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于飞抱着头，手指插进头发里，额头上的青筋都绷了出来。
他确实在拼命想，可脑子越用力越难受，最后只剩下一片茫然。
樊少华坐在椅子上，双手搭着膝盖，目光落在于飞脸上，审视着他，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这次是我唐突了，你刚醒过来，身体还没恢复好。”樊少华站起身，语气平淡，“这样吧，你先休息，过段时间，会有专业人员来问。”
他走到门口，停下，回头看了一眼安如合。
“安医生，这段时间，就多拜托你照顾了，他的情况比较特殊，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安如合正靠在墙上，双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听到这话，眉毛一挑，嘴角勾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她可没预想到樊少华态度居然这么认真，倒让她有点不会了。
“哦？樊大队长这是在求我？”
安如合问。
樊少华点点头。
“行吧。”她哼了一声，下巴微微抬起，“看在你这么诚恳的份上，本小姐就勉为其难地答应了。”
“谢谢。”
樊少华点头，拉开门走了。
“你这种人也会说谢谢啊。”安如合愣了一下，随即撇了撇嘴，“什么啊...走这么快。”
门已经关上了，房间里恢复了平静。
“安……安姐，刚才那个大叔，到底是什么人？”于飞还抱着头，有些胆怯。
安如合瞥他一眼：“他叫樊少华，是异闻局东部负责人，人称白阎罗。”
“……白阎罗？”于飞哆嗦了一下。
“行了，别想了。”安如合走到床边，把被子往他胸口一拉，“我给你来几瓶葡萄糖。”
一周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于飞在医院里过上了这辈子最规律的生活，每天早上六点半，医生准时推门进来，量体温、测血压。
早餐送到床上，每天还不重样，甚至还有人陪他聊天，好像怕他会抑郁似的。
如果抛开自己前段差点死亡的事实，他这日子简直就是神仙生活。
唯一让于飞不安的是，他的身体正在发生一些说不上来的变化，最初是伤口愈合的速度，原本全是齿痕的皮肤，几天的时间全都恢复如初。
“这愈合速度……”安如合皱着眉，“太不正常了。”
“啊？那怎么办？”于飞吓得脸都白了。
安如合白他一眼：“这不好事吗，恢复快还不好？”
“可你不是说不正常吗……”
“这不是你该研究的。”安如合换好药，重新包扎，“恢复这么快，还给我少了负担。”
这天，于飞被推着做了一整天检查，能做的都做了。
最后的结果是，一切正常，甚至比正常人还要正常。
“见了鬼了。”安如合拿着报告单，表情微妙。
于飞瘫在轮椅上，生无可恋：“安姐，你能不能别老吓我。”
“谁吓你了。”安如合收起报告，“行了，明天拆绷带，然后给你办理出院手续。”
“真的？！”于飞一下坐直。
“再给你住下去，经费都不够了。”安如合拍拍他的肩，“恭喜你，马上自由了。”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于飞就睁开了眼。
准确地说，他几乎没怎么睡，前半夜激动得翻来覆去，导致他怎么也睡不着。
“于先生，今天精神状态不错啊。”护工大哥推门进来，笑呵呵的。
“那必须的！”于飞坐在床上，两条腿一晃一晃，“从今天开始，我再也不用当木乃伊了。”
“哟，今天怎么这么精神？”安如合把换药车推过来，看到他这模样，忍不住笑。
“安姐，快拆吧，我快憋死了。”于飞眼睛发亮。
安如合不紧不慢地戴好手套，先给剪刀消毒，然后从于飞左手的指尖开始，一圈一圈地解开绷带。
“自己每天换药也懒得动，拆个绷带倒挺积极。”安如合嘴里调侃着。
“那能一样吗？”
等拆到上半身的时候，于飞突然发现有点不对劲了。
他下意识地抓了胸口，又捏了捏胳膊，怎么感觉肉变软了？
“安姐……”于飞犹豫了一下，“我是不是……瘦了？”
安如合歪着头打量他：“是有点，不过你可能整天躺着，肌肉掉了也正常。”
“哦……”于飞应了一声，心里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又说不上来。
等全身的绷带都拆完，安如合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了一遍，啧啧两声：“可以啊于飞，恢复得不错。”
“只是...是你原本就白，还是...？”安如合问。
于飞低头看自己胳膊，确实白了一个度，他本来皮肤就不黑，这些天又一直待在室内，白一点也似乎说得通。
但白得也太夸张了，白的透亮，胳膊上的青色血管都看得清清楚楚。
“我这是……泡发了？”于飞挠了挠头。
