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你醒了？”
于飞睁开眼，视线里还是模模糊糊的，隐约看到一张人脸。
是不是打开方式不太对？他下意识把眼又闭上了。
不对。
他刚才是不是看见个女的？
于飞把眼睛重新掀开一条缝，刚才那张脸还在，甚至凑得更近了些，眉眼弯弯的，嘴角勾着笑。
是个很漂亮的大姐姐，身穿白大褂，脖子上挂着听诊器，头发干练的扎成马尾，身上带着消毒水的味道。
“呃……”他刚想开口说话，只是嗓子像是被什么堵住一样，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最后挤出几个气音。
大姐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行啦，别急着说话。”
女人直起身，转身去倒水，白大褂下摆随着动作轻轻晃。
“姐姐我呢，叫安如合，是这里的医生。”安医生递过来一杯水。
于飞下意识去接，结果发现两条胳膊从手肘到手指全部包着纱布，根本抬不起来，他这才看到，自己全身被绷带裹得严严实实，活像个被捆好的木乃伊。
安如合笑了一声，按下床头的红色按钮，床头响起轻微的嗡嗡声，床板慢慢升起来，把于飞的上半身托成半坐姿势。
她坐到床边，一只手把水杯递到他嘴边：“慢点喝，别呛着。”
于飞也顾不得什么形象了，嘴唇贴上去就咕嘟咕嘟往下吞，这杯水清得发甜，顺着食道滑下去，把被海水泡得发苦的胃袋冲了一遍，他才觉得自己还活着。
“能……再来一杯吗？”他嗓子还是哑，但好歹能出声了。
“没问题。”
“谢谢。”于飞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于飞趁她倒水的空档，眼球开始打量四周，这房间宽敞得离谱，墙上嵌着一块巨型显示屏，上面跳动着各种数值，还有他看不太懂的波形图。
床边摆着他只在电影里见过的东西，好像有个东西叫ECMO，整间屋子都弥漫着金钱的味道，除了他自己。
“这里……是哪？”于飞咽下第二杯水，声音终于恢复了正常。
“这里是应急管理医院。”安如合把杯子放回桌上，靠在一旁的墙壁上，指着ecmo，“你现在享受的，是全球最先进的医疗救助。”
她看了一眼于飞的反应，轻笑：“有一点你可以放心，不收你钱。”
于飞瞪大了双眼，脑子里飞速运转。
不收钱？这世上哪有白掉馅饼的道理，俗话说，免费的才是最贵的。
东海发生那种事，上面肯定知道了，而我居然还能在那种情况下活过来，说不定...他们对我有想法！
我不会是……被当成实验体了吧？
于飞后颈一阵发凉，看安如合的眼神都变了，像看一个随时会拿出手术刀的恶魔。
“我...是不是被当成小白鼠了？”他缩了缩脖子，怯生生的问。
安如合和他对视了两秒，终于绷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越笑越夸张，最后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哈哈哈……你、你好逗啊……哈哈哈……”
“你笑什么？被我拆穿了是不是！”于飞又窘又恼，身体下意识想坐直，结果牵动了左肩的伤口，疼得他“嘶”地倒抽一口冷气。
“哎呦，你别乱动。”安如合擦了擦眼角，勉强收住笑，“就你这小身板，我真要切片研究，也得等伤口好了再说。”
“你还想等我好了再切？！”于飞瞪大眼。
“行了行了，不吓唬你了。”安如合摆摆手，“这里是国家应急管理部直属，由应急管理紧急管理中心代理，专门负责救治特殊人员的医院。”
“就比如你这种，当然，如果你的同学或者老师被发现，也会被运送到这里。”
“我……那其他……”于飞艰难开口，后半句怎么也说不出来。
安如合脸上笑意淡了些，轻轻叹了口气：“唉，确实很可惜，现在已经确认了，除了你，全员遇难。”
也是啊...他们就死在我面前...于飞眼神黯淡了几分。
“不过具体的情况，会有人来问你，你先别想太多，好好休息。”安医生安慰道。
