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后的冷空气让我打了个哆嗦。
我把外套的拉链往上拉了一些。
这里比刚才的房间冷得多。
脚下是一层薄薄的冰。
我试着踩了一下。
“咔。”
冰面裂开一道细小的纹路。
我立刻把脚收了回来。
看来不能随便踩。
我低头观察了一会儿。
冰面并不是完整的一整块，而是以十字形的缝隙分割开来，中央的位置刚好围着一根混凝土柱。
柱子的底部做得很粗，差不多一平方米见方。
我站在没有结冰的混凝土地面上，抬头看了看周围。
全是楼。
准确来说，是没建完的楼。
裸露的钢筋从墙顶伸出来，窗户的位置没有玻璃，只有一个个黑漆漆的矩形空洞。
有些建筑只有两层。
更远一点的地方，似乎还有三层、四层的。
但看不到尽头。
这里没有明显的道路。
一楼的混凝土结构互相交错，柱子、墙壁和楼梯到处都是。
有些地方甚至只剩下一面墙。
我沿着一条相对完整的通道往前走。
走了十几分钟。
什么也没有发生。
我开始觉得这个地方似乎比之前安全。
至少没有那种一直盯着我的感觉。
当然，这种想法只持续了不到一分钟。
我听见了声音。
“有人吗？”
声音从右边传来。
我停了下来。
是男人的声音。
我没有回答，只是握紧了手里的折叠刀，慢慢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一名男人从两栋混凝土建筑之间走了出来。
他背着一个黑色背包，穿着厚外套，手里还拿着一根金属棍。
看到我的瞬间，他也停了下来。
我们隔着十几米对视。
他的目光先落在我的脸上。
然后……
落在了我的衣服上。
他的表情明显变了一下。
“……M.E.G.？”
我愣住。
“M.E.G.？”
男人没有回答，反而盯着我胸口的位置。
我低头看了一眼。
那件我从M.E.G. 基地带出来的外套上，那个黑色的标志还清晰可见。
我这才想起来。
“我不知道。”
我说。
男人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不知道？”
“嗯。”
“那你为什么穿着他们的衣服？”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
“捡的。”
男人沉默了几秒。
他的眼神明显警惕起来。
“你从哪里出来的？”
我没有马上回答。
男人看着我，似乎已经开始重新判断我的身份。
“你是M.E.G.的人？”
“不知道。”
“……”
他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你连自己是不是M.E.G.的人都不知道？”
“我根本不知道M.E.G.是什么。”
这一次，他彻底不说话了。
过了几秒。
他才问：
“你从C-553.1出来？”
“如果你说的是M.E.G. 基地的话。”
男人的视线再次落到我身上的外套。
“那就说得通了。”
“什么意思？”
“没什么。”
他把手里的金属棍稍微放低了一些。
但依旧没有完全放松。
“你叫什么？”
“林语。”
“以前见过这里吗？”
“没有。”
“那你是怎么来的？”
我想了一下。
“我醒来就在那里面。”
“醒来？”
“嗯。”
“之前呢？”
“一个到处都是黄色墙纸的迷宫。”
男人的动作停住了。
这次，他是真的愣了一下。
“你从Level 0来的？”
我点头。
“应该是。”
“应该？”
“我不知道。”
男人看着我。
那种眼神很奇怪。
像是在确认我到底是不是在说谎。
过了一会儿，他才收起金属棍。
“行。”
“至少你看起来不像M.E.G.的人。”
我有些疑惑。
“为什么？”
他指了指我的衣服。
“真正的M.E.G.成员不会连自己穿的是什么都不知道。”
我低头看了一眼。
好像确实有点道理。
男人转过身。
“走吧。”
“去哪？”
“避难点。”
“为什么？”
“你身上的衣服太显眼。”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
