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飞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天空是昏暗的，只有不知从哪里来的微光，把整片大地照成一种凄凉的感觉。
他走在一片荒凉的土地上，脚下的泥土干裂成一块一块的，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咔嚓”声。
于飞不知道自己会来到这里，然后，他看见了人。
一个人从远处走过来，说是走，其实更像是“飘”，脚步落在地上没有声音，身形模糊了几息，再清晰时，已经站在了于飞面前。
那是一个男人，拥有一副人类的长相，只是一双眼珠子泛着极淡的蓝色。
男人盯着于飞，那双眼睛在于飞脸上来回扫动。
他说：“忒提斯，你为什么要背叛我们？”
于飞愣住了。
他在喊谁？忒提斯？是谁？
于飞下意识左右看了看，可四周一片荒芜，连个能藏人的土坑都没有，而男人也是在看他。
“你是谁？”于飞问。
男人的眉头皱了起来，表情很微妙，像听到了一个不该出现的回答。
他上上下下打量着于飞：“才过了多久，就忘了我？”
“我没见过你。”于飞摇头，“请问，这里是哪？”
男人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看着他。
“你是地球人？”男人的语气变了。
“难道你不是？”于飞反问，视线落在对方脸上。
男人瞪大了双眼，瞳孔里的淡蓝色猛地亮了一下。
“不可能。”他语气坚定，傲气十足，“我们是高贵的生命，而低贱的地球人，是不可能与我们共存。”
他顿了顿，眼神沉下来：
“千年来，没有地球人能承受我们的力量。”
于飞被对方的目光钉在原地，那种压迫感让他喘不过气。
然后，男人的嘴角慢慢勾起来，像是发现猎物的狂喜。
“所以……你绝对就是忒提斯。”
“你这家伙在说什么？”于飞皱起眉。
“我要让你这个叛徒，做我的奴隶！”男人发狂的笑着。
于飞汗颜，还想说些什么，可就在这一瞬间，天旋地转。
他的意识再次陷入沉睡……
于飞房间里的窗帘只拉了一半，月光从缝隙中射了进来，落在了床上熟睡中的少年身上。
“他”睁开那双紫色的眼睛，身体表面显起淡淡的紫色光泽。
原本只到肩膀的黑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发丝垂到腰际，铺散在枕头上，发尾处开始变色，由黑转紫。
接着是骨骼发出“咔、咔、咔”几声脆响，肩胛骨向内收拢，锁骨变得更加平直，胸腔的轮廓往内收窄。
髋骨则是向外扩展，把睡裤的裤腰撑得绷紧，最引人注目的则是胸前高高隆起两座山峰。
她的脸也变了，下颌线条收得更加精致，原本还有些男生气的五官，彻底褪去了最后一丝粗糙感。
“这里就是人类的地球吗？”于飞自言自语着，声线也变成了女声。
她坐起身，掀开被子，光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
“于飞”好奇的看着自身的变化，接着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
手指在衣物间拨了拨，随手拿起几件衣服换上，然后走到门口，拉开门，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于飞家是老式居民楼，声控灯早就坏了，从来没人修，她赤脚踩在楼道的水泥地上，脚步轻浮。
下到一楼，推开单元门，夜风迎面扑来。
“我闻到了食物的味道。”她说。
下一秒，她弯腰屈膝，脚下一蹬，整个人像没有重量一样腾空而起，轻飘飘地落在二楼的空调外机上，再一借力，翻身跃上了楼顶。
身影在月光下闪过，眨眼间消失在夜幕中。
…
凌晨的第五区，只有少数的路灯亮着，人员几乎没有。
“境中仙”酒吧的霓虹招牌还在闪烁，离近一点还能听到劣质的音乐声，从门缝里溢出来。
