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节:前奏

作者:despot丶恐龙1 更新时间:2026/8/21 23:26:19 字数:6426

清晨的白银堡剑馆从不安静。

木剑碰撞的钝响、皮靴踩踏石板的急促脚步声、年轻人呼喝吐纳的喘息声。

到天色大亮时,整个剑馆已经如同烧开了一般沸腾着。按照白银堡的规矩,所有年满十岁且未满二十岁的家族成员,无论主支旁支,每日清晨必须到剑馆完成规定的训练内容。迟到者罚扫剑馆三天,缺席者直接扣除当月的零用钱。这条规矩执行了上百年,从未有过例外。

亚瑟今天倒是准时到的。但他现在正躺在剑馆冰冷的石板地上,后脑勺枕着地面,灰眼睛盯着头顶高处的横梁。横梁上有燕子筑的巢,几只雏鸟正把脑袋探出巢沿,叽叽喳喳地叫着。他躺在这里的原因很简单——刚刚被一个叫克莱尔的同族男生击败了。一剑。干净利落的一剑。

那一剑可真快啊。亚瑟躺在地上,肩胛骨硌着坚硬的地面,浑身还在回味刚才那一瞬间的触感——克莱尔的木剑从左侧劈来,剑刃擦着他耳边的空气掠过,然后手腕一翻,剑尖抵在了他颈侧。

整个过程不到两个呼吸。他甚至没有来得及启动自己那种"看见灵魂"的能力,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有启动的打算。被击败本就是计划内的事,只是对方的速度还是超出了预期。那种剑速,就算他认真应对,恐怕也只能勉强挡下一两剑。克莱尔确实有跟艾琳娜叫板的资格。

克莱尔走到他跟前,把木剑往地上一插。随后他蹲下身,歪着头看倒在地上的亚瑟,银白色的额发垂下来搭在眉骨上,被汗水黏成几缕。他身后零零散散站着三四个跟他年纪相仿的少年,都是剑馆里的常客,平时总跟在克莱尔身后起哄捧场。克莱尔盯着亚瑟看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浅,但尾音拖得有点长,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困惑。

"亚瑟,"克莱尔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剑馆里嘈杂的环境像是自动给他让出了一小片安静的空间,"你真的挡住过艾琳娜好几下进攻吗?为什么我总是觉得不对劲呢?"

亚瑟躺在地上没动。他能感觉到克莱尔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像一根拨弄木头的手指,试图翻找出表面之下隐藏的纹理。

克莱尔说的"不对劲",大概是指刚才那场比试进行得太顺利了。克莱尔挥了四剑,亚瑟挡了两剑,第三剑被他歪歪斜斜地躲过,第四剑直接把他的剑震飞了手。整个过程连半分钟都没到,比克莱尔平时跟其他人对练的时间还短。对于一个据说能跟艾琳娜打上几个回合的人来说,这成绩确实说不过去。

亚瑟跟克莱尔并不算熟。克莱尔·白银堡,今年十五岁,是白银堡第二支系的嫡长子,比艾琳娜小一岁,比亚瑟大一岁。他的母亲是纳普斯的堂妹,所以论辈分克莱尔算是亚瑟的远房表兄。但在此之前,两人几乎没有正面对练过。

克莱尔从十二岁起就把艾琳娜当作最大的竞争对手,他的训练强度、剑术风格、甚至挥剑的节奏都在刻意模仿和针对艾琳娜。在他的眼里,亚瑟这种既非主支、剑术又平平无奇的旁系子弟,大概从来都不值得多看一眼。今天主动找上门来,多半是因为几天前那场比试的消息传开了——"那个灰眼睛的亚瑟竟然挡了艾琳娜好几剑"——克莱尔大概是想从亚瑟身上找到应对艾琳娜的线索,验证某些猜测,或者是想亲自确认一下这个"传闻中的亚瑟"到底有几分成色。