“如果还有其他人看见你，可能会把你当成M.E.G.的人。”
我低头看着那件外套。
第一次意识到。
这件衣服好像给我带来了一个新的麻烦。
男人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又回头。
“还有。”
“什么？”
“别随便把M.E.G.的标志给别人看。”
我皱起眉。
“为什么？”
他没有回答。
只是继续往前走。
我站在原地犹豫了两秒。
最后还是跟了上去。
走了大约十五分钟。
男人在一栋两层建筑前停下。
建筑的墙壁还没有粉刷，入口的位置挂着一块歪斜的塑料牌。
上面写着几个字。
临时避难点。
男人推开门。
“进来吧。”
我站在门口看了一眼。
里面还有两个人。
一个坐在角落烤火。
另一个正在整理背包。
他们看到我之后，只是抬头看了一眼。
没有人说话。
男人指了指旁边的空位置。
“坐。”
我坐了下来。
这里至少比外面暖和。
火堆旁边放着几个金属罐。
空气中有一点食物的味道。
我靠着墙，第一次感觉自己可以稍微休息一下。
男人坐到对面。
从旁边拿了一本很旧的册子。
扔到我面前。
“先看看这个。”
我低头看去。
封面上只有一行字。
《流浪者生存指南》
我翻开第一页。
第一句话就是：
“欢迎来到后室。”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如果你能看到这本书，说明你已经离开了现实世界。”
我盯着那句话看了几秒。
“现实世界？”
我抬起头。
“什么意思？”
坐在火堆旁的男人没有回答。
另一个正在整理背包的人倒是开口了。
“继续看。”
他的语气很平淡。
我低下头。
下一页开始介绍所谓的“后室”。
我看得很慢。
这里似乎是一个与现实世界完全不同的空间。
有人称它为“后室”。
这里存在大量不同的区域，被称作“Level”。
每一个Level的环境、危险程度和进入方式都不一样。
有些地方相对安全。
有些地方……
最好永远不要进去。
我翻了一页。
上面开始解释“切入”。
简单来说，就是从现实空间或者某些Level中，通过特殊方式进入另一个空间。
我看到这里，停了一下。
我想到了婚礼。
我和陈沫脚下突然消失的那一瞬间。
原来那不是坠落。
而是所谓的……
切入。
我继续往下看。
接下来是一些常见物品。
杏仁水。
应急食品。
医疗用品。
还有一些我没见过的东西。
我看到“杏仁水”的时候，下意识摸了摸口袋。
“这个东西……”
我抬起头。
“真的能喝？”
“当然。”
男人说。
“你不是已经喝了吗？”
我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知道？”
“你瓶盖没拧紧。”
我低头一看。
果然。
我赶紧重新拧紧。
男人笑了一下。
没有继续说。
我继续看书。
接下来是实体。
这个词让我停顿了很久。
书里用了很大的篇幅解释。
后室里并不只有人。
还有一些……
不应该存在的东西。
有些实体具有攻击性。
有些会主动避开人类。
还有一些根本无法判断。
我看到这里，忍不住问：
“你们遇到过吗？”
“遇到过。”
“什么样？”
“很多。”
他说。
“慢慢你就知道了。”
我没有再问。
继续往下翻。
下一部分开始介绍不同的Level。
Level 0。
Level 1。
Level 2。
……
我看着这些名字。
第一次觉得那个黄色房间距离自己已经很远。
可当我看到Level 0的描述时，还是忍不住停了下来。
黄色墙纸。
潮湿地毯。
荧光灯。
无限延伸的空间。
我没有继续看。
把那一页翻过去。
下一页写着：
Level C-553.1
我愣了一下。
“里面那些东西……”
“有些是真的。”
“有些是假的。”
“什么意思？”
他看着我。
“以后你就知道了。”
我低头继续看。
书上确实没有写得很详细。
只简单介绍了C-553.1的环境和一些常见物资。
M.E.G.基地。
杏仁水。