酒吧后门连接着一条很窄的巷子，两个大垃圾桶并排靠着墙，几袋没扎紧的垃圾散在地上。
一只野猫蹲在墙头，正舔着爪子，突然，它耳朵一竖，身子压平，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那是一个男人，佝偻着背，他的呼吸又重又急，口水不受控制地分泌着，从嘴角滴下来，拉出细长的丝。
“饿…饿…”他的声音如同野兽一般。
他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吃，吃带血的东西。
他扑向垃圾桶，两手插进发臭的残渣里，抓住一只老鼠，那老鼠尖叫着挣扎，四条腿乱蹬，可男人的手指力气大的惊人，它根本逃不掉。
男人张开嘴，一口咬掉老鼠的脑袋，鲜血顺着嘴巴流下来，腥甜的味道在味蕾里绽放，瞬间缓解了一点饥饿感。
可下一秒，更强烈的饥饿感又涌上来，不够，完全不够！
他趴在地上，四肢并用地爬行，红眼睛在黑暗中搜索着下一只猎物。
又一只老鼠从墙洞探出头，男人猛地窜过去，速度很快，一口叼住，连皮带骨嚼碎吞下。
还是饿。
他的意识十分模糊，大脑摇摇欲坠，但仅存的那点理智还在微弱地挣扎，告诉他“你是人，你不能吃那个”。
可饥饿的感觉更加痛苦，很快就把最后一丝人性压垮，潜意识里告诉他，老鼠的肉太少了，要吃就吃……人。
就在这时，巷子另一头传来声音。
“哎呀，你慢点……急什么呀……”
男人的头“唰”地转过去。
有猎物！
张美真今年二十，在这附近一所大专读大二。
今晚和男朋友一起来“境中仙”喝酒，这会儿两人都喝的有点小醉，便从后门溜出来。
他们找了条没路灯的小巷，想干点不为人知的小秘密。
她男朋友叫陈阳，左胳膊上纹着条花臂，还染了头黄毛，这会儿精虫上脑，一手揽着张美真的腰，一手开始扯她的衣服。
“别、别在这……”张美真半推半就，酒劲混着兴奋，让她的声音充满诱惑，“万一有人经过……”
“哪来的人？这破地方鬼都懒得来。”陈阳喷着酒气，嘴巴往她脖子上凑，“宝贝，你今天真好看……”
张美真娇笑着，正要把手环上他的脖子，余光突然扫到巷子深处，黑漆漆的环境里露出一双猩红的眼睛。
像是害怕被发现一样，那双眼睛又消失不见。
“陈、陈阳……”她拽了拽男友的袖子，“那里……有什么东西……”
陈阳正忙活着，头也不抬：“什么什么东西，别说话……”
“不是，真的有人……”张美真的声音有些急躁。
陈阳这才不情不愿地抬起头，眯着眼朝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巷子深处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清，他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朝那边晃了晃。
“谁？谁在那里？给老子出来！”他喊了一声，酒精让他胆子比平时还大，“老子看见你了！再不出来，别逼老子过去扇你！”
窸窸窣窣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还真有人，陈阳顿时脾气就上来了，大步流星的走过去：
“狗遭的，你给我出来！”
光柱扫过去，巷子两侧的墙壁上长满青苔，贴着墙壁的是一堆垃圾。
陈阳正要再骂，后面突然尖叫起来。
“啊——你后面！”
陈阳下意识回头。
他的脖子刚转到一半，一双手从上方伸下来，十根手指精准地扣住了他的脑袋。
“咔。”
声音很清脆，陈阳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头就被摘了下来，血从断裂的脖颈处喷出来，溅了地面一大片。
手机也从他手里滑落，灯光照在上面，让张美真看的真切。
张美真叫不出来了，两条腿软走不动路，整个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那怪物正倒挂在墙面上，双腿扒着墙体，身体紧贴着墙壁，它把陈阳的头举到面前，嘴巴张到不可思议的角度，一口咬了下去。