于飞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把后脑勺陷进枕头里，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成一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呼啦一下涌进来一大群人，有五六十岁穿中山装的，有十五六岁学生模样的，有男有女，全都伸着脖子往里看，眼神里全是好奇，还夹着点看珍稀动物的兴奋。
于飞心里咯噔一声：我去，怎么这么人？
“你们都进来干什么？出去！”
一声低喝从人群最前方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众人被吓了一跳，呼啦一下全出去了。
云庭本来跟在樊少华屁股后面，结果一个没注意，迎头撞了上去。
“……”
“前...前辈....不好意思。”云庭挠了挠头发，“我这就出去。”
樊少华叹气，拉住他：“云庭，你留下。”
“啊？哦。”云庭僵着脖子点点头，默默退到墙边贴好，然后把门关好。
樊少华走进来，白衣黑剑，表情不怒而威，他扫了眼安如合，又看了眼于飞。
“哎哟，这不樊大队长吗？好大的官威呢，那人家要不要也出去？”安如合双手抱胸，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云庭心里一惊，吸一口凉气：这医生疯了吧？敢这么和樊前辈说话？樊前辈可是局里出了名的冷面阎王，平时说话都不带笑的，完蛋，她肯定要挨训了。
果然，樊少华的眉毛挑了一下。
“咳咳。”他清了清嗓子，表情有点僵硬，嘴角飞快地抽了一下，“安医生，刚才没说你，我说的是他们。”
云庭眼睛瞬间瞪大了，等等，前辈刚才那个表情……是笑吗？他从来没见过樊少华笑，更别说用这种温柔得语气说话。
这医生什么来头？他忍不住多看了安如合两眼。
虽然对方肤白貌美大长腿，但是仅凭这点不足以让前辈如此温柔，莫非…前辈不会……
云庭脑中已经自动脑补出一部三十集办公室恋爱剧。
“哼。”安如合不买账，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我刚才检查过了，这孩子身体内部一切正常，虽然受了点皮外伤，但现在应该已经快愈合了。”
樊少华一愣：“真的假的？不可能吧。”
云庭也同意反应，之前在飞机上，他可是亲眼见证过对方的惨状。
“会不会漏诊了？”樊少华问。
安如合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盯着樊少华，她双手抱胸：“我说樊大队长，你浪费我时间，还动用我那么多仪器，还质疑我的诊断结果，你存心来找茬的是不是？我的时间不是时间，这些仪器不要钱啊？”
“呃……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安如合从口袋里抽出一张纸，直接拍在樊少华胸口，“去吧，结账，一共十二万一千八百零四元。”
我去，怎么这么多？这可不能用我的钱…
樊少华低头看了眼账单，表情微妙，然后果断甩给门口的云庭：“云庭。”
云庭还没从脑补中回神，脸上还带着淡淡的笑容，突然被点名，一个激灵：“啊？怎么了？”
“把这个报给财政，连带伙食费什么的一起报上去。”樊少华把账单递过去。
“明白！”云庭接过账单，逃也似的出了门。
安如合看了一眼云庭的背影，又看看樊少华，眼神里带着点鄙夷：“多久不见，还有小迷弟了。”
“别管他。”樊少华揉了揉太阳穴，语气里居然透着点无奈。
“好了，该说说你的事情了。”
樊少华转身看向一直缩在床上吃瓜的于飞。
于飞心里咯噔一下，身上的绷带都快被冷汗浸透了。他咽了口唾沫，结结巴巴地开口：“叔、叔叔好，我…………我就是个大学生……”
“你叫于飞？”樊少华走过来，拉了把椅子坐下。
“对、对，于飞。”于飞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个球。
“别害怕。”樊少华看着他，眼神很平静，但那种平静反而让于飞更紧张，“你只需要告诉我，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