应急食品。
文件。
录音。
人员资料。
以及……
一些尸体。
我把书翻到下一页。
这里开始介绍C-553。
我慢慢读着。
废弃的混凝土建筑。
低温。
冰面。
巨大的建筑群。
这里似乎没有明显的出口。
但可以通过某些方式前往其他Level。
我看到这里，抬头问：
“如果想离开这里呢？”
男人说：
“你想去哪里？”
“现实。”
他没有立刻回答。
火堆里传来啪的一声。
一块木头裂开。
“这个问题……”
他看着火焰。
“我来这里三年了。”
我愣住。
“三年？”
“嗯。”
“那你……”
“没回去过。”
他说得很平静。
我没有再问。
我低下头。
继续翻书。
书里的内容越来越多。
我开始慢慢理解这里的一些基本规则。
不要随便喝未知液体。
不要相信所有看起来正常的人。
不要主动接近陌生实体。
不要在没有弄清楚Level性质之前贸然进入。
还有……
不要把所有记录都当成真相。
我看到最后一条的时候，突然想起C-553.1里的那些文件。
原来不是只有我觉得奇怪。
这里的人也知道那些资料有问题。
我合上书。
“我还有一个问题。”
男人看向我。
“问。”
“你们……”
我停了一下。
“为什么叫这里后室？”
他笑了一下。
“这个名字怎么来的，没人知道。”
“至少我不知道。”
“有人说是Backrooms。”
“也有人叫它后室。”
“反正叫法很多。”
我点点头。
然后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这里的人……”
“有没有从Level 0来的？”
男人看着我。
“有。”
“多吗？”
“不多。”
“那……”
我犹豫了一下。
没有继续问。
男人却似乎明白了。
“你在找人？”
我沉默。
他没有追问。
只是从桌上拿起一张纸。
“如果你要找人，最好先学会活下来。”
我接过那张纸。
上面是一张很粗糙的地图。
“这是C-553。”
“我们目前知道的区域。”
地图并不完整。
大部分地方都是空白。
“这里不能完全相信地图。”
他说。
“因为建筑会变。”
我看着那张图。
“会变？”
“偶尔。”
“有时候一扇门昨天还在那里，今天就没了。”
“有时候同一条路走两次，会到不同的地方。”
我皱了皱眉。
这地方……
比我想象中麻烦得多。
男人站起来。
“今晚先休息。”
“明天再出去。”
我看了看窗外。
外面已经完全暗了。
我把那本《流浪者生存指南》放到旁边。
躺下之前，我又检查了一遍背包。
都在。
我闭上眼睛。
第一次在后室里睡着。
而在我彻底睡过去之前。
我突然听见窗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很轻。
从远处经过。
然后停在了门外。
我睁开眼睛。
没有人说话。
门外也没有任何动静。
我等了很久。
最终，什么都没有发生。
我重新闭上眼睛。
……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天还没有完全亮。
我睁开眼，盯着头顶的混凝土楼板看了一会儿。
昨晚睡得并不好。
这里的床太硬，外面的风声又一直没有停过。
我坐起来，揉了揉脖子。
火堆已经熄了，只剩下一些发黑的木炭。
房间里少了两个人。
昨天和我一起待在这里的那个男人正在门口整理背包。
看到我醒了，他看了一眼时间。
“醒了？”
“嗯。”
我下床，把自己的东西重新检查了一遍。
杏仁水还剩两瓶。
应急食品还有三包。
折叠刀也在。
那本《流浪者生存指南》被我放进了背包最里面。
男人看着我的动作。
“东西带齐了？”
“应该吧。”
“把衣服换了。”
我抬起头。
“什么？”
他指了指我身上的M.E.G.外套。
“这个。”
“不能穿？”
“不是不能。”
他想了一下。
“太显眼。”
我低头看了看。
“那怎么办？”
他从自己的背包里扔出一件灰色外套。
“穿这个。”
我接过来。
“你的？”
“备用的。”
我没有客气。
把M.E.G.的外套脱下来，换上了那件灰色外套。