“嘎吱、嘎吱。”
张美真手脚并用地往后爬，高跟鞋早就甩飞了，膝盖在粗糙的地面上磨得血肉模糊。
脑子里只有一个字：跑。
她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每挪动一步都要费尽全身力气，她抽搐着不敢哭出来，泪水在她眼眶里打转，随后又低落在地上。
就在这时，她撞到了一条腿。
她猛地抬头，看到一个穿雨衣的人站在面前，雨衣的兜帽压得很低，面容藏在阴影里，只露出一截惨白的下巴。
张美真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死死抱住对方的腿：“有怪物！有怪物！救我！求你——！”
雨衣人低下头，似乎笑了一下。
下一秒，一股无形的力量掐住了张美真的脖子，把她从地上提了起来。
她的脚尖离地，两条腿在空中乱踢，两只手拼命去掰喉咙上那只看不见的手，却什么也抓不住。
她又看见了雨衣人的脸，长相十分普通。
“呃……你……你……”张美真从喉咙里挤出几个气音，瞳孔因缺氧而涣散。
雨衣人轻轻一挥手。
张美真的身体飞出去，重重摔在巷子中间。
骨头断裂的声音响起，绝望的感觉充斥着整个大脑。
她还没有死，身体本能地朝巷口爬去，手指抠进地面的缝隙里，指甲全翻了起来。
“不要……救命啊……救命——”
她的呼救声在空旷的巷子里回荡，可是酒吧的音乐声还在不远处轰隆作响，把她的惨叫完美地盖了过去。
越来越多的“咔咔”声从黑暗中涌出来。
张美真转过头，看见墙上密密麻麻全是蜘蛛形状的人，它们齐齐朝她爬过来。
“啊——！！”
她的惨叫只持续了几秒，就被蜂拥而上的蛛群淹没。
几分钟后，巷子里彻底安静了。
地上只剩两具残破的尸体，衣服碎片和头发散落在周围，骨头表面满是细密的齿痕，那些蜘蛛人已经散去，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不远处的酒吧还在放歌，没人知道几十米外发生了什么。
等云庭赶到的时候，已经是没有了任何生机。
他蹲在在两具尸体旁边，眉头瞬间拧紧，手里的强光手电扫了一圈，场面比他预想中更惨烈。
“该死。”他用一根树枝拨开张美真的头发，露出半张被啃空的脸。
云庭闭了闭眼，感觉胃里一阵翻涌。
他站起身，后退了一步，拳头狠狠砸在旁边的墙壁上，渗出血来。
“还是来晚了。”
他胸口堵着一团火，烧得难受，如果他的速度能够再快点……
云庭深吸一口气，强行把情绪压下去，他拿出内部手机，对着现场拍了几张照片，然后拨出加密号码。
“我是云庭，第五区发生超自然袭击事件，地点在境中仙酒吧后巷，两名平民遇害，疑似被虚空污染生物攻击，请求支援和后续指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个平稳的女声：“事件已记录，云庭专员，行动部正在为您定位异常源点，请稍后。”
挂断电话，他靠在墙上，点燃一根烟。
打火机在黑暗中“啪”地响了一声，烟气吸进肺里，让他的脑子清醒了一点。
不到一分钟，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看去，屏幕上是行动部发来的坐标，离他现在的位置只有几百米。
与此同时，耳麦里响起机械声：“云庭专员，目标危险系数评定为强C级，分部已为您开放武器权限，祝您任务顺利。”
云庭把烟掐灭，跑回到车子旁边，他打开后备箱，一个银灰色的金属箱正安静地躺在里面。
他的手指按在箱盖的指纹识别区，“咔”地一声，锁扣弹开。
里面放着一把外形像吉他的武器匣，云庭拉开锁链一看，正是自己心心念念的银龙枪仿制版。
“云庭收到，已拿到武器，申请行动。”
“指挥部已批准，祝您任务顺利。”
他重新锁好车，背上武器匣，一跃翻上了旁边的屋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