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赛开始，仅仅过去了十分钟。
F区的淘汰播报，像催命符一样，一条接一条地跳出来。
十三支队伍，转眼间，只剩下了三支。
一支，是触手海贼团。
他们能活到现在，纯粹是运气好。落地的地方偏远，又正好是一片茂密的雨林，躲开了那些被淘汰的队伍，也躲开了那支正在大杀特杀的幽灵队伍。
一支，是缘辞之家。
他们能活到现在，纯粹是因为——没去打架。缘元带着三个迷弟，一头扎进石林里收集材料，两耳不闻窗外事，反而避开了所有的冲突。
还有一支，是那支没有画面的队伍。
苏锐的"锐意"队。
三支队伍，一张地图。
而命运，没有给触手海贼团继续躲下去的运气。
谷晓能是在一片竹林边缘，撞见他们的。
准确地说，是那四个人，主动找上门来的。
苏锐走在最前面，双手插兜，一副逛街的架势。他身后，三个黑衣人呈三角阵型，脚步声整齐得像一个人。
"哟。"苏锐停下脚步，斜睨着他们，"这不是那个……触手什么队来着？"
"触手海贼团。"方千依冷冷地说，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随便啦。"苏锐掏了掏耳朵，"反正都是杂鱼。我的保镖们说，整张图就剩你们和另外一支了。来都来了，就把你们也收拾了吧。"
他朝身后抬了抬下巴，语气轻飘飘的：
"你们三个，动手。快点，我还要赶着看别的区的比赛呢。"
三个黑衣人，沉默地向前踏出一步。
没有气势的爆发，没有战前的怒吼。他们只是那么平静地、一步一步地走过来，像三堵移动的墙。
谷晓能的脊背，没来由地一凉。
"分散。"他低声说，"找机会跑。"
"跑？"方千依咬牙，"我们三打四，未必——"
话音未落，谷晓能已经动了。
他的触手，在刹那间绷成一条直线，带着破空声，狠狠抽向最前面的那个黑衣人。
这是他练了两个月的抽击。一鞭下去，能抽裂木板，能抽飞轮胎，能抽断碗口粗的树枝。
"啪！"
鞭子，结结实实地抽在了那人的胸口。
然后，谷晓能整个人僵住了。
触手传来的，不是击中肉体的闷响，而是一声清脆的、像是抽在钢板上的"铛"。
一股剧烈的麻意，顺着触手，"嗡"地窜上他的整条胳膊，从手腕一直麻到肩膀。他的触手像被电击了一样，痉挛着，软了下去。
"……什么？"
谷晓能抬起头，对上那双没有一丝情绪的眼睛。
那黑衣人，连晃都没晃一下。
他的胸口，连衣服都没破。
"这、这是什么身体……"
苏锐在身后"噗嗤"笑出了声：
"早说过了，杂鱼。那位可是我爸专门挑的'铁壁'，全身硬过钢板。你拿根软乎乎的鞭子抽他？笑死人了。"
谷晓能的大脑，有半秒钟的空白。
他练了两个月，两千多鞭，练到木板断裂、轮胎飞天。
可是，连人家的一块皮，都破不了。
"小心！"方千依的喊声，把他拉回了现实。
那个被抽了一鞭的黑衣人，突然伸出手，一把攥住了谷晓能还软着的触手。
那力量大得可怕，像被一台起重机钳住。
谷晓能甚至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就被提了起来，在空中抡了半圈。
然后，天旋地转。
他被甩飞了出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树木、天空、大地，在视野里疯狂旋转。他感觉自己像一枚被扔出去的石头，砸穿了层层竹叶，撞断了不知多少根竹子。
"咚——"
最后，他重重地摔进一片灌木丛里。
疼。
浑身像散了架一样。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发现身体不听使唤。眼前全是重影，耳朵里嗡嗡作响。
但他没有被淘汰。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系统的提示音，没有响起。
"运气好……"他咳出一口带着腥味的唾沫，苦笑，"被树给接住了……"
而另一边，方千依已经红了眼。
"三千世界！"
她怒吼着，同时抽出三把刀。两把握在手里，第三把，用牙齿死死咬住。
那个动作，她对着镜子练了无数遍。
那个招式，她攒了几个月的经验才解锁。
三把刀，在空气里划出三道银色的弧线，带着她全部的力量、全部的信念，同时斩向那个"铁壁"。
"铛！铛！铛！"
火花四溅。