然后把原来的外套叠好，塞进背包。
男人看了一眼。
“为什么还留着？”
“以后可能有用。”
他笑了一下。
“随你。”
我们出了避难点。
外面的温度明显比昨天更低。
我把手插进口袋里，跟着他走。
“今天去哪？”
“找东西。”
“什么东西？”
“食物。”
他说。
“这里没有固定的补给点。”
“运气好的时候能找到一些遗留下来的物资。”
“运气不好呢？”
“空手回来。”
他说得很平静。
我们沿着昨天没有走过的一条通道前进。
C-553比我想象中还要大。
走了十几分钟，周围的建筑几乎没有变化。
混凝土。
钢筋。
冰面。
空洞的窗户。
偶尔还能看到一些已经倒塌了一半的墙。
我渐渐发现一个问题。
这里没有路。
或者说……
每一条路看起来都差不多。
男人似乎很熟悉这里。
他几乎不需要地图。
每经过一个岔路口，他都会停下来观察一下，然后选择其中一边。
“你在这里待多久了？”
“三年。”
“你一直住在那个避难点？”
“差不多。”
“没有去过别的Level？”
“去过。”
“怎么去的？”
“不同地方不一样。”
他没有继续解释。
我也没追问。
走了一会儿，他突然停了下来。
前面有一扇铁门。
门上挂着一个已经生锈的牌子。
仓库。
男人走过去，先没有开门。
他蹲下来检查门下面的缝隙。
然后看了一眼门把手。
“怎么了？”
“有人来过。”
我看了一眼。
没看出有什么区别。
“你怎么知道？”
“灰尘。”
他说。
“这里原本有一层灰。”
我低头看去。
门缝底下的灰尘有被蹭开的痕迹，非常新。
“是流浪者？”我压低声音问。
“不一定。”男人盯着门缝，“也可能是实体，或者抢物资的。”
他没有多说，用手里的金属棍轻轻顶了顶生锈的铁门。
“吱呀——”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传出去老远。
门被顶开了一道缝。
里面很安静，只有一股带着泥土和水泥灰味的风吹出来。
男人闪身挤了进去，我紧跟在后面，顺手把门推回原位。
这里似乎是一个废弃的建材储藏间。墙角堆着大量用来浇注混凝土的木模板，上面蒙着厚厚一层灰，不少木头有被撬动过的痕迹。
“安全。”男人把金属棍靠在墙边。
我走到角落的一堆模板旁，伸手按了按上面的灰尘，指尖冰凉。
“这里有烧过火的痕迹。”我指了指地面。
那里有一堆发黑的木炭余烬，旁边扔着两个被踩扁的空罐头。
男人走过来，蹲下身摸了摸余烬边缘。
“冷透了。”他说。
我在角落的一个废弃木箱里翻了翻。里面大部分是碎石块和生锈的钉子，但在最底下，我摸到了一个硬塑料盒。
里面是一盒未开封的防风火柴，还有半卷发黄的高强度胶带。
我把东西收进背包。
周围一时间安静下来，只有门缝外偶尔刮过的冷风声。从醒过来到现在，我已经跟着他走了很长一段路，我告诉过他我叫林语，但他还没说过他自己。
“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我打破了房间里的沉寂。
他把金属棍重新拿回手里，抬眼看了看我。
“周叶。”他说，“周到的周，树叶的叶。”
“周叶。”我在心里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他指了指仓库后方一条通往二楼的混凝土楼梯。
“走吧，上二楼。二楼能避开一楼冰面的寒气，说不定有别人留下的据点。”
我跟在他身后，踏上冰冷的混凝土台阶。
楼梯拐角处的窗框没有玻璃，冷风灌进来，吹得衣服猎猎作响。我探头朝窗外看了一眼，外面是灰白色的死寂天空，没有太阳，也没有云。视线里全是一栋栋没建完的混凝土大楼。
上了二楼，走廊比下面更暗。
地上扔着不少碎木板和水泥袋，踩上去发出嘎吱的响声。
周叶走在前面，在一扇半掩着的木门前停了下来。
他伸手推开门。
房间里放着一张破旧的木桌和两把椅子，墙角堆着几只空木箱。桌子上放着一只铁盒，盖子敞开着。
我走过去看了一眼。
铁盒里没有食物，只有半张折叠起来的纸，以及一枚生了锈的铁钉。我把那半张纸拿了起来，纸页泛黄，上面用黑色的油性笔写着两行字，字迹歪歪扭扭：