"哼哼,看不起我还想从我身上学到东西?鬼才会教你呢。"亚瑟在心里暗暗骂道。这种念头像一条滑溜溜的鱼,在他脑子里飞快地游了一圈,然后沉回水底。嘴上说出来是万万不能的——他心里清楚得很,在白银堡这个圈子里,旁系子弟要是对主支和嫡系出言不敬,轻则被孤立排挤,重则被长辈训诫责罚。他还要在这个地方安安稳稳地活到成年,没必要因为一句痛快话把自己的日子过得更难。

"可能是当时状态比较好吧,"亚瑟躺在地上,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量懒散,带着点"我自己也搞不清楚"的茫然,"毕竟状态这种东西很重要嘛,有时候手感好,有时候手感差,说不准的。"

"状态?"克莱尔的眉毛挑了起来。他蹲在那里,双手搭在膝盖上,深蓝色的眼睛微微眯起,像一只嗅到不对劲气味的猎犬。亚瑟从那眯起的眼缝里看到了一丝不甚满意的东西——克莱尔显然没有听到他想听的回答。"意思是说,你跟艾琳娜对决的时候状态就好,跟我对决的时候状态就差?意思是我还不值得你全力以赴咯?"

他的语气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他身后那几个朋友已经开始窃笑起来,其中一个用手肘碰了碰身边人的肋侧,嘴角挂着看好戏的笑容。

"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亚瑟赶紧撑起上半身,从躺着变成坐着,两手撑在身后,摆出一副"我没那个意思"的姿态。但他刚开口,克莱尔压根没有让他把话说完的打算。

"你听好了,亚瑟。"克莱尔站起身,顺手把插在地上的木剑拔起来,剑尖朝下点着地,像一个临时立起来的教鞭。"状态这种东西,不过是怜悯他人或者保护自己的借口罢了。我问你——你希望一个击败你的人没有传授给你任何有用的东西,而是用一句'我今天状态好罢了'就把这事儿搪塞过去吗?或者说,你希望一个被你击败的人对你说'我只不过是状态不好',然后拿这句话当挡箭牌,三天两头来找你重新比试吗?"

"就是就是!亚瑟你好好反省一下吧!"克莱尔身后的朋友立刻附和起来,嗓音高亢,语气夸张,像是在给克莱尔的话做注脚。另外几个人也跟着点头,表情各异,有的促狭,有的戏谑,有的纯粹是凑热闹的兴致。

亚瑟无言以对。

他张了张嘴,又合上了。他想说"你说的有道理"——因为克莱尔确实说得有道理。状态就是个借口,谁都知道这是个借口。问题在于,亚瑟确实在找借口。

他总不能说"因为我有特殊能力能看到灵魂的动向所以才能挡住艾琳娜的进攻而在你面前我没用那个能力所以显得很弱"吧?这话说出来,先不说克莱尔信不信——就算信了,接下来就是更麻烦的局面。白银堡的规矩摆在那儿:家族成员的特殊能力只允许向家主和高层汇报,严禁在同龄子弟之间相互传播。谁违反了这一条,轻则禁足思过,重则剥夺家族待遇。亚瑟不可能为了在克莱尔面前挣回面子就冒着这么大的风险。

不过说来也奇怪。亚瑟坐在冰凉的石板地上,用余光扫了扫克莱尔和他身后那几个朋友。

这些人的反应不太对劲。正常情况下,一个人明明实力不济却突然爆发出了超出平时的表现,周围人的第一反应应该是怀疑他是不是偷偷觉醒了什么特殊能力,或者隐藏了实力才对。但克莱尔和他那帮朋友从头到尾都在讨论"剑术""状态""态度"这些层面,压根没人往"灵魂魔法"那个方向去想。好像在他们眼里,"亚瑟忽然变强了"这个事实,优先级还不如"亚瑟的态度不够端正"这种问题。