真的，是火花。
刀锋砍在对方的皮肤上，就像砍在了一块烧红的钢锭上，溅起一串刺眼的火星。巨大的反震力，顺着刀身传导上来，震得她虎口崩裂，两条胳膊瞬间麻得失去了知觉。
"怎么可能……"
方千依瞪大了眼睛。
她的三千世界，她等了十几年才等来的"世界第一大剑豪"的梦想，连人家的皮，都切不开。
那个八岁的小女孩，在巷子里对着电线杆砍了上千次木棍。
那个二十五岁的女人，在马路上觉醒能力时，笑得像个疯子。
而现在，她的刀，连一道白印，都没能留下。
"剑，不错。"那个黑衣人，终于说了第一句话，声音像铁片摩擦，"人，太弱。"
然后，他出手了。
方千依只觉得腰间一紧，整个人就被拎了起来。
她甚至没看清对方是怎么出招的。
下一刻，她和谷晓能一样，被甩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向远处的树丛。
"方姐姐！"萧乐乐尖叫出声。
他的声音在发抖，整个人都在抖。
他手里，还攥着一把炸丹。
那是他刚刚用虚拟世界的材料，好不容易凑出来的。
"拼了……"他咬着牙，把炸丹朝那三个黑衣人丢了过去。
"轰！轰！轰！"
火光冲天，爆炸的气浪掀起了大片的泥土。
可是，当硝烟散去——
三个黑衣人，纹丝不动地站在原地。
连衣角，都没有一点褶皱。
"没用……"萧乐乐的声音，几乎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连炸丹……都没用……"
他的脑子，一片空白。
怎么办？
晓能哥被甩飞了，方姐姐被甩飞了，现在，只剩下他自己。
他想起晓能哥说过的话："你的丹药，说不定就是制胜法宝。"
可是，法宝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连玩具都算不上。
就在他绝望到快要放弃的时候，他的手，突然摸到了怀里的一颗小东西。
那是一颗灰白色的小丹丸。
是他刚才在雨林里，闲着没事，拿各种乱七八糟的材料瞎炼出来的。他自己也不知道那是什么，只隐约记得，炼出来的时候，他"知道了"它的效果——
烟丹。
能喷出大量烟雾的丹。
他攥紧了那颗烟丹。
"对不起了……"
他用力把烟丹砸在地上。
"砰！"
浓烈的白烟，像喷泉一样炸开，瞬间吞没了整片竹林。
视野，一片白。
萧乐乐趁着这最后的掩护，转身，没命地朝远处跑去。
眼泪，糊了他一脸。
他不敢回头。
他知道，自己抛下了队友。
可他也知道，如果不跑，他们三个，就真的全完了。
白烟渐渐散去。
竹林里，只剩下了苏锐，和三个沉默的黑衣人。
"啧。"苏锐踢了踢脚边的石子，"跑了一个。不过算了，就剩两个不知道被甩到哪儿的，和一只跑掉的小老鼠。"
他伸了个懒腰，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走吧。找找看，把最后那支也收拾了。这场预选赛，也该结束了。"
三个黑衣人，沉默地跟上。
而在这座虚拟世界的某个角落，谷晓能躺在灌木丛里，望着被竹叶切成碎片的天空。
他的触手，还在不受控制地痉挛。
那是刚才那一鞭的反震，留下的后遗症。
"钢板一样的身体……"他喃喃道，"我们，到底在跟什么东西打啊……"
他攥紧了拳头。
拳头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股，深深的、深深的无力感。
与此同时，现实世界的直播间里，弹幕已经炸了。
因为触手海贼团的镜头，刚刚完整地记录下了一切——
那三个被甩飞的人。
那三道溅出火花的斩击。
那颗连对方衣角都炸不动的炸丹。
以及，那支从头到尾，都没有画面的，幽灵队伍。
"这什么怪物啊……"
"F区，怎么会藏着这种级别的队伍？"
"他们连画面都没有，是故意的吧？"
无数条弹幕，在屏幕上疯狂滚动。
而谷晓能，依然躺在那片灌木丛里。
他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不知道队友们是否还活着，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他只知道一件事：
这场预选赛，他们，可能真的，要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