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斯——”
于飞走出分部大门,握紧拳头,脸上是按捺不住的兴奋。
他现在也算是有编制的人了,月薪资三千五,还有特殊津贴,虽然他还没搞懂“特殊津贴”到底特殊在哪,但光想就觉得自己赚大了。
云庭跟出来,看着他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无奈地笑了笑:“先别急着高兴,再放你回家之前,我还有一件事情要做。”
于飞立刻警觉:“什么事?你不是说,不给我安排任务吗?”
“你想多了,就你现在这样,碰见路边野狗都是生死局。”
一听这话,于飞顿时就不乐意了,虽然他是脆皮大学生,但他哪有这么不堪。
“云哥!我哪有这么弱啦,拜托,我超勇的好不好。”说着,于飞摆弄起了肱二头肌。
云庭看了看那若有若无的肌肉,憋住没笑,朝旁边一招手,“别闹了,跟上。”
“你别不信,我之前真有。”于飞挠头,“唉唉唉,你别走那么快!”
两人沿着一条隐蔽的小路走了几分钟,拐进一个废弃的地下停车场入口。
铁皮门锈迹斑斑,门口堆着几辆共享单车的残骸,杂草从裂缝里钻出来,一副几十年没人来过的样子。
于飞探头往里看:“云哥,这儿确定是停车场?不是凶杀现场?”
云庭没理他,走到旁边一道不起眼的小门前,从口袋里掏出证件贴在感应区。
“滴”的一声,小门无声滑开,露出一部电梯。
两人进入电梯,门再打开时,灯光倾泻出来,刺得于飞眯起眼。
“嚯…”
整个地下空间宽敞得不像话,和外面的荒废完全是两个世界,头顶是密集的LED灯管,把每一个角落都照得透亮,一辆辆旧车整齐排列,甚至还有几辆早就停产的面包车。
“这里全程24小时不断电,还有专人打扫。”云庭走在他前面,随口介绍,“怎么样,不错吧。”
“是不错,但...”
于飞边走边看,眼睛都花了:“局里的人都这么怀旧吗?怎么全是老古董?”
“咳,咱们这一行,不免会有损耗。”云庭掏出车钥匙,按下遥控,“所以上面就把这些旧车拨给了我们,撞坏了也不心疼。”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自己开车。”
话音刚落,不远处一辆黑色奥迪亮起双闪,车身线条流畅,车漆油亮油亮的,放在这一堆老古董里格外扎眼。
于飞虽然不懂车,但看那四个圈的车标,也知道这玩意儿不便宜,他围着车转了半圈,伸手摸了摸引擎盖,入手冰凉顺滑:
“云哥,这不便宜吧?”
“不算太贵,我爸开剩下的。”云庭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上来吧,我送你回家。”
于飞坐进副驾驶,真皮座椅的包裹感让他浑身舒服。
他东摸摸西看看,忽然想起什么:“云哥,这车不用藏起来吗?开出去会不会太招摇?”
“挂的都是民用牌照,担心啥。”云庭插进钥匙,轻轻一拧,发动机低低地嗡了一声,像头苏醒的野兽。
他踩下油门,奥迪平稳地驶出停车场,开出了那段隐蔽路段,周围的景色才逐渐恢复正常。
于飞收回目光,掏出自己的新手机研究起来,这手机没有logo,入手比普通手机重一些。
他找了半天没找到应用商店,连设置界面都干净得过分。
“云哥,这手机性能怎么样?”
“听技术部的同志说,和水果14性能差不多。”
于飞眼睛一亮,他之前在大学里用的是一台国产千元机,还是学长淘汰下来的二手货。
这么一算,自己不但没亏,反而血赚。
“那很可以啊。”于飞把手机翻来覆去地看,嘴角快咧到耳根。
云庭看了他一眼,只是笑了笑。
于飞正研究着手机的通讯录,里面已经存好了几个号码,什么“云庭”“技术部”“后勤处”,还有一个被备注成“安医生”的。
他刚想点开安医生的头像看看,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屏幕上跳出两个大字,“老妈”。
于飞的动作顿住了。
他盯着那两个字,手指悬在接听键上方,迟迟没有按下去,手机响了好几声。
云庭侧头看他一眼:“怎么不接?”
于飞终于按下了接听。
“小飞?小飞!你终于接电话了!你要急死妈啊!”电话那头的声音又尖又急,还带着哭腔,很嘈杂,“你知不知道妈打了多少个电话?你们辅导员说你去考古了,我还不信,结果新闻上就播了,说什么东海有台风,一支考古队全卷进去了!你知不知道妈这几天怎么过的!”
“妈……”于飞有些哽咽。
“你在哪呢?你有没有事?受伤没有?新闻说还在搜救,妈打不通你电话,你爸急得差点住院,你现在到底怎么样啊小飞,你说话啊,别吓妈……”
“妈!”于飞用力喊了一声,把电话那头镇住了,他深吸一口气,让声音听起来尽量平稳,“我没事,我好好的。”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飞快转着,然后说:“我……我没跟他们上岛,我那天吃坏肚子了,就待在岸边的酒店里,然后台风把电线吹断了,手机一直充不了电,所以没联系上。”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真的?”