亚瑟把这个疑点悄悄记在心里。面上他依然维持着一副"被说中了有点羞愧"的表情,低着头看着自己膝前的地面。

克莱尔没有等他回答。银发少年直起身来,用手撩了一下被汗水浸湿的刘海,深蓝色的瞳孔在晨光里亮得像两颗打磨过的宝石。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还坐在地上的亚瑟,语气里那点火气已经退下去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种居高临下的平静。"好了亚瑟,我觉得我说的已经够多了。剩下的,你自己好好理解吧。"

他撂下这句话,转身就走。那几个朋友呼啦一下跟上去,嘴里叽叽喳喳地聊着待会儿要去哪儿吃早餐之类的话题,声音在剑馆的穹顶下回荡,又迅速被其他人的嘈杂声吞没。克莱尔走出几步之后又偏过头,跟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那几个人同时笑起来,笑声短促而响亮,像一小串鞭炮在人群里炸开。

亚瑟望着那个走远的背影,莫名觉得有些火大。他形容不出那种火大的具体来源,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不高不低地卡着,既不是愤怒也不是委屈,而是一种更黏稠、更无处发泄的情绪。他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找词,最后捞出来一个——"傲慢"。

没错,就是傲慢。克莱尔说话的语气、撩头发的动作、居高临下俯视他的眼神、临走前那句"好好理解吧",都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傲慢。

亚瑟缓缓坐直身体。木剑还掉在几步远的地方,他懒得去捡。左肩的旧伤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但刚才被克莱尔的剑风扫过的脖子侧面还残留着一丝凉意,像是被人用手指轻轻划了一下。他偏头看了看那个方向——剑馆的另一侧,木剑碰撞的声音正激烈地响成一片,节奏又快又密,像马蹄踩过石板路的暴雨。

是艾琳娜。她正在和斯兰城骑士长对练。

亚瑟隔着大半个剑馆望过去。艾琳娜穿着一身浅灰色的训练服,银白色的高马尾随着她的动作在身后甩出一道道利落的弧线。

她的对手——斯兰城的骑士长,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据说年轻时在北方边境当过十年佣兵,后来被纳普斯重金聘来当家族剑术总教习——此刻正满脸紧张地应对着艾琳娜的攻势。两人的木剑在空中交错碰撞,每一次交击都发出清脆的声响。骑士长的动作老练而沉稳,攻防之间几乎没有多余的摇摆;但艾琳娜的动作更干净,像是一把刚从磨石上取下来的刀刃,每一个角度都锋利得让旁观的人后背发凉。

亚瑟蹲在地上看了一会儿。艾琳娜的剑路很平,没有花哨的变招,但每一剑的落点很精准。她的步法也极其经济,脚跟落地时几乎不发出多余的声音。骑士长作为身经百战的老手,竟然被这个十六岁的少女逼得频频后退,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与其说这是教练和学员之间的对练,不如说这是一场势均力敌的切磋。

"啧……"身后传来一个声音。亚瑟偏过头,看到克莱尔不知什么时候又绕了回来,正抱着胳膊站在几步之外,眉头紧皱地盯着艾琳娜和骑士长那边的战场。"真是令人琢磨不透的人……她的剑技就跟她本人一样神秘。"

克莱尔的声音压得很低,与其说是在跟亚瑟说话,不如说是在自言自语。他深蓝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追随着艾琳娜的每一个动作。"为什么就是赢不了她呢……这绝对不是努不努力的问题了,肯定还有别的原因。是我不知道的东西。有朝一日,我肯定会弄清楚的。"

亚瑟没有说话。他在心里默默地接了一句:不,我觉得艾琳娜就是纯粹的强大而已。没有别的什么玄幻的东西。你赢不了她,大概单纯是因为她的天赋比你高,练得比你狠,挥剑比你多了几万次。这种事情哪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的理由。

但他没有说出来。他只是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从地上站起来。屁股下面的石板被他的体温焐得暖烘烘的,站起来后凉风从裤管钻进去,激得他打了个小小的寒颤。他朝剑馆门口走去,路过克莱尔身边时两人谁也没看谁,就像两条交叉过又分开的线。

