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庭告别了于飞一家，开车驶离了旧小区。
时间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这片老城区本就偏僻，入夜之后街上更没什么人。
路灯隔三差五地亮着，昏黄的光打在柏油路上，让人看不真切。
云庭左手搭在方向盘上，右手摸出烟盒，抖出一根叼在嘴里。
打火机“啪”地一声，火苗映亮了他的脸，他打开车窗，把烟味冲散了不少。
十字路口的红灯亮着，周围一辆车都没有，但他还是规矩地踩着刹车，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方向盘。
就在这时，中控台上的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出一串加密号码。
他瞥了一眼，按下接听。
“喂，闻哥。”他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懒散。
“事情办妥当了？”电话那头的声音低沉。
“办妥了。”云庭呼出一口烟，“于飞家的情况比想象中简单，他爸是个片警，老公安了，没有多追问，配合度很高。”
“好，他父亲的工作，我让下面的人适当照顾一下。”
“行，那就麻烦闻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话锋一转：“对了，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
“C市第五区出现微弱异能波动，源点无法精确定位，只检测到大致范围，你是离那边最近的战斗人员，今晚多留意一下。”
云庭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语气平稳：“…又要加班了…”
他下意识扫视了一圈四周。
夜里的街道空荡荡的，只有一个醉汉在马路对面摇摇晃晃地走着，他扶着电线杆，站姿很不自然，目光却直勾勾盯着前方。
云庭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更远一点，一个年轻女人站在路口，低头玩着手机，似乎正在等红绿灯。
那醉汉停下了脚步，目光色眯眯地打量着那个女人的背影。
云庭眯起眼睛，嘴角的笑意消失了，心底预感到了什么。
“闻哥，我这边好像有点情况。”他压低声音说。
“那你看着办，自己小心。”电话挂断。
这个时候，绿灯亮了。
云庭踩下油门，车缓缓驶过路口，他强迫自己没有多看那个方向一眼，只是在后视镜里观察着。
在不确定对方的行动动机之前，任何多余的注视都可能惊动对方。
车子开出去一百米，他靠边停下，熄火，在车子里仔细里观察，而此时那个醉汉已经迈开步子，摇摇晃晃地跟上了女人。
女人却浑然不觉，依旧低头玩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看起来也就刚成年的样子。
她走得不紧不慢，还哼着什么小调，眨眼睛就拐进了路边一条巷子，巷口没有灯，里面漆黑一片。
那醉汉脚步一顿，随后也加快了速度，跟着钻进了黑暗里。
“靠。”云庭骂了一声，一把推开车门，往巷子跑去。
“怎么敢一个人走这种路。”
云庭的心往下一沉，小跑着追了过去。
巷子不长，两侧是老旧居民楼的后墙，女人站在巷子中间，居然举着手机在自拍。
云庭躲在巷口的一根电线杆后面，看到这一幕，表情有些凝固。
这姑娘的防备心，怕是已经低到地底了。
醉汉踉跄着凑上去，满嘴酒气：“小妹妹，一个人啊？要不要哥哥带你回家？”
女人像被吓了一跳，猛地把手机收起来，往后退了一步，声音里带着颤：“不、不了，我打车走。”
“打车多贵啊。”醉汉又往前逼了一步，“哥有车，哥送你，免费的，跟哥走呗。”
女人转身要跑，醉汉却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整个人像座小山一样压过去，把女人逼到了墙角。
“别跑啊小妹妹，今晚哥哥好好疼你。”
“不要！放开我！”女人挣扎着，两只手抵在醉汉胸口，可她的力气太小了，连对方半步都没推动。
醉汉的脑袋凑得更近了，女人甚至能闻到那股令人作呕的酒精味，就在男人肥硕的身体压下去的瞬间，女人眼里就闪过一丝冷笑。
就像猎人看到猎物踩进陷阱时，掩不住的兴奋，在无人在意的角落，女人的右手紧紧握拳。
再近一点。
对，再靠近一点。
就是现在——
“砰！”
