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红的迷宫将两人的影子拉得细长，石壁上渗出的微光把一切都染成了暗红色。两人小心翼翼地走着，汗水早已将少女的衣裙打湿，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视线也因为脱水而有些模糊。
“小姐，要不我们休息一下吧。”
“还不行。“少女抹了一把额头的汗，”这个迷宫越深处越危险，越早出去就越安全。”
“是。”
两人继续向前。没过多久，面前出现了一处分岔——左右两条通道，都黑漆漆的，看不出深浅。
赫尔卡特闭上双眼，片刻后睁开。
“小姐，左边感知到很多活物，右边活物会少一些，但能感受到一个强大的存在。我们该走哪边？”
少女稍作清醒，深吸一口气想了想。
“就走右边吧。那个强大的存在……说不定就是挡在出口前的某种守卫。”
“是。”
两人拐进右侧通道。走着走着，不知不觉间，少女周围的红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调的幽蓝——与此同时，空气开始变冷，皮肤上的汗水反而成了负担，凉飕飕地往骨头里钻。
突然——
赫尔卡特一把捂住少女的嘴，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闪身将她拽进了石壁后一处凹陷的阴影里。动作快得少女根本来不及反应，心脏差点从嗓子眼跳出来。
“小姐，先别出声。”赫尔卡特的声音压得极低，气息喷在少女耳畔。
少女感受到耳边那轻微的呼吸，脸羞红了起来，但是因为发蓝的迷宫，不太明显
等捂嘴的手松开后，少女才颤着声问：“……怎么了？”
赫尔卡特没有立刻回答，目光从阴影缝隙中投向通道前方，身体微微绷紧——这是少女第一次看到她摆出这样的姿态。
“小姐，前面有好几只魔兽。”
少女脑子飞速运转。现在自己记忆全失，赫尔卡特的实力还不清楚，硬碰硬太冒险。她刚想说“我们绕路”，赫尔卡特却忽然转过身，双手按住了她的双肩。
“小姐请在此等候，我马上回来。”
“啊？”
话音未落，赫尔卡特已经从阴影中走了出去，径直站到了那群魔兽面前。
四五只形似狼獾的魔兽猛地转头，龇牙咧嘴地冲她扑来——却在半途中齐齐僵住。赫尔卡特连脚步都没动，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落在它们身上。
魔兽们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脊背，四肢发颤，匍匐在地，连低吼都咽回了喉咙里。
少女从阴影里探出半个脑袋，眼睛瞪得滚圆——她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女仆站在自己前面时的样子。 不是举着自己逗趣、不是单膝跪地捧脚、不是抱着自己不撒手——而是挡在所有危险前面，面无表情，却让一群魔兽连动都不敢动。
就在这时，赫尔卡特侧过半张脸，看向阴影里的少女，嘴唇微动：
“小姐，请闭上眼睛。”
少女下意识照做了。
——然后她隐约听到了赫尔卡特说了什么，很轻
紧接着是一阵热浪从前方席卷而来，即便闭着眼，她也能感觉到那股红光穿透了眼皮。
等她再睁开眼时，通道里只剩下几团冒着青烟的焦黑轮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烤肉的味道。
少女看着那几个焦黑轮廓疑惑着
当她抬起头，赫尔卡特已经走回了她面前，表情依然纹丝不动，仿佛刚才只是随手关了个灯。
“小姐，都处理好了。”
“……赫尔卡特，那是你做的？”
“是。”
“你好强呀。”
赫尔卡特微微偏了偏头，目光闪了一下，就像是说出少女名字时的神情
“小姐过誉了。您真正的实力，远在我之上。”
赫尔卡特用那种平淡到几乎听不出起伏的语调，说了一句让少女心脏漏了一拍的话。
少女心想：真的吗？我原来有那么强吗？可我连自己叫什么都记不起来……
正出神间，赫尔卡特从焦黑的魔兽堆旁拖过一条未被波及的后腿，利落地撕去外层焦壳，将冒着热气的肉递到少女面前。
“小姐，请用膳。”
“……这么吃是不是有点……”
“确实，没有餐具不符合礼仪。”
“不是这回事！魔兽的肉真的能吃吗？不会有毒吧？”
“没事的，小姐。没有毒。”
说着，赫尔卡特自己先咬了一口那块肉——面不改色地嚼了两下，咽了下去，表情平静得像在吃下午茶的三明治。
少女看着她那张毫无波澜的脸，又看了看手里被塞过来的热肉，最终没再说什么，低头咬了一口。
肉确实没毒。而且……意外地好吃。
填饱了肚子，少女本打算赶路。赫尔卡特却忽然停下脚步，也许是因为现在寒冷的迷宫
“小姐，天色已晚。这里相对安全些，不如先休息一晚，明天再走。”
少女想了想。还不清楚我和赫尔卡特的全部实力，刚才的战斗全是赫尔卡特出手的，赫尔卡特可能已经很累了，而且自己也不是很有精神，再这样连番赶路的话，恐怕反而更危险。
“……好吧，我们在这休息。”
赫尔卡特将角落里散落的干枯苔藓和碎木片拢成一堆，俯身轻轻吹了吹——火苗渐渐窜了起来。两人简单整理了下周围，围着火堆坐下。
火光跳跃着，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幽蓝的石壁上。少女抱着膝盖，正想说些什么，忽然——
一股异样从少女的体内涌了上来。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血管里膨胀、翻涌，从四肢百骸往心脏挤压。浑身的皮肤开始发烫，却又不是热——更像是有无数根细针从骨头缝里往外顶，又疼又胀。
“……小姐，您怎么了？”
赫尔卡特的声音忽然近了。少女抬起头，视线已经有些模糊——她只看到赫尔卡特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凑了过来，越来越近。
下一瞬，她的下巴被轻轻托起。
赫尔卡特的双唇覆了上来——不是亲吻，而是将一口温热的气息，缓缓渡入她的口中。
少女想挣扎，但身体软得像水。那股气息顺着喉咙流进胸腔，像温水浇在了灼烧的痛处，一缕一缕地将那些翻涌的刺痛抚平。不知过了多久，那股膨胀感终于消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倦怠——像是整个人被掏空了，又被重新填满了什么温热的、安稳的东西。
赫尔卡特缓缓退开。
少女瘫软在她怀里，脸色苍白了一瞬，随即慢慢恢复了血色。她睁着眼，目光有些涣散，像是还没从刚才的冲击里回过神来。
赫尔卡特垂眸看着她，用指腹轻轻擦了一下自己的嘴角，低声说着：
“多谢款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