休息时间到了。亚瑟心想,回屋躺着吧。

他沿着剑馆侧面的回廊往外走,路过一扇半开的侧窗时,脚步不自觉地慢了半拍。窗外是另一处训练场——比剑馆小一些,地面铺着被火烧得微微发黑的砖石,周围竖着一圈防止魔法外溢的隔离石柱。这里是练习魔法的地方。白银堡的人虽然以灵魂魔法闻名,但并不排斥其他类型的魔法体系。相反,大多数族人都会在修习灵魂魔法的同时选择一两种常规魔法作为辅助。此时训练场中央站着一个小小的银白色身影——莉娅。

亚瑟在窗边停下脚步。他原本没打算偷看,但脚像被钉住了似的。他更多是被正在进行的魔法吸引——或者说,是被莉娅身边浮现的那些光球吸引的。

"应吾之共鸣,愿受伟大炎之神灵之赠予——"

莉娅的声音清亮而沉稳,带着一种和年纪不符的庄重。她双手握着一根细长的魔法棒,棒身是深棕色的木料,顶端镶嵌着一小块红色的晶石。

随着她的吟唱,无数光球忽然出现在她周围的空气中。

亚瑟站在窗外,灰色的眼睛微微睁大。那些光球……和他平时看到的"灵魂"形态非常相似。

他正想着,余光忽然捕捉到了一个异样的东西。在莉娅的身体里——在她那些光点组成的"灵魂"深处——出现了一抹黑色。

"躁动星火凝聚成形,灼热烈焰于此显现!"

莉娅猛地睁开眼睛。那一瞬间,她的碧绿色瞳孔亮得惊人。那些光球急速旋转着聚向她魔法棒顶端的红色晶石,越转越快,像一个小小的漩涡。而她体内那层黑色雾气也在同时迅速消退,收缩回某个深处的原点,再也看不见了。

"喷涌吧!火焰!"

莉娅将魔法棒向前一指。凝聚在晶石上的光球骤然释放,化作一团赤红的火焰从棒尖喷涌而出。火舌在半空中拉出一道弧线,落向前方一个铁质的靶标,"轰"的一声,靶标表面覆盖了一层跳跃的火焰,持续燃烧了四五秒才逐渐熄灭。

莉娅重重地呼出一口气,垂下了举着魔法棒的手臂,嘴角露出一抹满意的微笑。她对自己的表现显然很满意——发梢微微卷曲,额前有几颗汗珠,脸颊泛着运动后的红润,但那双碧绿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种明亮而自信的神采。

然后她偏过头,朝窗户这边看了过来。

亚瑟猛地往后一缩,后背贴在了走廊的墙壁上。他屏住呼吸,心脏在胸腔里咚咚地跳,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被当场抓住。

他侧耳听了听——训练场那边没有脚步声靠近,莉娅似乎只是习惯性地扫视了一下周围,并没有专门出来查看。亚瑟松了口气,从墙壁上直起身,快步离开了那扇窗户。

走出一段距离之后,他才放慢脚步,让心跳恢复正常。

刚才那一幕在他的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那些空气中的光球,那些光球与莉娅身体里黑色雾气的互动,以及那句"和什么东西共鸣"的吟唱词。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他为什么能看到那些光球?如果那些光球真的是某种"魔法粒子"之类的东西,那岂不是说他的"看见灵魂"能力覆盖的范围比他自己想的要广得多?他看到的到底是灵魂,还是别的什么更底层的东西?如果是别的什么东西,那在白银堡的魔法体系里,这种东西叫什么?跟灵魂魔法有什么关系?