“真没去,我骗你干嘛?”于飞努力让自己的声音轻松一点。
“我的儿啊……”老母亲叹气,“你吓死妈了……你你知不知道……”
于飞的眼圈一下就红了。
他胡乱擦了把脸,对着电话说:“妈,我没事了,我现在……在朋友车上,他送我回家呢。”
“云哥…。”于飞抬头看了云庭一眼,用眼神示意他配合一下。
云庭心领神会,微微点头。
于飞把手机开了免提,递到云庭嘴边。
“阿姨好。”云庭的声音温和,“您放心,他现在很好,我正送他回来。”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然后声音明显放松了许多:“哎呦,是小飞的朋友啊,好好好,谢谢你啊,太谢谢你了。”
她顿了顿,又说:“小飞,你爸也快下班了,你把你这位同学也带家里来,妈给你们做好吃的,好好谢谢人家。”
于飞看了云庭一眼,用口型说:行不行?
云庭点点头。
“行,妈,我们快到了。”于飞的声音还有点哑,“我……我也想吃你做的饭了。”
“好,好,想吃什么妈给你做。”李沫连的声音终于带了点笑意,“路上小心点啊,别让你同学开太快。”
“知道了。”
电话挂断,车里安静下来。
于飞把手机放下,嘴唇抿成一条线,拼命把眼泪憋回去,可眼泪这东西,越憋越多,最后顺着脸颊淌下来,滴在手背上。
云庭默默递过来一张纸巾。
“谢谢。”他低声说。
“谢什么,我也正好蹭顿饭。”云庭笑了笑。
于飞吸了吸鼻子,擦拭了几下眼睛,努力把情绪压下去:“云哥,不知道你吃不吃得惯,我妈做的菜?我妈厨艺老好了,我从小就喜欢吃,而且我还从她那学了几招,正好做给你尝尝。”
“可以啊。”云庭点头,“那我今天有口福了。”
车子下了高架,很快驶进一条熟悉的街道,一切都和记忆里一模一样,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于飞盯着窗外,心口发闷。
很快,车子停在了一栋老居民楼前,他家在二楼。
他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这扇门他进过无数次,可从来没有一次像现在这么紧张。
云庭熄了火,从后备箱里拎出两箱礼品,上面还系着红色的丝带。
他走到于飞身边,轻轻肘击于飞的肩:“别愣着,上去吧,你妈等着呢。”
于飞点点头,鼓足了勇气,抬手按下门铃。
“叮咚——”
很快,门就被打开。
“妈..”
于飞哽咽道。
李沫连站在门口,围着围裙,眼眶是红的,显然这几天没少哭:“儿子啊…”
于飞瞬间撞进母亲怀里,闻到了熟悉的味道,那一瞬间,他再也忍不住了,眼泪哗地涌出来,死死回抱住母亲,发出呜呜的声音,像小时候摔倒摔疼了那样。
“妈……我好想你……”
“傻孩子,妈也想你。”李沫连拍着他的背,自己的眼泪也跟着流,“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这时,于飞的父亲于元理从客厅走出来,头发乱糟糟的,脸上的胡子茬好几天没刮。
他看到门口抱成一团的母子俩,脚步停了一下,眼眶也微微发红。
“爸……”
于飞从母亲怀里抬起头,哽咽着喊了一声,然后松开手,又扑过去抱住了父亲。
“唉,爸爸在这呢。”于元理被儿子这么一抱,身子都僵了,大手拍着于飞的背,“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还跟个小妮子似的哭鼻子,也不怕你同学笑话。”
李沫连走过来,照着于元理的后脑勺就拍了一巴掌:“有你这样安慰儿子的吗!让孩子哭哭怎么了!”
于元理“嘶”了一声,缩了缩脖子,不敢吱声,老老实实地抱着儿子。
这就在这时,外面响起声音。
“呃…叔叔阿姨好。”云庭尬尴的招招手。
李沫连这才发现门外还站着一个人,那青年长相俊逸,气质干净,手里提着两箱礼品,正微笑着站在一旁。
“哎呦!”李沫连赶忙上前招呼,“这位同学,请进请进,光顾着他了,没注意到你,真不好意思啊。”
“没有的事,阿姨。”云庭走进来,把礼品放在门口鞋柜旁,“阿姨,这是我给您和叔叔带的一点心意。”
“哎呀,你看你,把小飞送回来就已经很感谢了,还带什么东西。”李沫连嘴上推辞着,眼睛却笑得弯起来,“这多不好意思。”
她上下打量着云庭,越看越满意,这小伙子长得精神,说话礼貌,而且站有站相,一看就是好人家教出来的孩子。
小飞这是交到好朋友了,她心里想着,笑意更浓了。
“阿姨,我叫云庭,云朵的云,天庭的庭。”云庭微微欠身。
“好名字,好名字。”李沫连把云庭往客厅引,“来,先坐,阿姨去给你们切点水果,你爷俩别抱了,过来坐会。”
于飞这时也慢慢止住了眼泪,只是眼睛还红红的,时不时吸一下鼻子,他跟着走到客厅。
“于叔叔好。”云庭坐下前还特意欠了欠身。
“好,好。”于元理上下打量着这个年轻人,眼里带着几分欣赏,“一表人才啊,小伙子,你是小飞的同学?”