别走主楼梯。 有人在底下看。
我看着那两行字，转头看向周叶。
周叶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没有什么变化。
“走吧。”他说，“去下一个房间看看。”
我们出了房间，沿着走廊继续往前。
二楼的冷风从未封口的窗框外直灌进来，吹得走廊里积存的水泥灰四处飞扬。我把外套拉链拉到最顶端，紧了紧脖子。
周叶带我绕开了走廊尽头的主楼梯口，转而走向一条侧面的狭窄通道。
通道尽头是一扇没有装门页的空框。
我走过去往外看了一眼，外面是一条悬空的混凝土连廊，连接着隔壁另一栋四层高的大楼。连廊两侧没有护栏，脚下的混凝土板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白霜，打滑得厉害。
连廊下方是深深的空隙，一楼那些结了冰的十字通道在下面交错纵横，像一张巨大的灰色网格。
“踩着上面的木板走，别踩白霜。”周叶提醒了一句。
连廊中间搁着几块搭好的施工木模板，已经被冻得有些发硬。
周叶率先踩了上去，脚步很轻，几步就走过了十几米长的连廊，落在了对面的建筑里。
我深吸了一口气，踩上第一块木板。木板发出轻微的“咔吱”声，脚下的霜粒有些发滑。我贴着旁边的混凝土墙，一步步往对面挪。
风从两栋大楼之间刮过，刺得脸发烫。
走到连廊中段的时候，我余光扫到下方，停了一下，转头看向一楼。
下面的一楼深处，有一道黑色的影子正顺着冰道缓慢地移动。
那影子很高，肢体扭曲，不像是正常人的形状。它贴着冰面挪动，发出阵阵刺耳的撕拉声。
我立刻收回视线，不敢再看，加快脚步冲过了剩余的木板，落到周叶身边。
周叶靠在墙后，显然也注意到了地下的动静。他对我比了个手势，示意我别说话。
我们俩贴在墙后站了大约两分钟，直到底下那阵刺耳的摩擦声彻底消失在远处的楼群深处，周叶才松开手。
“那是实体？”我低声问。
“嗯。”周叶语气平淡，“Level C-553 实体不多，但碰上了也麻烦。少惹它们。”
我们现在处于新大楼的二楼。这栋楼明显比刚才那一栋要大得多，内部结构错综复杂，到处都是未完工的隔墙和裸露的钢筋。
周叶带着我沿着靠内侧的走廊走，尽量避开开阔区域。
走了一会儿，前面的走廊突然断了。
断口下面是一整片只结着冰的空地。
没有混凝土柱。
没有地基。
只有厚厚的冰面，一直延伸到远处。
周叶停下。
“别过去。”
他看着冰面。
“那种地方会切出去。”
我站在断口边缘。
冰面看起来很厚。
没有裂缝。
也没有影子。
周叶说：
“我们绕路。”
他转身要往回走。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
好几个人。
声音从我们来的方向传来。
周叶脸色变了。
“快走。”
他拉了我一把。
我们沿着断口旁边的墙往侧面跑。
脚步声越来越近。
有人喊了一声。
听不清在说什么。
周叶把我往冰面的方向推了一下。
“你先过去。”
“你呢？”
“我断后。”
他没有再多说。
只是把金属棍握紧，转身面向来的方向。
我踩上冰面。
冰很滑。
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前栽。
冰面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眼前突然一黑。
再睁开眼的时候，脚下不再是冰。
我站在雪地里。
四周全是白。
风很大。
吹得脸发疼。
远处有连绵的冰山。
冰山很高。
表面光滑。
反射着天空的光。
天空是蔚蓝色的。
没有云。
也没有太阳。
只有一个巨大的白色天体挂在南方地平线上。
它比我记忆里的太阳大得多。
表面有一些淡紫色的纹路。
我转过身。
后面没有混凝土建筑。
也没有周叶。
只有雪。
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
