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这条道路走吧。”
小先生转过身,靴底碾过那截长满湿滑苔藓的枕木,发出一声清脆的微响。
“我带你来这儿的目的,主要还是为了那桩旧案……”
“虽说作案手法或许与本起化学武器案有关,但毕竟本次的案件归属已经交给了开发部代理……因此,我们也只需解决翻案即可。”
说完,他转过身,便径直朝着隧道深处走去。
宁浩紧随其后,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渐渐没入了那片仿佛没有尽头的浓黑之中。
——
手电的光柱扫过周围——
昏黄的光线被浓稠的雾气吞噬了大半,只能勉强照亮脚下几米远的距离。
隧道宽阔得有些畸形,两侧高耸的混凝土墙壁向上延伸,最终隐没在连光都照不到的漆黑穹顶里。
这种幽闭感,让宁浩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在部队时的那场“敌后渗透实战演练”。
当时,他们被投放到一片废弃的地下设施中进行红蓝对抗。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甬道里,所有人都失去了视觉,只能靠着微弱的呼吸声和脚步声去分辨敌我。
那时,他听到了那句熟悉的接头暗号,凭着对这道声音的绝对信任便本能地将后背交给了这位最好的搭档。
可下一秒,一截冰冷的枪管悄无声息地抵住了他的后腰——他那位最好的兄弟,其实是蓝方安插进来的间谍。
当时他只当那是演习的玩笑,直到此刻,当他重新走在这条深不见底的隧道里时——
他才发觉自己看身边这个“盟友”的眼神,已经和看一个嫌疑人没什么两样了。
“开发部……”
宁浩在心里暗自咀嚼着这三个字,目光紧紧盯着前方小先生不疾不徐的背影。
如果小先生之前的假设成立,与他存在矛盾的理应是特伦多辖区的联邦政府。
可既然如此,他为何偏偏要挑在这个节骨眼上,带着自己这个基层警察共同行动?
倘若自己这番举动,真能如他所言般撬动整个辖区的现状,那其中问题的关键,究竟是开发部?还是联邦?
“林先生。”
宁浩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开发部的人……你之前跟他们打过交道?”
“打过照面,但也仅限于签字和握手。”
小先生抬起右手,轻轻拨开挡在面前的一根垂落的废弃电缆。
“开发部那些西装革履的大人物,怎么会亲自踏进这种阴沟里?他们只负责在上面签个字,把这淌脏水进行合法交接。而我这种边缘人,就只负责提供他们需要的‘技术结论’咯。”
宁浩的脚步微微一颤。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话里的弦外之音:
“既然他们要合法化,那交接程序呢?”
“卷宗移交、现场封存、责任书签字……一套流程走完,这案子就从‘刑事案件’变成了‘开发部内部事务’。”
小先生停下脚步,转过看向宁浩,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到时候,你说不定还能近距离‘观赏’一下这帮达官贵人。”
小先生的话音还在隧道里回荡,他微微侧过头,嘴角那抹的弧度还没来得及收起——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骤然响起。
小先生的身体猛地一顿,宽檐帽都被撞得歪向了一边。
他下意识捂住了额头,原本从容的步伐瞬间踉跄了半步。
“……看来,他们连路都没给我留全。”
小先生放下手,那份游刃有余的从容被这记闷响撞得粉碎——他深吸了一口气,抬手将歪掉的帽檐重新扶正。
宁浩立刻上前一步,将手电的光柱打在小先生刚刚撞上的地方。
光束所及之处,隧道的正前方赫然横亘着一具庞大的建筑残骸。
几根粗壮的水泥承重柱拦腰折断,带着大片剥落的墙皮和裸露的钢筋,将原本宽阔的通道堵得严严实实。
“林先生,这是?”
“塌方,或者人为的封堵。”
小先生抬手掸了掸帽檐上的灰尘,目光却已经越过那堆残骸,向两侧的墙壁扫去。
“但你看这些断口——钢筋的撕裂方向是从外向内的,而且边缘很新。”
宁浩立刻会意,将手电光束凑近那些裸露的钢筋。
果然,断口处的金属还泛着冷冽的银白色光泽,没有一丝锈蚀的痕迹。
“这看起来不是年久失修的坍塌。”
宁浩沉声道。
“嗯.....大概是有人故意炸断了承重柱,把这条路封死的,只不过做法过于粗糙...”
小先生补充道,他的手电光已经移向了左侧的墙壁。
光束在斑驳的墙面上游走,几秒钟后,骤然停在了左侧约莫两米外的位置。
“你看这里。”
宁浩顺着光束看去。在那片布满青苔的墙体上,有一块大约一人高的方形区域,颜色比周围略浅,边缘参差不齐。
“这墙是新砌的……”
宁浩凑近了些,指尖拂过那层颜色略浅的混凝土。
“也就是说,有人曾把这里破坏过,但这是为什么?”
“特伦多辖区的地下世界从来就不太平。”
小先生声音在隧道里回荡,带着一丝漫不经心:
“毒贩们分了好几个流派,今天你抢我的货,明天我烧我的仓,为了一笔交易、一条路线甚至一个名字都能打得头破血流。”
“也许是两拨人为了争夺这条地下通道的控制权,也许是有人想把什么东西藏起来,又或者是某次火并之后的紧急善后……原因太多了,多到不值得我们去猜。”
说着,小先生靠上前,用指关节在那块新砌的墙面上轻叩了两下。
声音发闷,带着明显的空洞感。
他抬起手,用戴着皮手套的食指沿着墙面边缘划了一道线。
“新砌的混凝土和旧墙之间,只有一层薄薄的腻子,顺着这条缝——宁浩警官,接下来看你的了。”
宁浩立刻会意。
他走上前,将警棍的扁平端狠狠插进墙面边缘的缝隙里,双手握住棍身,借着杠杆的力道猛地一撬。
喀啦——”
脆弱的伪装层根本承受不住这种杠杆力,像一块被掀开的脆饼般从中间崩裂。
灰白色的碎屑混着陈年的灰尘簌簌砸在宁浩的靴面上,露出了背后真正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