“我是魔都大学的学生,今年上大三。”
“啊?”于飞刚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差点呛出来,他瞪大眼睛,“云哥,你也是魔都大学的?”
云庭点头。
“那你不就是我学长吗?”于飞捂住嘴巴,一脸震惊。
他当初之所以报考古系,就是冲着魔都大学去的,只是他从来不知道,自己学校里还藏着这么一号人物。
“我也是刚知道你是魔都大学的。”云庭笑着说。
三人聊着天,李沫连把切好的果盘端了上来。
她走到于飞身边,突然伸手捏了捏他的脸,表情又惊又喜:“我儿子怎么变帅了?这皮肤……怎么这么嫩?和小姑娘似的。”
她凑近了看:“还瘦这么多?下巴都尖了。”
“妈……”于飞红着脸把她的手拍开。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李沫连笑着站起身,“你们先聊,我去做菜,今天得给我儿子好好补一补。”
“老妈,等等我。”于飞起身,朝云庭挤了挤眼睛,“云哥,你等着,今晚让你见识见识我的手艺。”
于飞走后,客厅里就剩于元理和云庭两人。
于元理是个军人出身的派出所民警,虽然现在年纪大了,但那股子职业病还在。
他看人一向很准,云庭的出现让他眼前一亮。
“小云啊,”于元理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你们俩是怎么认识的?”
云庭微微一笑,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双手递了过去:“于叔叔,实不相瞒,我今天来,除了送于飞回家,还有一件正事要和您交代。”
于元理接过一看,是一本深蓝色的证件,封面上印着国徽,下面一行字:“应急管理局”。
他翻开证件,里面是云庭的照片、姓名、职务,还有一枚钢印。
“应急管理局?”于元理抬起头,神情有些凝重。
“是的。”云庭又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从里面抽出几张纸,“这是他的录用证明,和他的证件。”
于元理接过去,一张一张地看,那些红章和钢印都是真的,他干了半辈子公安,这东西的真伪一眼就能看出来。
他放下材料,盯着云庭:“小云,你跟我说实话,于飞他……为什么会加入这个单位?他还是个学生,大一还没念完。”
云庭坐直了身体,声音不卑不亢:“于叔叔,您问的这些,涉及保密协议,我不能回答。”
于元理眉头皱得更深。
“但我可以向您保证,”云庭看着他的眼睛,“于飞现在很安全,组织会保护他的安全,也会对他的未来负责。”
于元理盯着云庭看了好一会儿,终于慢慢靠回沙发,长长地吐了口气:“这小子……什么时候跟国家机关扯上关系的,我是一点都不知道。”
他苦笑了一下,把材料还给云庭:“行,既然是国家的事,我不多问,我只有一个要求。”
“您说。”
“替我看着他。”于元理的眼神突然变得有些疲惫,“这小子从小没吃过什么苦,性格软,遇事先慌,你们要是用他,就多担待些。”
云庭郑重地点头:“您放心,我会的。”
两人仿佛英雄见英雄,聊的不亦乐乎,两人从社会变革聊到二战,又从一战聊到战国。”
“老爸,你就别吹牛了,你一个专科毕业的,而云哥可是正经的一流大学。”于飞打断道,还做了一个鬼脸。
“你个熊孩子,没大没小的。”
“嘿嘿。”于飞躲在老母亲身后。
李沫连手里端着另一个盘子,笑着吆喝:“齐了齐了,开饭!”
她又抬手在于飞后脑勺轻轻拍了一下:“别贫了,赶紧吃,你看看你,出去一趟瘦成什么样了。”
四个人围着桌子坐下,桌上摆了满满当当的菜,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于飞像饿了好几天一样,筷子就没停过,嘴里塞得鼓鼓囊囊,还含糊不清地嘟囔着:“好吃……还是我妈做的菜最好吃……”
“慢点吃,别噎着。”李沫连一边给他夹菜,一边笑着说。
“对了,云哥,你尝尝我做的小鸡炖蘑菇。”于飞咽下饭菜说。
云庭吃饭比较斯文,夹了一筷子小鸡炖蘑菇送进嘴里,慢慢咀嚼,问:“你自己一个人做的?”
“那当然!”于飞得意地扬起下巴,“怎么样,云哥,还合你口味不?”
“很不错。”云庭又夹了一块,点头道,“好吃,没想到你还有这手艺。”
“那是。”于飞笑得更开心了,“我妈亲传的,以后有机会,我把看家本领全给你露一遍。”
“好,我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