他摇了摇头,把这些问题甩出脑子。不能深想。自己越是想要弄清楚这些事,就越可能不知不觉触碰到白银堡的核心地带。他对这一点有非常清醒的认知——在白银堡,"知道太多"和"能力太强"是同样危险的标签。他已经做好了把"看见灵魂的能力"这个事实藏死的打算,没必要再往自己身上叠更多的筹码。

回到自己那间朝北的小屋,亚瑟没有直接躺回床上。他在书桌前坐下,拉开抽屉翻了翻,找出一本旧得发黄的日历。日历上的日期是手写的,字迹歪歪扭扭,是他去年一时兴起记的。他翻到后天那一页,用指腹蹭了蹭纸面,上面写着几个大字——"赤炎家主七十寿辰"。

后天。白银堡全员都要去参加赤炎家族家主的七十大寿。赤炎家族是人族王国的皇室家族,掌控着南方最富饶的平原和最庞大的军队。这场寿宴的规格毫无疑问会非常高,斯兰城周边乃至整个北方几个郡的贵族都会到场。到时候白银堡作为北境最强大的家族,必须全体出席——这意味着亚瑟也要跟着大部队去。

他靠在椅背上,灰色的眼睛望着天花板的横梁,开始默默头疼。宴会上人那么多,贵族们觥筹交错、寒暄客套、互相打量的场面光是想象就让他浑身不自在。

他和白银堡内部的人已经没几个熟的了,到了那样一个全是陌生人、而且全是"上等人"的场合,他该往哪儿站?该跟谁说话?该做什么样的表情才不至于显得太突兀?他的社交技能本来就差得一塌糊涂,平时在路上碰见熟人都会假装没看见、低头绕道走,这会儿要他去参加几百人的大型宴会,简直像是把他从水塘里捞出来扔进沸油锅。

他想到一个人可以兜底——莉娅。她性格活泼,跟谁都能聊上两句,而且上次还主动帮他擦药,应该不会嫌弃他。但问题是,莉娅毕竟是女生,他总不能整场宴席都黏在她身边吧?那样不仅会让人指指点点,而且赤炎家族的宴会上肯定有年龄相仿的贵族子弟,到时候人家来找莉娅搭话,他杵在旁边岂不是很尴尬?

亚瑟长叹一声,把脸埋进了手掌里。他后悔了。真的后悔了。后悔自己为什么从小到大都没有试着去交一两个能玩到一起的朋友,后悔自己总是在人群里缩成最小的一团,后悔自己把"不要引人注目"这条路走得这么极端,以至于现在连个能在宴会上当掩护的人都没有。

他现在改变一下自己,还来得及吗?

窗外有风从北边吹来,穿过窗棂的缝隙发出呜呜的声响。亚瑟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台上那个空了很久的花盆——母亲走之前在里面种过一株薄荷,后来没人照料就枯死了,只剩下干裂的土和一截枯黑的根茎。他伸手碰了碰那截枯茎,它应声碎裂成几段粉末,落在土面上。

他翻了个身,面朝着墙壁。墙纸上有一些淡蓝色的花纹,是白银堡常见的族徽变体图案,两只交握的手的简化版本。

亚瑟看着那两只手,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莉娅身体里那层黑色的雾气。那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会在他"看见灵魂"的视野里显现?那跟她的特殊能力有关系吗?

他不确定。他连莉娅到底觉醒了什么能力都不知道,家族内部的传承信息向来只在主支内部传达,他这种旁系子弟是没有资格过问的。

也许那黑色什么也不是。也许只是自己看错了。也许只是阳光从某个角度照进来产生的错觉。亚瑟用这些理由说服自己,闭上眼,逼自己不要再想。在白银堡,好奇心和多管闲事一样,都是会缩短寿命的东西。他还想活着。活着离开这里。活着去过那种什么也不用知道、什么也不用做的平静日子。

他把那截枯死的薄荷根茎从花盆里捏出来,扔进了桌角的纸篓里。

后天的事后天再说吧。现在——现在先睡一会儿。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大小:
字体格式:
简体 繁体
页面宽度:
手机阅读
菠萝包轻小说

iOS版APP
安卓版APP

扫一扫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