千依！"谷晓能死死抓着车顶扶手，脸色发白，"你、你慢点！前面是红灯！"
"预选赛选手，眼里没有红灯！"方千依目不斜视，一脚油门又超了一辆。
"你眼里再没有红灯，交警眼里就有了！"
"放心，"方千依淡定地继续超车，"我技术好着呢。以前送外卖，全城最快。"
谷晓能："……你还送过外卖？"
"是啊，一天三十单，好评率百分百，人称'飞龙女骑手'。"方千依得意道，"后来觉醒了能力，才改行当的能力者。不然我早就是'骑手之王'了。"
谷晓能："……你这技能树，点的到底是什么啊。"
后座的萧乐乐，已经整个人缩成一团，脸埋进小丹炉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方千依似乎想起了什么，顺手打开了车载收音机。
"滋滋——"
"欢迎收听《苍穹杯特别报道》！今天预选赛正式开赛，让我们先来关注场地A区……"
方千依"啪"地关掉收音机，骂了一句："真是阴魂不散。"
说好的十分钟，就真的是十分钟。
当车一个急刹，稳稳停在比赛场地外的停车场时，谷晓能觉得自己的人生走马灯，刚刚在眼前转了整整三圈。
车刚停稳，他和萧乐乐几乎是同时推开车门，冲了下去。
然后，两个人扶着路边的垃圾桶，开始吐。
"呕——"
"呕……"
方千依慢悠悠地下车，靠在车门上，点了根烟——哦不，她没点，还是习惯性地夹着闻了闻，语气轻描淡写：
"你俩，先吐着。我看看直播。"
谷晓能吐得说不出话，只朝她竖了根中指。
方千依不以为意，掏出手机，打开协会App的官方直播间。
屏幕里，一个西装革履的主持人正对着镜头，声音高亢：
"各位观众，欢迎来到第九届苍穹杯·万国异能者巅峰赛预选赛的现场直播！我是主持人阿伦！"
"本届大赛，群雄逐鹿，强手如云！下面，让我们先来认识一下本届的种子队伍！"
镜头一切，几支队伍的入场画面依次闪过。
"M国·天选之刃！卫冕冠军，队长约瑟夫，S级能力者，连续两届冠军！这一次，他们能否完成三连冠伟业？"
"樱花国·菊与刀！以剑术闻名，队内两名A级剑豪，剑意通神！"
"以及，本届首次参赛、却异军突起的黑马——瓦瓦鲁·碧蓝之约！这支来自南太平洋岛国的队伍，能否创造奇迹？"
方千依边看边啧啧："全是硬茬啊。"
"还、还有吗……"谷晓能扶着垃圾桶，艰难地抬起头。
"有，东道主的队伍还没出场呢。"方千依盯着屏幕，"哦，来了。东道主·炎黄队，全员A级，队长号称'十年一遇的天才'。"
谷晓能："……所以，我们这种D+的杂鱼，是来给人家当背景板的吗？"
"别妄自菲薄嘛，船长。"方千依收起手机，拍了拍他的背，"背景板怎么了？背景板也是比赛的一部分。"
谷晓能："……谢谢你的安慰，但我更想吐了。"
萧乐乐吐完，惨白着小脸，从包里摸出两颗丹药，一颗自己咽了，一颗递给谷晓能：
"晓能哥，这、这个是止吐的……我昨晚特意炼的。"
谷晓能接过来，看着萧乐乐那张白得跟纸似的脸，叹了口气："你先顾好你自己吧。"
不过他还是把丹药吃了。别说，这"止吐丹"效果真不错，胃里那股翻江倒海的感觉，很快就平复了下来。
三个人整顿了一下，朝比赛场地走去。
比赛场地，是一个巨大的场馆群。
远远望去，像一头伏在地上的银色巨兽。入口处，人流如织，各色旗帜飘扬，广播里循环播放着注意事项，空中还有几架航拍无人机嗡嗡飞过，把整个场地拍进直播画面里。
谷晓能抬头看了一眼场馆上方的大屏幕：
"第九届苍穹杯预选赛·场地分区：A、B、C、D、E、F。"
"我们是F。"方千依说，"跟我来。"
他们穿过人群，刷了参赛证，过了安检，终于找到了F区的入口。
F区比想象中还大，像个室内小广场，里面已经站了不少队伍。谷晓能扫了一眼，粗略数了数：
十二支队伍。
他们队，就是其中之一。
"十二进几？"谷晓能小声问。
"不知道。"方千依说，"规则还没公布。反正先进场，见机行事。"
谷晓能环顾四周。
十二支队伍，形形色色，什么样的都有。
有一支全员穿黑西装的队伍，胸口别着工牌，站姿标准得像公司晨会；有一支全员蒙面、只露一双眼睛的神秘队伍，谁都不理；还有一支由三四个中年大叔组成的队伍，正在场边做广播体操，喊着口号热身。
而最显眼的，是站在场地中央、被三个人团团围住的那个少女。
那少女约莫十六七岁，扎着一条高马尾，穿着一件明显大一号的运动外套，袖子长到指尖，整个人显得又娇小又机灵。她正叉着腰，仰着头，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她身边，围着三个男生。一个戴眼镜，一个肌肉发达，一个矮个子。三个人像三堵墙一样，把她护在中间，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缘元，渴不渴？"眼镜男递上一瓶水。
"缘元，累不累？"肌肉男递上一块毛巾。
"缘元，要不要我帮你擦擦鞋？"矮个子直接蹲了下来。
那少女——缘元——翻了个白眼，把三个人都扒拉开：
"行了行了，你们三个，能不能别这么夸张？我又不是瓷器，不会摔碎的。"
她这一转头，正好对上了谷晓能的视线。
