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醒醒！请快些醒来！”
脸颊传来温热的触感。少女缓缓睁开眼，视线里先撞进一片暗色裙摆，再往上——昏暗的石壁间，一名额上生着两支纤角的高挑女仆正俯视着自己。潮气从迷宫的砖缝里渗出来，空气里混着尘土和苔藓的味道。
自己正躺在这名女仆的臂弯里。
少女刚一恢复意识，对方便用双手夹住她的腋下，轻松地将她整个举了起来。
“……您已经没事了吗？”
女仆的声音平板得像在念一份标准应答手册。
“应该是没事了，"少女悬在半空中，脚尖离地，"可不可以把我放下来？有点太高了。”
“好的。”
被放回地面后，女仆仍保持着审视的姿势，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她脸上。
“您能想起什么吗？”
“抱歉，一片空白。"少女按了按太阳穴，"能不能先跟我讲讲现在是什么状况？”
女仆微微颔首：“遵命，由我来为您说明。”
她将右手抚在胸前，行了一个标准的女仆礼。
“我叫赫尔卡特，是您的贴身女仆——同时，我是一只魅魔。”
“……看着不太像。”
“我！就！是！魅！魔！！！”
赫尔卡特一字一顿，可整张脸依然纹丝不动，活像一个被设定了"愤怒语音"但忘了加载表情的玩偶。
“好好好，信了信了。”
“很好。”
赫尔卡特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道：“小姐您说要取一件很重要的东西，于是我陪同您进入了魔城地下迷宫。途中遭遇袭击——”
“被偷袭了？”
“是。对方使用了某种罕见的认知干扰魔法，从背后击中了您，导致您的记忆被震散到了别处。”
少女抬手打断：“等等，我能先知道我自己叫什么、是干什么的吗？”
“当然。您叫卡……”
赫尔卡特的目光忽然闪了一下。她稍作停顿，清了清嗓子，才继续道：
“咔......咳。您叫夏尔赫斯，是领主大人的养女，身份极为高贵。而我，是您专属的贴身女仆。”
“？”
“……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刚才那个停顿很可疑。”
“小姐您一定是听错了，”
少女左手抱胸、右手抵着下巴，目光在赫尔卡特身上来回打量，神色逐渐陷入迟疑。
“赫尔卡特，我的脚……好像有点痛。”
她抬起左脚，晃了晃。
赫尔卡特稍作迟疑，随即单膝跪地，双手稳稳托住了那只脚踝。
“不用不用！我就是随口一说，你不用做到这个地步吧！”
少女慌忙把脚抽了回来。
“可是您的脚痛，理应由我来照料。”
“真的不用！已经不痛了！”
“真的吗？”
“真的真的！”
“既然您坚持。”
赫尔卡特站起身，裙摆轻晃。
少女深吸一口气，将思绪拉回正轨：“赫尔卡特，那你知道袭击我们的是什么人吗？”
“对方身着阻碍认知的装备，无法辨识身份。”
少女低头思索片刻，又抬起头，目光比之前坚定了几分。
“看来我们得先想办法出去。我现在什么都不记得，能依靠的……也只有你了。所以，拜托了。”
赫尔卡特挺直了背脊，右手再次抚胸。
“是。小姐请放心——我会保护好您。”
“我相信赫尔卡特，那我们走吧，毕竟感觉这里很危险，早点走出去早些安全”
“是的，小姐”
少女走在前边，赫尔卡特向身后深深看了一眼，才默默跟了上去
迷宫里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潮气裹着尘土味黏在皮肤上，少女抬手给自己扇了扇风，额前的碎发已经被汗水浸湿，呼吸渐渐变得急促。她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赫尔卡特——高挑的女仆依旧步履平稳，额上的角在微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连呼吸都没有一丝紊乱。
“呼……好热呀，赫尔卡特你不会觉得热吗？”
“不会。”
“真是厉害……我要不行了。”
少女话音刚落，脚下一滑——石砖上不知何时渗了一层薄水，她的鞋底打了个滑，整个人向后仰去。
赫尔卡特的手动了。快得几乎看不清。
她一把扣住少女的手腕，顺势一拉——少女整个人撞进她怀里，被两只手臂严严实实地箍在了胸前。隔着女仆装的衣料，少女能感觉到对方的体温高得惊人，像靠着一个温热的炉子。
“……谢谢了。”
“好柔软。”
“什么？”
“没，没什么。”
少女抬起头盯着赫尔卡特的脸。那张脸依然面无表情，连眼神都没眨一下，仿佛刚才那句“好柔软”是别人借她的嘴说出来的。
“……你刚刚说了“很软”对吧。”
“没有的事。您听错了，小姐。”
少女盯着她看了两秒，叹了口气：
“算了。赫尔卡特，放我下来吧。”
“地面湿滑，很危险。请允许我抱着小姐走。”
“不用！我自己能走，快放我下来！”
“好的。”
——话是这么说的。
可赫尔卡特非但没松手，反而抱得更紧了。少女整个人像被夹在铁钳里，脚离地一截，踢了两下腿纹丝不动。
“怎么更紧了！快放我下来呀——要断要断要断了！”
赫尔卡特低头看了看怀里挣扎的少女，面无表情地思考了一瞬，然后——
啪。
少女的手刀结结实实落在她脑袋上。
“……嗷。”
赫尔卡特终于把少女放了下来。
“呼——！赫尔卡特你在干什么呀！”
少女揉着被勒红的胳膊：
“差点真被你勒断了好吗！”
“抱起小姐，是因为担心您再次滑倒受伤……所以情不自禁。”
她说这话的时候表情依然纹丝不动，但耳根——如果仔细看的话——似乎红了一点点。
当然，少女没注意到。
“真是的……下回再这样就惩罚你了。”
“是，小姐。”
少女转过身，继续往甬道深处走去。赫尔卡特默默跟在半步之后，目光落在少女的背影上，比之前更专注了一些。
少女一边走，一边在心里想——
以后究竟还会有什么样的困难等着我呢……不过，至少现在，有她在身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