黑暗中飞来一块石头，猛的一下砸在醉汉后背上。
“操！谁？！”醉汉疼得一个趔趄，松开手，猛地回头。
女人愣了一瞬，极快地松开了右拳，然后看向来者。
巷口，一个年轻男人慢悠悠地走了过来，昏暗的路灯从他背后打过来，竟然带着一股反派的感觉。
他嘴里还叼着半截烟，小点火光在黑暗里异常明显。
“喂，”云庭扔掉烟，用脚尖碾灭，“放开她。”
女人心里骂了一句：哪来的野人，坏老子好事！
但她还是装出一副害怕的表情，浑身发着抖，泪眼汪汪地喊了一声：“救我！”
醉汉狞笑了一下，活动活动脖子：“小崽子，你他妈是谁啊？英雄救美？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垃圾话真多。”云庭双手插兜，一步一步往前走，“欺负女人的事都做得出来，你可真是败类啊。”
“找死！”
醉汉吼了一声，低头猛冲过去，身体像头蛮牛，两只粗壮的胳膊张开来，想把云庭拦腰抱住摔在地上。
云庭侧身，轻松躲过。
醉汉扑了个空，身体还在往前冲，云庭顺势抓住他的后颈，手腕一旋，使出一招太极四两拨千斤，借着他自己的冲劲，把整个人带得转了半圈。
“砰！”
醉汉像沙袋一样被甩出去，整张脸直直撞在巷子侧墙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呃……嘶……”
醉汉抱着脸蹲了下去，鼻子里涌出两股血，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嘴里还骂骂咧咧着含混不清的脏话。
云庭拍拍手，转头看向缩在墙边的女人：“你没事吧？”
女人怯怯地摇头，眼睛还挂着一层水光。
“报警吧。”云庭说。
“好、好的……”女人慌忙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戳了几下，才拨通幺幺零。
就在这时，那个醉汉居然又站起来了，他满脸是血，眼睛红得吓人，从地上捡起一根随机刷新的木棍，咆哮着，就朝云庭砸来。
云庭眼睛都没眨一下，他上身微微后仰，木棍贴着他的鼻尖扫过去，紧接着一个高扫，右脚精准地踢在醉汉的太阳穴上。
“咚”的一声闷响。
醉汉的身体僵了一下，眼珠往上翻，然后“扑通”一声趴在地上，脸贴着地面，彻底不动了。
云庭低头看了一眼，确认对方只是昏过去，可别是死了。
他转过身，看向缩在角落里发呆的女人，放缓了语气：“没受伤吧？”
“没……没有。”女人抬头看向他，像是才反应过来。
云庭也在这时看清了她的脸，五官精致小巧，鼻子高高翘起，两边还有点婴儿肥，属于那种一眼就让人觉得想要保护的长相。
她眼圈还红着，嘴唇抿成一条线，像是忍着没哭。
但罗小姐的内心却在咆哮：气死我了，好不容易找到个有灵能的猎物！这么多天唯一一个！就这么被搅黄了！
而面前这个青年，刚才出手那两下，明显就不是普通人，她才刚夺舍不久，灵能十分虚弱，要是真打起来，她连跑都费劲。
“我叫云庭。”他向前走了两步，又停住了，怕吓到她，“你呢，怎么一个人走这种地方？”
“我……我叫秋雅。”罗小姐差点报错名，好在舌头打了个弯，把原主的名字从记忆里及时说出来。
“我…我刚来c市没多久，迷路了。”
说着，她的眼眶又红了起来。
云庭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烟盒，又塞了回去，他很少跟女人打交道，一时半会儿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警察马上就来，你先别怕。”他干巴巴地说了这么一句。
“哦。”罗小姐低头看着地上，片刻后，“谢谢。”
然后就没再说过话，云庭挠了挠头发，陪着她等待公安。
警笛声由远及近，红蓝灯光把巷子照亮，两个民警很快下车，云庭上去与对方交流。
民警拍照完就把醉汉压上了车，云庭则是开着自己的车跟了过去。
醉汉是个有案底的老油条，云庭和罗小姐简单做了个笔录，便一前一后走出派出所。
云庭看了一眼手机，好家伙，已经十一点了。
罗小姐这个时候也从里面走了出来，站在台阶上，夜风吹得她头发有些乱，她看了云庭一眼，又迅速挪开。
“秋雅小姐，要不，我送你吧。”云庭很绅士的说。
罗小姐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后退了一步：“不用不用！已经很麻烦你了，我自己打车就行。”
妈耶，鬼才想和这个人同处一车，万一他突然shou性大发，我今晚就得交代在这。
罗小姐挤出一个笑容，她越想越后怕，攥紧包带，转身就小跑出去。