然后，她眼睛一亮，像发现了什么有趣的玩具，大步朝他们走了过来。
"喂，你们！"缘元仰起脸，打量着他们仨，"你们是哪个队的？"
"触手海贼团。"方千依抢答，语气里带着炫耀。
"触手海贼团？"缘元愣了一下，随即"噗"地笑出声，"哈哈哈，什么鬼名字！你们队里，真有触手吗？"
谷晓能："……"
萧乐乐悄悄往后退了半步。
"怎么，不信？"方千依戳了戳谷晓能，"我们船长，就是触手本手。"
缘元的眼睛更亮了，凑到谷晓能面前，上上下下地打量：
"真的假的？你就是那个触手？能变出来给我看看吗？"
谷晓能："……不能。"
"为什么？"
"影响市容。"
缘元笑得更欢了："你这人真有意思！"
这时，她的三个迷弟冲了过来，挡在她身前，一个个如临大敌。
"缘元，别跟陌生人走太近！"眼镜男说。
"对，尤其是这种名字这么奇怪的队！"肌肉男附和。
矮个子则直接召唤出了一把短刀，警惕地盯着谷晓能："你想对我们缘元做什么？"
谷晓能："……我什么都没做。"
"你的眼神很可疑！"
谷晓能："我眼神一直这样。"
缘元哭笑不得，把三个迷弟都扒拉到身后：
"你们三个，别丢人了。人家就是普通参赛者，又不是坏人。"
她转过头，朝谷晓能伸出右手，笑得眉眼弯弯：
"正式认识一下。我叫缘元，'缘辞之家'队的队长。"
谷晓能犹豫了一下，还是握了上去：
"谷晓能。"
"谷、晓、能。"缘元念了一遍，歪着头，"你们队，三个D级？"
谷晓能："……两个D+，一个D。"
"哦——"缘元拉长了声音，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那你们，岂不是来当炮灰的？"
方千依不乐意了："小姑娘，话不能这么说。等级不代表战力，我们可是有秘密武器的。"
"秘密武器？"缘元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什么秘密武器？说说嘛。"
方千依刚要开口，被谷晓能一把捂住嘴。
"不能说。"谷晓能面无表情，"说出来就不灵了。"
缘元撇撇嘴："切，小气。"
不过她也没追问，反而自顾自地介绍起自己的队伍来：
"我们是'缘辞之家'。我，队长，能力是'组装空间'。"
"组装空间？"谷晓能挑眉。
"对。"缘元得意地仰起脸，"我能进入一个专属空间，把材料带进去，然后靠意念组装成任何东西。精密度？不存在的。只要我想，就能拼出来。"
说着，她弯腰从地上捡起几个瓶盖、一枚硬币、一段不知道哪来的铁丝，随手一甩。
那些东西，凭空消失了。
下一秒，她摊开掌心，掌心多了一个用瓶盖和铁丝拼成的小陀螺，正"嗡嗡"地自己转着，转得又稳又快。
谷晓能看呆了。
"怎么样？"缘元得意地笑，"厉害吧？"
"……厉害。"谷晓能由衷地说。
萧乐乐也瞪大了眼，小声惊叹："好、好厉害……"
"那是。"缘元骄傲地一挺胸，"我智商高着呢。全国青少年能力者智力测试，我排前三。"
方千依："……所以你是学霸？"
"学霸加能力者加可爱，三位一体。"缘元朝她比了个心。
方千依："……"
谷晓能突然有点理解那三个迷弟了。这姑娘，确实招人。
至于她的三个迷弟——
"他们仨，"缘元指了指身后，"是我的，呃，怎么说呢，追随者。能力嘛，就是召唤普通武器。"
眼镜男推了推眼镜："我能召唤唐刀。"
肌肉男挺起胸膛："我能召唤铁盾。"
矮个子举起短刀："我能召唤飞刀。"
谷晓能："……所以你们仨，就是给她提供材料的？"
三个人愣了一下，随即异口同声：
"我们是她的骑士！"
"我是她的盾！"
"我是她的刀！"
缘元扶额："……你们闭嘴吧。"
谷晓能忽然觉得，这赛场上的奇葩，好像也不止他们一队。
他环顾四周，又扫了几眼其他队伍。
那支黑西装队伍，胸口别着"XX集团"的工牌，一看就是企业赞助来打广告的，领队正对着镜头露出职业微笑；那支蒙面队伍，全员沉默，像几根柱子一样杵在角落；那支中年大叔队，已经做完了广播体操，开始做拉伸。
方千依凑过来，小声点评：
"西装那队，是'某集团队'，商业队，来打广告的。蒙面那队，听说全员身份保密，协会允许匿名参赛。至于做操的那几个大叔……"
"怎么？"
"不知道，可能就是来锻炼身体的。"
谷晓能："……"
就在这时，场馆内的广播，突然响了起来：
"请F区各参赛队伍注意。预选赛将在十五分钟后正式开始。请各队队长，前往检录处签到。"
谷晓能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胸前的队长袖标。
方千依拍拍他的肩："去吧，船长。"
谷晓能深吸一口气，朝检录处走去。
经过缘元身边时，那少女突然凑过来，小声说了一句：
"喂，谷晓能。"
"嗯？"
"预选赛，别太早淘汰哦。"她眨了眨眼，"我还想跟你们队，好好玩一玩呢。"
谷晓能看着她，忽然笑了：
"放心。我们可是有秘密武器的。"
缘元"切"了一声，却也跟着笑了起来。
十二支队伍，十五分钟后，即将进入那个传说中的虚拟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