“你可真会猜啊。”安如合笑着把绷带收进回收袋，“行了，收拾一下自己，今天下午，局里派专员来接你。”
“啊？”于飞的笑容瞬间凝固，“那个……大叔又要来？”
“怎么，你怕他？”安如合靠在推车上，似笑非笑。
“谁怕了……”于飞嘴硬，“就是觉得那个大叔……不怒自威，只要跟他待在一个房间，我就感觉很冷。”
安如合笑出了声，伸手点点他：“你就这点出息放心吧，不过，我有小道消息，这次来的不是他。”
“那...是谁？”
“我也不知道，他没给我说，我也没问他。”
安如合扔给他一个袋子，里面装着几件衣服：“洗完澡把它穿上，这可是局里给你量身定制的。”
“哦。”
洗澡，对现在的于飞来说，是一种享受。
于飞脱掉病号服，赤脚踩在防滑垫上，温暖的空气裹上来，身上的每个毛孔都舒展开了，他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咔咔”的轻响。
“活过来了……”他长舒一口气。
浴室里有一面很大的镜子，镜面蒙着一层水汽，于飞随手抹了一把，镜子里透出自己的脸。
下一秒，他愣住了。
镜子里的人，真的是他吗？
他凑近了些，摸了一把头发，那把头发确实是从自己头上长出来的，两侧头发已经垂到肩膀，额前的碎发挡在眉骨上方。
“不是……这才一周，怎么长这么多？”他揪了揪头发，头皮传来清晰的痛感。
更让他难以置信的是这张脸。
于飞对自己的长相一直很有自知之明，他就是一个普通男生，不说丑吧，但绝对算不上帅哥。
但此刻镜子里这张脸，皮肤白得不像话，五官有着一种说不出的精致感。
脸部的线条变得更柔和了，眉毛也变得细长而浓密，睫毛更是长得离谱。
于飞捏了捏自己的脸颊，入手滑腻。
“这镜子开美颜了？”他环顾四周，又看向镜子，“医院怎么还装美颜镜啊……”
于飞伸手在镜面上摸了摸，玻璃很普通。
“这、这算什么？整容了？还是投胎重做了？我一个大老爷们长这样合适吗？”
他越想越慌，可又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真他妈好看。
“不不不，于飞你醒醒。”他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你是个男的。”
于飞猛地甩了甩头，把脑子里那点奇怪的念头甩出去。
“洗澡洗澡……”
就在他低着头解裤子的时候，眼睛扫到了自己的下半身。
空气突然安静了。
“这、这这这……”
于飞眼睛瞪得像铜铃，他猛地抬头看向镜子，又猛地低头看向自己，再抬头，再低头。
“开什么玩笑！！！”
他惨叫了一声，声音大到震得淋浴间的玻璃门嗡嗡响。
可这病房的隔音好得过分，外面的人完全听不到里面的动静，只有镜子里的那个漂亮少年，瞪大了眼睛，和他一样满脸惊恐。
“应该是打开方式不对。”
于飞深吸一口气，又深呼一口气。
他逼迫自己冷静下来，告诉自己这一定是最近没休息好产生的错觉。
对对对，一定是这样，听说男人压力大，睡眠不足的时候，确实会出现某种暂时性的……缩小……
他闭上眼睛，心里默念：别急别急别急，再看一遍，就看一遍，这次肯定是正常的。
他低下头。
“嘶……”
于飞倒吸一口凉气，眼前一黑，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两步，后背撞在冰凉的瓷砖上。
他贴着墙壁，慢慢滑了下去，坐在淋浴间的地上，浑身发抖。
竟然小了一大圈。
于飞僵在那里，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他脑子嗡嗡作响，连呼吸都变得浅而急促，胸口像压了一块大石头，越压越重。
“玩我呢……”他仰起头，“这他妈……玩我呢……好好的怎么变成这样了……”
一阵恐慌从脚底板窜上头顶，他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这是怎么回事？是后遗症吗？是中毒了？还是感染了什么鬼东西？他会不会死啊？
他抱起双膝，把脸埋进臂弯里，肩膀一下一下地颤着，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他拼命忍着，可还是有一滴砸在了地面上，。
“搞什么啊……”他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我还没谈过恋爱呢……现在这算怎么回事啊……”
他坐在地上，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热水器的智能感应灯都自动熄灭了，整个淋浴间陷入一片黑暗。
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回响。
又过了一会儿，他抬起手，在黑暗中摸了摸自己的脸。
“我到底……变成什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