云庭看着她逃也似的背影，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
“我有这么可怕吗？”明明自己不久前才刚救了
她。
他摇了摇头，点上根烟，慢慢吸完，和值班小哥打了一个招呼后，就离开警察局大院。
刚出大门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又出现在视野里。
那个叫秋雅的姑娘，背对着他，低着头，两只手绞在身前，似乎在犹豫着什么。
罗小姐看到他，躲避了一下视线，随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扭捏着来到云庭面前。
“那个…那个…能送我一程吗？”罗小姐低着头，声音小的和蚊子一样。
她感觉自己脸红的像在滴血，罗知远啊罗知远，这是你这辈子干过最丢脸的事情了。
“你能再说一遍吗，我没听清。”云庭一脸懵，完全搞不懂她在干什么。
“我说，你能带着我吗！？”罗小姐喊完就后悔了。
我靠，你吼辣么干甚么嘛，别人还怎么带你...或许还有补救空间。
“就是...我订了一个酒店，然后就没钱了叫车了。”罗小姐连忙解释道。
云庭立刻警觉起来，脑海里涌现出自己在网上看到的段子，怎么有种仙人跳的感觉？
他看向罗小姐的眼神带着一丝警觉。
“是真的。”罗小姐亮出绿泡泡余额，竟然只剩下了0.96元，“就当、就当我请你做司机。”
“可是你不是没钱吗？”云庭指了指余额。
“啊？”罗小姐脑子一时没反应过来，她扶额，“这样吧，你加我好友，等我有钱了，我就把钱转给你。”
“如果你把我删了怎么办，我不就白送你了吗？”云庭认真问。
罗小姐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怎么会有这么直白的人。
她快要崩溃了，但她罗知远做了二十年生意，一直秉承诚信原则，从来不干偷鸡摸狗之事。
“我、我秋雅，对天发誓，绝对不会骗你！”罗小姐举着手，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
她仰着脸，表情悲壮得像要上刑场，云庭没绷住，笑了出来：
“逗你的，怎么可能收费。”
“你——”她胸口起伏，想骂又骂不出口。
这个人，怎么这么恶劣！罗小姐有些闷闷不乐了，她好像又一次被耍了。
“走吧，上车。”四圈奥迪应声而亮，云庭拉开副驾驶，“请！”
罗小姐瞪了他一眼，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双手抱胸，整个人缩在座椅上，眼睛直直地盯着前方。
一副别惹我的表情，云庭忍不住看了一眼，总觉得对方令他很熟悉，但又不知道熟悉在哪。
“系好安全带。”云庭说。
“哦。”
“哪个酒店？”
“……东海酒店。”
导航一响，车子缓缓汇入主路。
车内安静得有些过分。
云庭用余光瞥了她一眼，这姑娘从上车开始就板着一张脸，嘴唇抿着，两只手紧紧握着手机，像在跟谁较劲。
他反省了一下，自己刚才的玩笑好像有点开大了。
“咳，那个……”云庭清了清嗓子，“我刚才没别的意思。”
“哦。”罗小姐说。
“你一个人来C市，是来旅游的？”
“嗯。”
“在这边有亲戚朋友吗？”
“没有。”
“那你还挺有勇气的。”
“嗯。”
见这对话也进行不下去，云庭默默闭嘴，专心开车。
到了酒店门口，车还没停稳，罗小姐已经解开了安全带。
“谢谢。”她丢下两个字，推开车门，头也不回地往酒店大堂走。
他摇摇头，挂上倒挡，准备掉头。
就在这时，车窗被人“笃笃”敲了两下。
他扭头，降下窗户：“怎么了，又有什么事？”
这姑娘站在车外，胸前微微起伏，像是一路小跑回来的，她板着脸，把手伸进来：“手机给我。”
云庭愣了一下，还是把手机递了过去。
罗小姐接过来，飞快地点开微信，扫了一下二维码，然后“叮”地一声，好友申请发出。
她把手机塞回云庭手里，转身就走。
云庭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面是一则新朋友申请，昵称就一个字：秋。
他笑了一声，点下“同意”。
手机又震了一下，他扫了一眼内容：
“死变态！”
云庭摸了摸鼻子，他做好事还要被骂，就当他想着该如何回复对方。
“等我有钱，再还给你。”
他掏出烟盒，深吸了一口，慢慢吐出：“云庭啊云庭，你真是个混蛋。”
云庭轻笑几声，随后控制住情绪，他扫视了一圈，应该是没人发现自己刚才的样子，接着一脚油门轰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